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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陸歡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路到的榆次大街,到了門口,一掌上去拍飛了一扇門,徑直往里面闖。
后面緊跟著的青鷹和藍鷹嚇了一跳,青鷹低聲道:“你回去跟爺報個信吧,我擔心會出事。”
藍鷹一頓,旋即點頭離開了。青鷹看著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也閃身進了院子。
緊隨而來的是有緣、采薇和安夏三人,有緣瞧見了藍鷹離開,心中一動,轉身對安夏道:“我跟過去瞧瞧,別是他去了豫王府。”
安夏看了一眼那個方向,道:“小姐讓他們留在身邊,便是不忌諱豫王,你要攔著他報信嗎?”
有緣眉心一緊:“便是小姐不忌諱豫王,豫王難道也不忌諱堂主?”
安夏愣了一下,道:“那你自己小心些,我馬上叫人去接應你?!?
有緣示意采薇趕緊跟進去,自己趕緊離開。安夏則進了院子,來到廂房和屬下吩咐幾句,又匆匆趕去了后面的正房。
采薇來到正房門外時,青鷹已經找到了隱蔽的地方藏身。
安夏晚了一步,這會也進來了。瞧見采薇在門口猶豫,上前道:“怎么了?”
采薇沒有動,只望著半掩的房門,指了指道:“在里面?!?
安夏會意,遂不再出聲,只靜靜地站在采薇身邊,似乎在等著什么事發生。
陸歡顏在床站著,床上躺著雙目緊閉的傅流年,身后是正在煎藥的譚義守。
有多久沒有見了?怎么仿佛隔了半生。
陸歡顏細細地打量他,除了瘦的不成樣子之外,其他的幾乎沒變。還是那一頭銀發,還是那清俊的面容,還是那個和自己相處了十年的師父。
只是,怎么會變成這樣呢?
陸歡顏忍不住挨著床沿坐下,那張臉蠟黃泛青,昏睡總還是眉頭緊鎖。伸出手覆上他的臉頰,觸手處絲絲冰涼,像刀子一般割著她的手指尖,又透過那手指尖直刺到她心里。
面上冰冰涼涼,有什么濕濕咸咸的東西流進嘴里。陸歡顏抬手一抹,手上竟然滿是淚水。
想起進京那日在碼頭,她跟有緣說的話,自嘲地勾起唇角。
“哭能解決問題的話,這世上就沒有難事了?!?
“遇到事也不能哭哭啼啼,沒得叫人看輕了去。”
“你說的是眼淚嗎?別是金豆子吧!”
言猶在耳,可是說過這話,她就見到了陸平川和謝氏,她哭了。后來,她又哭了多少回,她也記不清了。如今,她還是在哭。
為什么會哭呢?
因為面前這個人吧!他救了自己,養大自己,又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還縱容她在逐風堂發展自己的勢力,幫著她建立清平閣,給了她一切他所能給的,除了真相。
陸歡顏想著,如果他沒有騙過自己,那該多好。她真想一輩子都跟著這個人,就那么在杭州過一輩子,喝喝酒,看看西湖,有事沒事插科打諢,平平常常地過完一生。
可是,傅流年,你真的就只是傅流年嗎?
你為什么要留我十年,騙我十年?
進京之后又為什么要避而不見,你說不放心我,可是你做的事,是不放心嗎?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在你心里,又算什么?
傅流年這幾日一直都在半睡半醒之間度過,他身上是從娘胎里帶出來的毒,譚義守用盡了辦法都不能去除干凈。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狠狠發作一次,隨著他年紀漸長,武功修為提升,這毒更是深入了臟腑,再難拔除了。
這一次發作,他其實是做好了必死的準備的。
只是他還不甘心,他不能現在就死。他要做的事還沒有做完,他要看顧的人還不能讓他放心,他還有太多的牽掛,太多的放不下。他怎么能死呢?
可是在昏睡了幾日之后,傅流年終于覺得自己可能是真的不行了??v然有再多不甘心,人,不能跟命爭。
原本是強撐著一口氣,想等陸歡顏來見最后一面,可是恍恍惚惚地又昏睡過去。
迷糊見覺得手上有些濕涼,傅流年動了動手指,好像是水?
他勉力睜開眼睛,模糊地視線里,仿佛床邊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子,身著羅衣,長發披散,一邊看著自己一邊默默垂淚。
傅流年有些恍惚,難道是夢里的娘親來接自己了?
他用盡力氣伸出手去,想摸一摸那個女子,以確定這到底是不是夢。
那女子吃了一驚,伸手反抓住了他。
骨瘦如柴。這四個字瞬間映在陸歡顏腦海中,師父怎么會瘦成這樣!
傅流年感受到握著自己的手有些微微地顫抖,他常日昏睡,此刻視線不清,又掙扎著定睛細看。
接著屋里的光線,傅流年這才大致看清那握著自己手的女子。
眉目如畫,卻飽含淚光。高挺的鼻梁,鼻尖卻紅紅的。櫻桃般的朱唇微微抿著,已經泛了青色。原本有些嬰兒肥的小臉,此時也已經瘦成了鵝蛋臉和尖下巴。
這張臉,漸漸地和記憶中重疊,傅流年微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