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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塵埃落定,余下一眾朝臣嘆的嘆,喜的喜。衛子楠歷來是寵辱不驚,這會兒只和齊峰說著話,道幾句感謝。
藏鋒久矣,今日拔刀展露鋒芒,收效令她頗為滿意。
原本對她搖擺不定,不敢出頭的文官,這時候也來問幾聲好,隨后各自下朝歸家去了。至于趕她離朝之人,這會兒也怕惹禍上身,除了對她冷眼相看或者怒目而視,倒也沒人上來批判于她。
尤其是侯立,早就溜之大吉了。
衛子楠當著這些人的面,勾了勾嘴角,那種狷狂的笑驟然呈現在她嘴角,不同于以往的冷然,她面上的嘲諷張狂得很。
此時已沒有人還會相信,衛大將軍是個好欺負的人。她所謂的好欺負,只不過是在向皇帝表忠心,而皇帝,也信了她的忠心。
還看不懂么,她唯一愿意低頭的,只有皇帝。而她嫁恒王,哪里是什么急著嫁人,那是將自己的婚姻用來換取信任罷了。
好一個衛子楠,急流勇退,隨后以退為進,這般心機竟勝過多少官場老手!
不得不服……
三皇子早已隱約明白,而今見得她暴露本來性情,便是歡喜得很。對付太子,又多了一個盟友,且這盟友對自己沒有一絲威脅。
他欲上前交談,不料對方瞥了他一眼便轉身離去,龍行虎步走得竟比許多男子還快,他若去追,必定招人耳目,只得暫且作罷。加之家中侯氏快要生了,也就這幾日的工夫,他無心其他,略有惋惜便匆匆回府去了。
且說在太子府中,太子頹廢數日之后便就重振精神,連日琢磨著如今朝中局勢。他雖人不能出門,但差遣辦事,探聽消息還是辦得到的。
有許多事情,在平日里想不通的,這些日子冷靜下來后也逐漸有了不同的見解。譬如,有的人是否真的可用,有的人是否該換個方式對付。
他正閉目沉思,哐當一聲響,衛子悅突然推門進來,病愈之后清瘦了許多的臉顯得分外惶恐:“太子……不好了。”
秦源睜開眼,看著心愛的妻子驚慌失措,以及妻子身后跟著的探子正皺著眉頭,似乎,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怎么了?”他已在禁足中找到了平靜,沒有了最初的暴躁。面對衛子悅的慌張,他只是輕聲的問。
那探子站出來,平緩的聲音因為帶著一絲顫抖:“殿下,剛剛從宮里傳來的消息,王丞相被陛下請回家了,大、大概不會復用。”
“什么!”太子有一瞬間的失態,陡然站起身。但,他很快又鎮定下來,慢慢做回椅子。
丞相,呵,丞相雖然偏袒他,也不過是看在他乃諸君的份兒上,并無太多忠心。被罷免也好,省的以后做了墻頭草,被老三抓住機會拉攏過去。
“無妨。”他擺擺手,平穩了呼吸,對那探子道,“不必管丞相,你去查一查恒王。查他最近都干了什么,與恒王妃私下是何等關系,限你五日內給我回復!”
☆、第56章 突然吃味
衛子楠還未回到府中就已感覺到了諸位官員對她的態度轉變,恒王府的馬車所過之處,盡皆讓道,哪怕好端端走在前面,發覺她的車在后面,不管是情愿還是不情愿,都把路讓得寬寬的,讓她先走。
文官不讓武官,這是不成文的規矩,結果……
都怕被她這條“瘋狗”彈劾嗎?
她在車中露了笑,竟喜歡起這種被人懼怕的感覺。
今天,算是她有生以來,活得最痛快的一天。這種痛快,不同于在戰場上的恣意,兩者唯一的區別在于,戰場,她本就不需要隱忍,而在京中,能夠原原本本地釋放自己,表達自己的好惡,是她多年以來的渴求。她再也不需要逆來順受,不需要麻痹自己。
她的這種壓抑,經年埋藏,爆發出來的力量,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跨進恒王府的大門,回到和鳴院,首先迎來的是小臉紅彤彤,在院子里跑圈的衛禎。衛子楠摸摸他的頭,嘴角掛著殘笑:“午后再檢查你的功夫——你姑父呢?”
她有話想問秦傕。
衛禎難得見姑母如此親和,感覺她的心情定是晴朗無邊,便也跟著咧嘴笑:“姑父在書房呢。哦,對了,表姑也在。”
陳海芝也在嗎,難得。
“嗯,你繼續。”
她徑直去了書房,還未推門進去,就聽見陳海芝甜甜的笑聲從里面傳出來。那種獨屬于女兒家的嬌俏感,倏地令她心中一冷,也不知在這片刻間想到了什么,總之伸出去的手略有一滯,隨后才澀澀地推開門。
書房里只有秦傕和陳海芝兩個人。
陳海芝一見她來,笑得更是甜了。經過教習嬤嬤這段時日的調教,她已沒那么膽小怕事,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與人交談時進退有度,再也不整日里貓著個腰了。加之她父親是教書先生,她自己本就念過書,人說腹有詩書氣自華,她如今說話處事,皆讓人感覺舒坦。
“表姐回來啦。”
“嗯。難得你這么早來。”平日里她和顧氏都室黃昏時分來的。
陳海芝搖頭笑,打開放在桌角的食盒:“是顧姐姐又新熬了一種湯,叫我拿過來。這湯特別好喝呢!王爺的那碗已經喝了,表姐的……我看看,呃,還是拿回去再熱熱吧。”
衛子楠睇了睇秦傕,見這廝端坐著沖她笑,一句腔都不開。她沒搭理,漫步走過來,看看食盒,對湯不怎么感興趣:“顧氏怎沒來?”
“顧姐姐正在訓人呢,庖廚的廚娘貪圖便宜買了私鹽,一時過不來。”陳海芝一壁說著,一壁拎起食盒,從她身邊走過往門口去,“我再去熱熱,一會兒就過來。”
衛子楠一大早的好心情,不知怎的,就這么突然散得莫名其妙。她蹙了蹙眉,擺手:“不必了,你們方才在做什么?笑得那么開心。”
說到這個,陳海芝撲哧笑了:“也沒做什么,我送湯來的時候,王爺正在給表姐抄字。我看王爺的字大氣好看,不禁來了興致,這些年我在爹的熏陶下也是極愛書法的,就寫了幾個。然后,哈哈……王爺就說表姐的字跟毛毛蟲似的,跟我的一個天一個地。我還不信,王爺就把表姐以前的字拿出來給我看,噗……還真像毛毛蟲。”
“……”有這么揭人短的么。衛子楠瞪了秦傕一眼,豈料這廝挑了挑眉,依舊是金口不開,只拿起她的字大大方方在她眼前晃,十分的欠揍。
“王爺就這么不給我面子?”衛子楠訕笑著,一把將自己的“作品”抓回來,瞥了瞥,“多久以前的廢紙了,你還給我留著。”
秦傕把手一攤,無聲地笑。
“這哪兒關面子的事呀!”卻是陳海芝接的話,“誰都不是生來就寫得一手好字,表姐進步這么大,已經很棒了。”
她說著就往門外退,一腳跨過門檻,側身回來把沒說完的話一口氣說完:“我還跟王爺求了一副字,改天舔著臉來拿。現在嘛,就不打擾二位了,我先去熱湯,一會兒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