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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徹眉頭輕動,又笑了笑,“所謂吃人的嘴軟,澄表妹的劍舞實在令人賞心悅目,不知今晚有沒有機會能再睹仙姿?”
這約會就算是定下了。
紀澄繼續歇腳,沈徹則往前去了,他前腳剛走,紀澄就見蘇筠帶著丫鬟、仆婦從道路右側過來。
“筠姐姐。”紀澄出聲喚人。
蘇筠沖她笑了笑,“澄妹妹剛才是在和徹表哥說話么?”
紀澄道:“昨日我給九里院送了重陽花糕,徹表哥剛才向我道謝來著。”
蘇筠“哦”了一聲,“外人都說徹表哥風流,不過我看那不過是流言,對著咱們這些姐妹,他再莊重不過,等閑連話也不會與咱們多說。”蘇筠美目流轉看向紀澄,“不過,徹表哥對澄妹妹倒是有些不同,為了花糕還特地跟你道謝。”
紀澄聞言,哪里會不知道蘇筠這是醋上了,笑了笑道:“是哩,平日里不知多嚴肅一個人,今日也不知怎么了,還得我都有些不適應,大約是飲了酒的緣故吧。剛才在老太太那兒,還要了醒酒湯呢。”
紀澄說得大大方方,蘇筠的眼神在她臉上兜轉一圈,也沒瞧見有任何忸怩,遂又懷疑是自己多心了,便岔開了話同紀澄說起其他話來。
卻說沈徹定下的時間地點可真是太為難紀澄了。夏日紀澄住在磬園里要去九里院自然容易,可如今她已經搬回了小跨院內,大晚上的府里各門落鎖之后再想出去可就麻煩了。
紀澄若是要從小跨院里出去,就得繞過紀蘭住的主院,難免可能被某個小搖頭看去告訴紀蘭。
所以傍晚紀澄一回小跨院就讓榆錢兒去弄了一把長梯來,方便她晚上從屋脊上翻過去,但這其實又是個麻煩事,夏日衣薄,行動方便,而現在雖然天氣還不算冷得刺骨,但太陽下山后寒風凌冽,出門就得披大氅了,長長的大氅很是礙事兒。
晚上在紀蘭處問了安用過晚飯天色已經全黑了下去,秋冬之日各門落鎖都早,紀澄在屋子里稍微等了會兒,到各處的人陸陸續續開始歇著了,她這才帶著榆錢兒爬了梯子翻過屋脊,往磬園去。
柳葉兒則留在小跨院里,只待榆錢兒回來時學聲貓叫,柳葉兒還得爬上屋脊綁了繩索放下去,好方便她們二人爬上來。
從三房往磬園去,又得經過一道門,夏日里那守門的婆子還可以熬著不睡地守門,你使點銀錢也能讓她開門順便封口,但求日里那些婆子或是去屋里飲酒賭博去了,或是睡覺去了,誰也熬不住在寒風里守一個晚上的。
幸虧平日榆錢兒同這幫守門的婆子關系極好,所以紀澄有時候不方便同紀蘭說要出門時,就走園子里的后門兒悄悄出去再悄悄進來,誰也發現不了。這幫婆子都是紀澄拿錢養著的,今晚她要出去,自然是早就打點好了。
榆錢兒學了聲貓叫,那邊果然有了動靜兒,門很快就打開了,榆錢兒遞了個荷包給守門的王婆,“今晚真是麻煩你老人家了,改明兒我再讓小丫頭給你打幾角酒吃。”
王婆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那荷包的重量,臉上已經是喜笑顏開,“說哪兒的話啊,與人方便自己方便,榆錢姑娘有用得著我老婆子的地方,我老婆子可高興著呢,只是不知道你家姑娘這么晚進園子里去做什么啊?黑洞洞的,怪嚇人的。”王婆說話時一直好奇地打量站在一丈開外的紀澄。
榆錢兒低聲道:“哎,姑娘拜了個師傅學畫,要畫秋夜之景,這不就折騰上我們了嘛。”榆錢兒假作埋怨,“待會兒還得麻煩你老人家給我們開門哩。”
王婆心想,這些姑娘都是吃飽了飯沒事兒干的人,也不獨獨是這位紀姑娘才會折騰人,嘴上卻道:“不麻煩不麻煩。”
紀澄和榆錢兒總算是無驚無險地進了磬園。榆錢兒用火折子點燃了手里的氣死風羊角燈,和紀澄一前一后往九里院去。
“姑娘,你說二公子會放過郝先生嗎?”榆錢兒問。
紀澄不知道,估計這事兒全得看沈徹的心情,紀澄之所以著急這件事,是怕自己若是不幫郝仁,郝仁把她和他聯手算計紀蘭的事情給捅出去,那就糟糕了。
第84章 好人坑
雖然郝仁半個字沒提此事,但紀澄知道,若是自己不幫他,郝仁是很可能以出賣她來換取活下去的機會的。換做是她,她肯定是會那樣做的。
秋日里磬園黑洞洞的,晚上的風凄厲地刮著,仔細側耳聽仿佛能聽到凄慘的叫聲和哭聲,嚇得榆錢兒都快貼著紀澄走了。
到了九里院山腳下的竹林外面,紀澄道:“你別在這兒守著我了,自去找一處避風的地方歇會兒。”
榆錢兒小聲地道:“那竹林有古怪,姑娘你若是進去了又出不來怎么辦?這么冷的天兒,也不知道二公子還記不記得來呢?”
紀澄道:“無妨,我自有準備。”
紀澄的確是有備而來,她身上帶著絲線,進林子時就將絲線拴在了竹子上,然后每走兩步就再拴一根竹子,如此她若是想出來時,順著絲線就能找到出路,為怕絲線細弱被風吹斷,紀澄還特地找了最結實的棉線纏做好幾股才算放心。
竹林里一個人都沒有,竹濤簌簌,仿佛無數鬼步在靠攏,紀澄恨不能捂住耳朵不聽,她將身上的煙藍緞面灰狐毛出風的披風攏了攏,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也不見沈徹來,紀澄索性脫了披風搭在旁邊的一竿斜彎的竹子上,取了桃木劍作舞來取暖。
一曲將盡,紀澄一個回身翻轉的動作收尾,抬起眼皮時正好看到對面依竹而立的沈徹。
紀澄心頭總算是松了口大氣,其實她是真怕沈徹逗著她玩兒放她鴿子,畢竟在素玉山時,他語氣里是玩笑居多。
“還是夏夜里那次的劍舞更好。矯若游龍,麗如炎鳳。”沈徹道。
紀澄收起劍背在背上,道了聲“徹表哥。”
沈徹往前走了幾步,紀澄這才能隱約看清他的樣子,今夜無月,連星光都有些疏淡,和著山上九里院的寥落燈光灑在沈徹的身上,讓他別添了一股幽秘之感。
這樣的夜色,很容易就染上曖昧。
“抱歉,今夜在外有點兒應酬,讓阿澄久等了。”沈徹又道。
紀澄這回是真愣了,從紀姑娘到澄表妹還算自然,那次在馬球賽的更衣室里沈徹的眼睛占了她的便宜后就變成了澄妹妹,紀澄知道這是風流公子逗自己玩兒呢,但完全沒想到今夜直接就變成了“阿澄”,以至于紀澄都懷疑自己是來和沈徹幽會的“情人”了。
紀澄的耳朵不可抑制地紅了起來,臉上還有灼燙感。其實比起男子的容貌,紀澄覺得男子的聲音反而更能蠱惑人。
此時沈徹的聲音帶著夜色的低淳,像油滴一樣糊住了人的心竅。而他的人就那樣直直地立在她的眼睛里,躲也躲不開。
紀澄素來知道沈徹長得一副迷惑人心的好皮囊,因著她比較抵觸這個人,對他的某些行徑也很不以為然,未免被表象所迷,以前見面時紀澄都盡量避免去看沈徹。
可今夜大概是夜色太濃,以至于紀澄稍微放肆地打量起眼前人來。
鬢若刀裁,目如點漆。在寒星的疏落光輝里,沈徹的肌膚就像寒山玉石散發著清輝,玉石這種東西是越看越有味,恨不能放在手心里把玩才好。紀澄心想這人真得老天爺的眷顧。
骨如寒山,肌如玉石,偏偏臉上卻帶著無害的微笑,直教紀澄越發清醒,沈徹這個人是冷在骨子里,玉石再美也是塊石頭。
紀澄微微垂眸不再看沈徹,這人笑得雖然無害,可又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以至于理智如紀澄心肝兒都有些顫,她自然不是閱女無數的沈徹的對手。
“阿澄冷不冷?”沈徹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