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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澄點點頭,“嗯,我等會兒就趕上去。”
紀澄作畫的速度很快,本也只是簡單勾勒,熟悉一下山水之景的構圖布局,清藏樓那邊“清箋”的銷量很好,需要印刷新的箋紙,掌柜的希望紀澄能畫一套秋冬山景圖,以應時節。
待仆婦收拾了器具,紀澄讓她們先行提了東西去晌午要用飯的懷雪庵等候,她則和柳葉兒、榆錢兒一同一邊賞景一邊登山。
素玉山的東路清幽,景隨水轉,今日更是游人如織,路上紀澄已經遇到了好幾撥熟識的人,被叨擾了好幾杯茶。不過素玉山深幽宏大,雖然登山的人多,但一些平素人跡罕至的小道卻也還算幽靜。
紀澄專揀靜幽小路走,路上有三三兩兩的賞秋者,有認識的就點頭示意,但彼此并不交談,生怕誤了賞景。
棧道登高而回轉向下,紀澄將頭從棧道上往外望,白云在半山腰繚繞,人仿佛在仙境里穿梭,而榆錢兒可享不了這個福氣,她懼高,一路死死拉著柳葉兒的手。
紀澄的眼睛厲害,隔了十幾丈也能看清不遠處伸出山外觀景的茅亭里坐著的正是沈萃和齊正,丫頭和仆婦則在路邊休息,留兩人獨坐。
素玉山之大,彼此若能偶然遇見,絕對是緣分,而沈萃和齊正二人的相遇紀澄可不認為是緣分,只是這才幾日功夫,他們居然就私相聯系上了?想來齊華定然在里頭起了不少的作用。
紀澄心想,沈萃可真是頭腦發熱,這素玉山人來人往的,她就不擔心被人瞧見說閑話么?即使沈萃不怕,可齊正若是真心為沈萃,也該為她的名聲著想,絕不該如此放縱。
“姑娘怎么不走了?”榆錢兒顫著聲音問紀澄,她是恨不能趕緊到平地兒,到那看不到山下的地兒待著。
“這里景色不錯,站著看會兒吧。”紀澄道。不是她不想走,而是沈萃和齊正所在的茅亭乃是此條上山路的必經之處,紀澄雖然替沈萃的名聲擔憂,但她絕不能是那個撞破沈萃和齊正的人,省得里外不是人,所以只能留在原地,不過看榆錢兒腿哆嗦得厲害,紀澄又道:“咱們往回走,從另一條路上山。”
這一繞路,路途就遠了些,紀澄走了一會兒,就在前頭遇到了齊華,正帶著丫頭在路邊歇腳,這地方剛好是兩條路的交匯處,等會兒沈萃和齊正從下面那條路過來,正好可以同齊華匯合。
齊華瞧見紀澄,有些尷尬地打了個招呼,“澄妹妹。”
紀澄大方地朝齊華笑了笑,“齊姐姐,這可真是趕巧了,素玉山這樣大,咱們也能碰上。”紀澄同齊華寒暄起來,又問了齊夫人的病情,又說自己給李掌柜的打過招呼了,若是齊華有什么需要的,長春堂一定盡力滿足。
第83章 出來難
齊華想不到紀澄如此大方,絲毫也不計較上回齊正和沈萃的事兒,她心里倒是有絲過意不去了。“澄妹妹,我實在是對不住你。”
紀澄拉了拉齊華的手,她可不想往下聽沈萃和齊正的事兒,這件事她打定了主意要做個局外人,紀澄是很看得開的,沈萃和齊正兩情相悅,這是她不及的地方,紀澄對齊正本身是沒有什么感情可言的,只是有些惋惜損失了這么個合適的夫婿人選而已。
紀澄和齊華又說了會兒話,果然見沈萃和齊正一前一后地上來。沈萃眉眼含情,臉頰飛紅,嘴角噙笑,人依舊是同一個人,可瞧著卻是美上了三分,紀澄不由有些感嘆這男女之情的威力。
沈萃看見紀澄也在,上來挨著她坐下,“你倒是走得快,竟然走到我前頭來了。”
紀澄但笑不語。
“快別歇著了,馬上就晌午了,老祖宗還等著我們用飯呢。”說罷,沈萃就攜了齊華同行,邀請她一塊兒到懷雪庵用飯,至于齊正,則被沈萃故意冷待以假撇清關系。
齊正沖紀澄頷首一笑,可那笑容充滿了歉意,又帶著一股欲言又止的尷尬。最終齊正還是低聲開口道:“紀姑娘,你的心意我領了。”
紀澄看著快步離開的齊正,心底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齊正和她是一類人,齊正之于自己,就像沈萃之于他。
紀澄大感乏味,自嘲地笑了笑。不管沈萃本身如何,是性如火炭還是頑劣不看,可是只要她是沈家五小姐,自然就有如齊正這樣的人中意于她。
而且紀澄可以想見,齊正若是娶了沈萃,必然如珠如寶地對待,不敢讓她有絲毫委屈。
紀澄望了望山間白云,這世人本就生而不一樣,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有時候看來的確是“有種”的。
因為沈徹有種,所以他隨便說句話就能毀了郝仁一生的基業,連命都保不住。他這樣的人跟當初的祝吉軍其實沒什么兩樣兒,說不得紀澄又同情了郝仁幾分,看他的樣子就如同當初的自己。
想起沈徹,紀澄到了懷雪庵用齋飯時,并沒看見沈徹,連齊華、齊正也不見。后來一問才知道,齊正為了避嫌,推拒了沈萃的好意,同齊華往別處去了。只不知這二人的事兒何時才會捅破天,又能不能有個善了。
用過飯,紀澄才知道原來庵堂里也唱戲,平日里是她孤陋寡聞了,當然也是因為紀澄很少去庵堂和寺廟的緣故,但京師的人無論貧富貴賤似乎都很喜歡禮佛問道。
這懷雪庵里幾個小尼姑唱念做打地演些佛偈故事,老太太看得津津有味,沈芫、沈蕁幾個姑娘卻是不喜歡,拉著蘇筠和盧媛游山去了。
紀澄倒是陪著老太太看得入神,老太太笑道:“你個年輕丫頭就別陪我個老婆子看這些了,自己玩兒去吧,秋高氣爽正是好景色。”
紀澄道:“晉地的寺廟里很少演這些佛偈故事,我還是第一次看,正覺得有趣兒,老祖宗就別攆我了。”
老太太見紀澄是真心,心里越發歡喜,一邊看戲一邊給她講里頭的來歷和故事。
戲剛落幕,就見沈徹打外頭進來,約是飲了酒,臉色比平日多出了一絲薄紅。
老太太一見就讓丫頭趕緊上解酒湯來,“喝了不少酒吧?”
沈徹笑道:“就飲了幾杯,真長帶了兩壇南郡王妃親手釀的菊花酒。”
老太太又問:“可是暖了才喝的?這秋日天涼了,喝冷酒只怕傷胃。”
“自然是暖了的,知道你老人家肯定要念叨。”沈徹接過丫頭送上來的解酒湯飲了。
紀澄在一旁看著這對祖孫說話,心想老太太果然最偏疼沈徹,無怪乎養出這樣個紈绔性子來。
一行人開始下山,老太太和蘇老夫人坐了竹轎走在前頭,回頭囑咐沈徹看顧著紀澄一點兒,“上山容易下山難,下山最易摔跤,再多叫些人服侍尋阿芫和阿蕁她們,仔細摔著。”
沈徹一口都應了下來。
紀澄走在前面,沈徹斷后,彼此中間隔了許多丫頭和仆婦,完全不存在避嫌的情況,只是紀澄有心同沈徹說話,生怕回了沈府這位神龍現首不現尾的二公子又不見了蹤影。
所以紀澄沒走多久就借口累了,在路邊休息,待沈徹一行下來之后,紀澄大大方方地叫了聲,“徹表哥。”
“可否借一步說話?”紀澄道。
兩人本就算是表兄妹,大大方方地說會兒話自然不惹人懷疑,若是遮遮掩掩反而讓人以為有貓膩。
沈徹看著紀澄靜默了三息,就在紀澄以為他要拒絕的時候,卻見沈徹笑了笑,“澄妹妹想說話的,此處人多口雜,恐怕不宜宣諸于口。”
紀澄心里一沉,看來沈徹早就料到自己要對他說的話?他對自己和郝仁之間的事情到底知道多少?紀澄正在尋思,又聽沈徹道:“還沒感謝表妹昨日送來九里院的重陽糕,費心了。”
“徹表哥喜歡就好。”紀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