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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歡,你來了。”他費力地吐出幾個字,然后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陸歡顏淚崩,哽咽著說不出話來。一下子撲在他身上,不停地嗚咽。
傅流年抬起瘦如干柴的手,輕輕撫上她的發頂,一下一下地向下輕輕順著。
好像小時候,阿歡病了或者鬧脾氣撒嬌的時候,就愛這么撲在他身上哭,他也是這么哄她來著。傅流年欣慰地想著,他的阿歡來了。
“師父,你醒了?”陸歡顏撐起身子,與傅流年只有不到一臂的距離,二人氣息相聞,卻只覺得心塞,“你覺得怎樣?”
“阿歡……”傅流年的聲音幾不可聞,“我以為,你不會來的。”
陸歡顏眨眼:“師父,你說什么笑話呢?你有事,我為什么不來?”
傅流年張開眼,扯了扯唇角,道:“你不怪我,那就好了。”
陸歡顏望著那對仿若散落了漫天星光在里面的眸子,想到少年時他帶著自己從絕壁登華山。絕頂之上,他迎風而立,灑然風姿就好像九天臨凡的仙人,那時他說,歡兒,你什么時候能長大?
那一年自己偷跑出去被神偷一族偷光了盤纏,束手無策之際他出現在面前,無奈地看著自己說,歡兒,你怎么總也長不大?
后來她跑去柔然邊境,想尋一棵千年人參給他調理身體,可是迷路被困在深山,也是他忽然出現,將自己帶出了絕境,他看著自己笑著說,阿歡,也許你長不大,挺好的。
離開杭州前,最后一次見面,他看著自己說,阿歡,你是個大姑娘了。
一時間心里百轉千回,似乎又有淚流了出來,陸歡顏只覺得喉嚨里被團棉花堵住,胸口也悶悶的。
看著他灰敗的神色,縱然有千言萬語,也終究只換成了一句:“你只要好好地,我什么都不怪你。”
傅流年伸手覆上陸歡顏的臉頰,淚水卻好似決了堤般停不下來,怎么都抹不去,還從他指縫間流了出來。
心疼?心酸?傅流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好像有很多話要說,又好像兩人之間隔了一層厚障壁,等一切終于走到這一步,愁腸百結也只得了一聲:“莫要哭了,不值得。”
值得還是不值得,誰說了算?
陸歡顏看著他,終于再也忍不住,“哇”地一聲爆發了。一邊哭,一邊絮絮叨叨口齒不清地喚著“師父”、“師父”。
傅流年動容,顧不得自己身體如何,伸手將陸歡顏拉到自己胸前,就像小時候哄著她睡覺似的,拍著她的后背,輕聲勸慰。直到那哭聲漸漸轉低,最后慢慢停住。
屋子里的譚義守,一直對師徒倆的互動恍若未聞,只維持著煎藥的動作,動都沒有動過。
而此時屋子外面的采薇,乍一聽到陸歡顏的哭聲,就想要沖進來,卻被安夏拉住,沖她搖頭。
而房頂上的青鷹,則是眉頭緊皺,不斷地望著豫王府的方向,期待著有人能從那邊過來。
與此同時,豫王府。
宴會廳里歌舞正盛,主位上太子正在慢慢飲酒。
北堂曜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歌姬跳舞。
藍凌雙手托著一個藥碗來到門口,忽然見厲剛從暗處出來就要推門,趕緊上前一步,道:“厲剛,你怎么來了?”
厲剛低頭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藥,道:“有事情,我找爺。”
藍凌瞪眼:“有什么事跟我說,你沒瞧見東宮在呢!”
厲剛一愣,皺眉道:“你把藥給我。”說著伸手就要捧過藥碗。
藍凌護著藥碗,扭身擋在門前,挑眉看著厲剛:“少來!”然后一側身,便閃進了廳里。
他一進屋,北堂曜就注意到了,當然也瞧見了站在門外的厲剛。
太子也瞧見了藍凌,放下酒杯,道:“老七,可是有什么事?”
北堂曜微微一笑:“沒什么,吃藥的時辰到了。”
只見他抬手取了藥碗,看也不看,一飲而盡,隨后又將空碗輕輕放回藍凌手里的托盤之中。整套動作都極其自然快速,如果不是重復了太多次,恐怕都不可能這么熟稔。
雖然他喝藥很快,但是苦澀的味道還是彌散開來。太子眸光微閃,關心道:“老七,你的身子近日如何了?”
北堂曜看了他一眼,垂眸道:“沒什么事,勞皇兄掛心了。”
說完,他微微一笑,回身低聲對藍凌交代了兩句,藍凌便恭敬退下。
只是他出門的時候,厲剛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門外,與北堂曜目光相接的一瞬,他動了動嘴,無聲地吐出了兩個字:“陸二。”
第87章
豫王府,宴會廳。
太子擺手道:“七弟,你是孤的胞弟,孤又怎么會不關心你呢?只是如今父皇愈發地將朝事交給孤來做,孤每日里都不得閑,時常疏忽于你。當年的事,孤也一直在查,只是……”
欲言又止,又是這樣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北堂曜心中忽然閃出幾分不耐,每次都是這樣,反倒要他來安慰。父皇安排你協助處理國事,用得著每次都拿來炫耀嗎?
當年的事?北堂曜眼中劃過諷刺,他不想計較都不行嗎?
太子說完之后,并沒有聽到如往常一般的勸慰,等了一會,發現北堂曜真沒有說話的意思,禁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
北堂曜靠坐在圈椅里,隨意而慵懶,卻帶著天生的貴氣。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廣袖中伸了出來,平攤在幾案之上,無意識般,食指和中指交錯敲打著桌面。一雙鳳眸微微垂著,凜冽之氣盡數掩藏了起來,微微勾起的唇角似笑非笑,看不出喜怒的樣子。
太子心中一動,旋即有些不悅,并不是因為北堂曜不說話,而是因為自己,看向他的時候,竟然心中起了一絲不該有的敬畏之意。
這種感覺,只在看到父皇的時候曾經出現過幾次,但那些無不是父皇盛裝威嚴之下,對于皇權的敬畏。可是今日,這個七弟只隨隨便便地往椅子里一坐,不知為什么,太子第一反應卻是臣服。
對于這個莫名其妙的感覺,太子分外不喜。但是他還記得自己今日來的目的,便舉起酒杯抿了一口,對陳路道:“今日的歌舞不錯,往日似乎沒有見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