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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沂笑了,笑完之后,淡淡地說:“你想太多了,不是所有人都這樣,是只有我。所以,你還是踏踏實實練字吧。”
楚錦瑤沉默了好久,死活沒忍住:“你真的……自視相當(dāng)高啊。”
“這是事實。”
楚錦瑤暗暗翻了個白眼,秦沂感覺到她的不以為然,平靜又從容地問:“怎么,你覺得不對?”
又是這樣,他的語氣很正常,似乎真的在平心靜氣地詢問,可是尾調(diào)卻微微揚(yáng)高,配上他平靜冷然的聲線,威脅感撲面而來。楚錦瑤暗地里哼了一聲,而表面上卻說:“對,你說的沒錯。”
秦沂懶得理她,幫她寫完了剩下半頁大字后,就打發(fā)楚錦瑤去睡覺。
楚錦瑤放下床帳后,平躺在床上,久久沒有睡意。她害怕翻身的聲音被秦沂聽到,一直維持著一個姿勢躺著,她只要一閉上眼,就能看到陽光下,一個身姿挺拔、五官精致冷然的少年站在書桌前,聽到聲音,他微微側(cè)過頭,眼中帶著與生俱來的疏離和倨傲。這樣的神情放在其他人身上,一定會倨傲的讓人生厭,然而當(dāng)出現(xiàn)在秦沂身上時,卻渾然天成,仿佛他天生就該高高在上,就該驕傲無二。
這是楚錦瑤第一次看到秦沂的模樣,她原來覺得秦沂的聲音很好聽,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原來人家的臉才是真正的上天杰作。造物主之鐘愛,莫過于是。
楚錦瑤悄悄喚了一聲:“齊澤?”
秦沂沒有回話,楚錦瑤輕輕嘆了口氣:“許是睡著了吧。也是,都什么時候了。”
楚錦瑤低聲道:“以后等我們分開了,你一定要過得好好的。這樣,我想起你來,也會覺得欣慰。”
她繼續(xù)自言自語:“大姐很快就會嫁人了,想來我也快了。不知道日后,我會去哪里度過余生。我原本想著,有你陪著我,即便日后婆家為難我也不怕,可是現(xiàn)在想想,我實在是太天真了。你怎么會一直待在我身邊呢?人果然不能太貪心,你能陪我適應(yīng)侯府的生活,我已經(jīng)該感謝上天厚愛了。說到底,我還是一個人。”
楚錦瑤信馬由韁,自己也不自己說了些什么。她就這樣躺在床上胡思亂想,一會仿佛看到自己和一個陌生男子定親,一會看到她在婆婆面前立規(guī)矩,一會又看到秦沂站在書桌前,漫不經(jīng)心地翻看字帖。慢慢的,她也睡著了。
等楚錦瑤的呼吸綿長起來,玉佩里漸漸浮現(xiàn)出一個人影。對方身影極淡,幾乎要融在月光里。秦沂朝架子床的位置看了一會,輕聲說了一句:“你也會過得很好。”
秦沂早在能現(xiàn)形后就給手下傳了密信,東宮的人一直在外面尋找楚錦瑤脖子上的這種玉佩。等找到之后,他會想辦法讓手下悄無聲息地混入長興侯府,然后他轉(zhuǎn)移到新的玉佩上,就此隨屬下回大同。
此去一別,他是被發(fā)配邊疆的皇太子,她是侯門里嬌生慣養(yǎng)的閨秀,他們之間隔著君臣之別、男女之防,恐怕,就再難見面了。
所以即使今日楚錦瑤很傷心,秦沂便是再不忍心,也要將話挑明。他遲早都要離開,不能再給她不切實的期望了。等他回到大同,他會偷偷派人來照拂楚錦瑤,若日后在官場上遇到她的夫婿,只要條件允許,他也會照看一二。
秦沂的前十七年里,不停地見識宮廷的虛偽、官場的黑暗,他五歲喪母,小姨和父親廝混在一起,還堂而皇之地霸占了母親的一切。當(dāng)這一切發(fā)生時,他才五歲,就那樣眼睜睜地看著。他在冰冷的宮宇孤零零地長大,周圍圍繞著的不是別有用心的宮妃,就是刻意討好的奴才。秦沂原本以為人世就是這樣,人心本惡,無一例外。可是他陰差陽錯地認(rèn)識了楚錦瑤,楚錦瑤本來是千金小姐卻被農(nóng)戶苛待,本來是名正言順的嫡女,在自己的家里卻處處受排擠,她這樣被命運辜負(fù),卻總是哭過之后就擦干眼淚,說家里總是有人向著她的,只要她以真心待人,遲早大家都會接受她。
秦沂覺得不可理解,為什么會有這樣蠢的人,都被別人此般對待了,怎么還能笑得出來呢?他最開始覺得這個女子多半腦子有病,可是相處的久了,看到她笑,秦沂也總是忍不住勾起唇角,心神慢慢放松下來。
秦沂又看了楚錦瑤一眼,緩慢但堅定地朝外走去。楚錦瑤喜歡云錦,想要照拂姐姐,還想讓自己的親人過得好,這些,都會實現(xiàn)的。
第二日,楚錦瑤去和花嬤嬤學(xué)了一天的規(guī)矩。等她回到自己院子,已經(jīng)累得腰酸背痛,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
今日是桔梗陪著她出門,她們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院子里傳來很響亮的叫嚷聲。桔梗跟在楚錦瑤身后,不滿地喃喃:“是誰在院子里喧嘩?沒見姑娘回來了嗎,還有沒有規(guī)矩了?”
楚錦瑤卻覺得哪里不太對……聽這個聲音,似乎是個生人。
她剛跨入院門,就看到庭院正中央站著一個婆子。這個婆子頭發(fā)油光水亮,發(fā)髻扎的尖尖的,罩在鐵絲鬏髻里。她穿著一身深藍(lán)色襖裙,叉著腰站在院子中,正一個個指著丫鬟下人訓(xùn)話。
楚錦瑤皺了皺眉,還沒等她說話,嘴快的桔梗已經(jīng)站出來說:“你是什么人?怎么在我們姑娘的院子里逞威風(fēng)?”
那個婆子見了楚錦瑤,不像其他仆婦那樣恭敬地過來行禮,而是昂著脖子,微微屈了屈膝,就站直了對楚錦瑤說話:“老奴給五姑娘問安。我是太太派來的,太太讓我來替五姑娘管院子,順便教理這些小丫頭。”
楚錦瑤訝異又吃驚地皺眉,趙氏派來的?這個婆子看起來很是跋扈,把這種婆子送來,她的院子里還能有安寧的時候?楚錦瑤心里暗暗嘆氣,此事,多半是楚錦妙搞的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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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刀光劍影
桔梗覺得這個婆子好生無禮,可是一聽是趙氏派來的,桔梗驚訝了一下,只好蹲下身行禮:“方才是我怠慢了嬤嬤,還請嬤嬤勿怪。”
這個婆子趾高氣揚(yáng)地哼了一聲,正要開口訓(xùn)斥桔梗,就看到楚錦瑤揮了揮手,對桔梗說:“說了你很多次,讓你收斂脾氣,你總是不聽。好在嬤嬤是夫人派來的,氣量大,不會和你計較。看你下次還敢不敢了?”
桔梗連忙地蹲下身,順勢說道:“奴不敢了,請姑娘饒命。”
“行了,先把東西放進(jìn)書房,這是王府兩位嬤嬤布置的課業(yè),若是有什么閃失,我唯你是問。”
桔梗低著頭,一溜煙跑進(jìn)去了。婆子喚了兩聲,都沒叫住桔梗。婆子見楚錦瑤有心袒護(hù)丫鬟,心里已經(jīng)很不舒服。婆子想,四姑娘和夫人說的沒錯,五姑娘的院子里實在沒規(guī)矩,夫人既然派她過來指點五姑娘,她就一定要好好整頓五姑娘這里的風(fēng)氣。
楚錦瑤腰和腿都很是酸痛,即使如此,她還是強(qiáng)撐起笑意,走近兩步,問道:“請問嬤嬤如何稱呼?”
婆子挺起腰,傲慢地說道:“老奴姓孫。”
“孫嬤嬤好。”楚錦瑤笑著,說道,“既然是母親派來的,那便是長輩,怠慢不得。丁香,收拾一間干凈的屋子,帶著孫嬤嬤去歇腳。”
丁香領(lǐng)命前去,還沒走幾步,就聽到孫嬤嬤說:“五姑娘,太太是派我過來給您整頓規(guī)矩的。老奴說句實話,您可能不愛聽,您這院子里規(guī)矩也太松散了,哪里比得上四姑娘那里井然有序。姑娘您還小,不懂得人心險惡,后宅里看著光鮮,但背地里腌臜事也有不少,尤其是那些滑頭的奴婢,最愛勾結(jié)起來欺瞞主子。就比方說姑娘的銀錢首飾,姑娘您每日里事情多,記不清匣子里有哪些首飾,這樣日子久了,保不準(zhǔn)就有些見錢眼開的奴婢偷偷拿您的首飾出去賣。所以太太派我過來,第一件要緊事就是讓我?guī)椭鷮W(xué)管家,免得被下面的惡奴欺辱了去。”
楚錦瑤暗暗動了氣,這個婆子簡直蹬鼻子上臉。楚錦瑤本來想給她戴個高帽,然后遠(yuǎn)遠(yuǎn)供在后面,不要妨礙她就好了,可是現(xiàn)在看來,這個婆子手長得很。
果然,孫嬤嬤頓了頓,就說:“姑娘,您衣服首飾的鑰匙在哪里,您年紀(jì)小,恐怕會被下面的刁奴欺騙,還是交給老奴來保管吧。”
“用不著勞累嬤嬤。”楚錦瑤冷著臉說,“這些東西都是我在管。這是我在家里就做習(xí)慣的,還不至于被別人蒙騙。嬤嬤既然是母親派來的,就該由我好生供養(yǎng)著,這么能勞你操心這些呢?這豈不是我的不孝。”
楚錦瑤已經(jīng)搬出了孝道,可是俗話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這個婆子臉皮子極厚,不管楚錦瑤說了什么,她只是一口咬定:“夫人派我過來替五姑娘掌眼,衣裳首飾自然要老奴來操心。若是姑娘不肯,那老奴就只好去找夫人說理了。”
簡直猖狂至極,楚錦瑤沉了臉,說:“那你便去罷。丁香,準(zhǔn)備筆墨,我要溫習(xí)功課了。”
楚錦瑤撂下話,頭也不回地往正房走。孫嬤嬤有些愣怔,她顯然沒想到楚錦瑤竟敢這樣強(qiáng)橫,內(nèi)宅里的姑娘那個不是嬌嬌軟軟,迂回行事,楚錦瑤怎么敢直接就放話呢?
孫嬤嬤大聲嚷嚷:“我是從夫人那里來的,夫人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