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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何嘗不是戲言。”沈梨妝皺了皺鼻子,絲毫不為此話動容的模樣,轉瞬又忍不住好奇糾纏:“到底是哪家的姑娘?”
宋顯珩淡漠地瞥了她一眼,“別亂猜,反而壞了人家名聲。”言下之意便是不愿多說,可等他轉念一想竟不知道自己怎么也擔心起謝蓁的名聲來了。她還有名聲可言?
沈梨妝哪里肯歇,偏偏后者安靜用完了參湯便要離開,她只好作罷,末了忍不住嘟囔道:“哼,珩哥已經在偏袒那姑娘了。”
宋顯珩微翹了嘴角。
沈梨妝待人走后,怏怏離開,這些年與宋顯珩相依慣了,從未見他對什么人動心,可今日這番態度分明有鬼,一想想日后會有女子入府與宋顯珩舉案齊眉,沈梨妝心底浮起一抹悵然。
作者有話要說:
☆、第51章
夜里下了雨,蜿蜒向枕霞閣的青石小路上落了不少細碎紅色小花,一人高的芭蕉葉上水珠凝成一顆滾落地上發出啪嗒脆響,濺濕少女碧色重絹荷葉繡履,沾染一點灰蒙。
謝文香蹙眉停下,身后隨行的丫鬟立刻俯身替她擦去,可是不知怎的,那塊灰跡反而暈染開去。丫鬟瞧著那一片當即急得不知道怎么辦才好,嚇得連連認錯。
“算了,起來罷。”謝文香瞥了一眼,一反常態地沒有追究。
丫鬟極是意外地起身,便聽身后不遠一道輕靈女聲道出她心中所想,“四妹妹今個似乎心情很好吶,有什么高興事兒?”
謝文香聽著聲音回頭,便看到謝文清施施然走過來,咧了嘴角,亦是印證她話似的笑得燦爛,“我天天都這么高興的。”
謝蓁昨個是被扶回來的,還要了水沐浴,想也知道發生了什么,只消一想到她被玷污了清白身子,謝文香就高興得不行。最好還能懷上個孽種,到時候真真是臭了,看她還如何做人的。
謝文香笑得眉眼彎彎,滿是算計后的惡毒,在謝文清瞧過來的一刻掩了去,捂著自個樂呵。
謝文清倒不在意她說的,也不追問。
反而是謝文香看著謝文清,想到這人昨個才被放出來,早沒了以前的氣焰,當真是怕了的,不禁心底嗤笑,嘴上也忍不住討起便宜,“看來三姐姐這些日子磨了性子了,氣質都溫潤不少,不過也確實,林姨娘已經不在,三姐姐莫要再跟蓁姐姐過不去了,跟從前一樣前后跟著蓁姐姐才好日子過得舒坦些。”她之前就看不順眼謝文清巴結謝蓁那股勁,現如今又有什么好下場,可不得讓自己好好譏嘲譏嘲出出以前的惡氣。
謝文清按著心底瘋長的陰郁,作勢幾分黯然,然覷著謝文香的眸中匿了幾分深意。她昨個才被解了禁,戚媽媽又交代一番,話里話外都是林姨娘咎由自取,讓自個莫要生怨,安分過日子。
她嘴上自是應了的,心底怎能肯歇,只是連謝文香都明白不能硬碰的道理她又如何不知,扮著老實罷了。害自個娘親的,謝蓁算一個,面前這人的娘親更是一個,心中尤是存疑,裝作不經心道,“妹妹說的對,說到底是我娘做錯事在先,如今再糾結這個已經沒了意義,以往是我不對……識人不清,咱們才是理應一氣的。”
謝文香瞧著她這軟和態度,心中不掩幸災樂禍,這人沒了倚仗這會想到自個來了,難得沒有落井下石,畢竟都是被謝蓁坑害過的,結成同盟未嘗不可。“姐姐這么想就對了。”
“對了,說起來,我還是好奇沈姨娘那賬本是從何來的,連我都沒見過。”
謝文香剛從謝文清身上得了說教的快感,一時漏嘴道,“是夾在送洗回來的衣裳里的,許是搞錯了。”
謝文清輕輕頷首,心底卻是不信,這么重要的東西她娘怎么可能不仔細,倒更像是什么人故意為之。
只是在謝文香面前不能流露過多,隨便扯了另的話題,兩人說著結伴往枕霞閣去。
“這是什么小甜點,怪好吃的。”謝老夫人倚著祥云暗紋團墊,面前的小炕桌上擺了幾樣幾乎沒見過的點心,手里的那塊被咬了一口,一手兜著掉下來的酥屑,中間裹雜的餡兒還有一股濃濃的蛋奶香。
謝蓁也拿了一塊,點心約莫半指高,中間凹陷帶了些許焦香,酥皮的脆和餡兒的嫩滑搭配,讓人吃得異常滿足。也是她嘴饞,發現府里材料齊當才找大廚給做的,孰料大廚一試就上了癮,一并做出了好幾個新樣式的,她就多了口福了。
“顏色淺點的是少糖的,專程給祖母做的,祖母喜歡可以適當吃點兒。”謝蓁顧忌著老人家的身子說道。
謝老夫人點頭,最是喜歡這孩子貼心懂事勁兒。一旁沈姨娘本來就喜好甜食,一吃就停不下來,一邊還說道:“這宮里來的廚子就是不一樣,瞧瞧這花樣,都沒見過的。”
“當然是沒見過,這是蓁蓁跟大廚講的,連做也是在一旁瞧的,失敗了幾回才烤制成功的,你再兩口就給吃沒了。”阮姨娘噙著笑指出道,捏著一塊圓胖的酥皮點心,不急著動口。
謝陳氏一枚點心入了肚子,大加贊賞之余瞥了老夫人一眼,抖了機靈道,“蓁蓁從書中瞧來的罷?你宗騏哥哥說讓他幫忙找了不少書回來看,瞧瞧,真是不一樣了。”
謝蓁呵呵笑了兩聲,算是附和了她說的把這茬圓過去。
“啥看?我們蓁蓁當然好看。好看。”謝老夫人笑瞇瞇地發話。這么漂亮伶俐的全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個,自豪臉。
“……”眾人默然一瞬,皆是知道老夫人耳背又聽岔了,也沒敢反駁指正的,隨后又都笑呵呵地附和了去。
剛好進門的謝文香聽見暗暗撇了下嘴,呵,裝得像模像樣,跟個沒事人一樣,真當沒個人知道她的那些丑事么。她轉了轉心思,十分想把事情捅出來,叫謝蓁再不能那樣笑著,可到底還沒糊涂到那份上,忍下沖動慢慢計劃。
一邊走著,不經意對了謝蓁目光,后者眸中輕蔑不掩,直把謝文香看得暗火叢生,只有靠臆想中謝蓁凄慘畫面才壓下了火氣,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相對。
謝蓁睨著她,將她神情分毫不錯地收入眼中,更加肯定。
謝文香的那一抹譏笑在到老夫人跟前時收起,乖巧地給老夫人、謝陳氏等請了安。謝文清隨后一道,目光與謝蓁對上時一頓,掩去眼底晦澀喚了一聲:“蓁姐姐。”
謝蓁應聲,故意對其掩飾的敵意視而不見,照是往常那樣叫了人在自個身邊的空位置坐,轉而問起了謝文清:“聽說三妹妹抄了不少佛經,果然比以往心靜了不少。”
謝文清笑笑,眉眼沉靜許多。
正說著,就見謝蓁的丫鬟玉珍從外頭走了進來,同謝蓁通報道是陳公子來了。
“孟陽?”謝陳氏詫異發聲,謝文香聞言心神一動,亦是瞧向謝蓁。
“有些書畫上的問題請教,就把人請了府里頭了。”謝蓁笑言。
謝文香胸口卻像是被猛地揪成一團,就謝蓁那性子還請教書畫,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聯想到昨個發生的,謝蓁已是殘花敗柳,保不準打的是讓陳孟陽娶她的主意!
一動這個念頭,謝文香心頭便火燒火燎似的,陳孟陽對謝蓁的心思她是知道,萬一成了——
謝蓁像是沒察覺到謝文香投在自己身上的強烈視線,施施然起身同眾人告退,道是不讓陳孟陽久等。
待邁出門檻不久,謝文香便再坐不住,扭了兩下身子,在沈姨娘不滿的注視下亦是起身借口告退。
謝文清看兩人一前一后離開,兩道身形疊加竟像是相伴而去一樣更是氣得牙癢。謝文香對陳孟陽的心思路人皆知,可謝蓁喜歡的不是昭王么,怎么又在勾引陳孟陽——堂堂嫡出大小姐又怎么樣,還不是水性楊花!
“府里的姑娘們都到了年紀,尤其蓁蓁,月份大的,過了年就滿十六,這親事可得趕緊訂。” 走了兩位小姐,老夫人這該熱鬧的還是要熱鬧,謝陳氏又一次提起,眼神溜過安靜的謝文褚,越過了謝文清,同老夫人道。
謝老夫人吃完了點心,輕輕啜著茶,聽到這話捧住了茶碗,神色變得鄭重,似乎是認真思考,眾人也不由屏息聽她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