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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錦瑤淡定地開口：“丁香，傳話下去，我要看書了，誰都不許大聲說話。要是吵了我，耽誤了我和王府的嬤嬤學規(guī)矩，那我只好去祖母那里，讓祖母來主持公道了。”

楚錦瑤這話雖然對著丁香說的，但話里的指向卻很是鮮明。孫嬤嬤啞了口，楚錦瑤回頭冷冷掃了眾人一眼，然后就掀開簾子進去了。

等到了室內(nèi)，桔梗正杵在書房里，不敢出去。她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此刻再看到楚錦瑤，只覺格外崇拜：“姑娘……”

楚錦瑤覺得糟心極了，她對桔梗說：“她還在外面叫罵，你先忍一忍，到西次間待一會，等她罵累了，你再出去。”

桔梗清脆地應(yīng)下：“是。”

書房很快就又清靜下來，丫鬟們都知道楚錦瑤的習慣，書房里是慣例不留人的。等沒人后，楚錦瑤長長嘆了口氣。

秦沂撲哧一聲笑了：“怎么了，你剛才不是很威風嗎，嘆氣做什么？”

“我原來可沒有這樣暴躁的脾氣。”楚錦瑤說，“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然沒錯，你看看你把我?guī)С墒裁礃恿耍　?

若是尋常敢有人這樣和秦沂說話，秦沂早讓人收拾對方了。可是現(xiàn)在他聽了楚錦瑤的話，卻笑得不能自已：“你講點道理，可別什么都賴我。”

楚錦瑤也繃不住臉，輕輕笑了。她笑了一會，語氣又變的憂愁：“請神容易送神難，這尊大佛，我要怎么送出去啊！”

秦沂不說話，他從玉佩里出來，悠然地坐到桌子邊，隨手翻書。楚錦瑤裝了會可憐，發(fā)現(xiàn)秦沂不上套，就趕緊繞到桌子另一側(cè)，坐在秦沂對面，手臂趴在桌子上，小心地去戳秦沂的胳膊：“齊澤，怎么辦啊？”

秦沂抬起頭，對著楚錦瑤勾唇一笑：“我也不知道，你自己想。”

“我就是想不出來，這才來找你嘛！”楚錦瑤繼續(xù)撒嬌，最后干脆說，“你若是不說，我就哭給你看。”

秦沂輕飄飄瞟了她一眼，說：“哭吧。”

楚錦瑤終于知道方才的熟悉感來自哪里了。孫嬤嬤那會說要去給趙氏告狀，楚錦瑤說“那你便去罷”，當時的神態(tài)、語氣，和秦沂的這句“哭吧”一模一樣！

楚錦瑤心說還真是報應(yīng)，她癟了癟嘴，小心翼翼，但又持續(xù)不斷地戳秦沂的胳膊，就用那種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他。秦沂眉梢動都沒動，但是手里的書拿了好一會，愣是一頁都沒翻。

秦沂實在忍無可忍，將書合上，沉著臉說：“你倒真是膽子大了。”

楚錦瑤立刻笑了，說：“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

秦沂實在是無奈又好笑，他道：“真是報應(yīng)。”

楚錦瑤露出一副乖乖受教的姿態(tài)，還殷勤地給秦沂倒了杯茶，雖然秦沂并不需要。秦沂本來板著臉，看到她這樣，忍不住好氣又好笑地瞪了她一眼。

“孫嬤嬤是你母親給你的，具體受了誰的挑撥，想必不用我說，你也明白。有這個人在，明日你見了趙氏，也是個麻煩。”

“我明白。”楚錦瑤嘆道，“明明楚錦妙才是從這里長大的小姐，也是她頂替了我的排行和身份，我還沒敵視她呢，她反倒針對起我來。”

“人心總是沒有盡頭的。”秦沂知道自己遲早都要走，原來楚錦瑤遇到困難，秦沂順手就幫她解決了，可是現(xiàn)在他知道自己要離開，就不再幫她擋下一切，而且一點一點教她這些勾心斗角：“她主動對你出招是好事，就算她什么都不做，我也得刺激她動手。你如今是被陷害的人，天然占理，外面那個婆子也好，你母親偏心也好，都不必理會。你放心縱容著那個婆子，讓她越猖狂越好，等時機到了，直接捅到主事的人前，抖露給大家看。這就叫不動則已，一擊必殺。”

楚錦瑤似有所感地點頭：“你是說，我故意示弱，讓孫嬤嬤越來越猖狂，最后犯下不可容忍的錯誤，讓祖母來插手處理？”

“就是這樣。”秦沂說，“你若是地位足夠高，想做什么直接做就是，可是你現(xiàn)在還不行，就只能迂回行事，給長輩賣可憐。還有你的父親，楚靖是個拎得清的，楚錦妙對你做了什么，你不經(jīng)意地透露給他，透露一點就夠，剩下的讓他自己去查。既然你母親偏心，你就只能另辟蹊徑，好歹讓楚靖看看，你在后宅過著什么樣的日子。”

楚錦瑤已經(jīng)完全明白了。她點頭：“我明白了。內(nèi)宅里的這些紛爭，說白了和村里的家長里短沒有區(qū)別，卻偏偏要給自己罩一層被動的皮，仿佛做什么都是被動的，迫不得已的。”

原來在蘇家，如果有人過來和楚錦瑤要家里銀錢的鑰匙，楚錦瑤絕對能罵死他，就是讓村里其他人家來評理，也沒人能說楚錦瑤一句不對，楚錦瑤于情于理都站得住腳。可是現(xiàn)在到了侯府，辦事就不能這樣直接了，若她真的訓斥了孫嬤嬤一頓，大家只會說她不孝，而不會問她為什么。

環(huán)境不同，處事也全然不同，楚錦瑤正在努力地適應(yīng)侯門里的新規(guī)則。

“沒錯，就是這樣。”秦沂笑道，“男子總是喜歡無辜又柔弱的女子，你表現(xiàn)的太強勢，反倒不容易討好。”

“男子都是這樣？他們莫非看不出來這是假的嗎？”

秦沂被問得怔了一怔，他見慣后宮風云，然而此刻看著楚錦瑤亮的發(fā)光的眼神，他卻只能小心地避開，說：“也不是所有的男子都這樣……”

“那你呢？”楚錦瑤沒等秦沂說完，脫口而出。

“我？”秦沂笑了，“我有太多的事情要做，男女之事，遠不在我的計劃里。”

楚錦瑤方才的那句話問的莽撞，說出來之后她自己都有些吃驚，可是現(xiàn)在聽了秦沂的回答，她心底莫名有些空空落落。楚錦瑤壓下莫名其妙的心思，笑著對秦沂說：“你說的對，男子都薄情的很，有那些功夫，不如專注自己的事情，畢竟自己過得好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情愛，都是虛妄。”

秦沂理智上覺得楚錦瑤說的有道理，但是心理上卻總有些不對勁。他皺眉說：“你是一個女孩子，不要整天把情情愛愛掛在嘴上。你現(xiàn)在才多大，不要總想著嫁人。”

“誰想了？”楚錦瑤氣惱，立刻不甘示弱地回嘴。他們倆你一句我一句，暮光就慢慢深了。

第二日楚錦瑤去給趙氏請安，一進門，就看到楚錦妙坐在趙氏身邊，素手給趙氏剝桔子，趙氏的下手，正站著孫嬤嬤。

楚錦瑤便知道，自己被告黑狀了。

“母親。”她臉色從容，裝作什么都不知曉的樣子，神態(tài)無異地給趙氏行禮。

趙氏將手放在桌子上，她手腕上的金鐲子碰到桌面，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我聽孫嬤嬤說，你不服管教，還蓄意頂撞孫嬤嬤？”

孫嬤嬤抄著手，一副委屈的模樣，而楚錦妙低頭，專注地剝皮，都不曾抬頭掃過一眼。

楚錦瑤鎮(zhèn)定地反問：“母親，您這話從何說起？”

“孫嬤嬤都和我一五一十地說了，她去替你管教規(guī)矩，而你頂撞就算了，還當著眾人對孫嬤嬤無禮。你眼里還有我這個親娘嗎？”

“母親，您也知道，您是我的親娘。”楚錦瑤抬頭看著趙氏，一字一頓地說道，“您怎么就不問問我發(fā)生了什么呢？孫嬤嬤她剛來就在我的院子里大呼小叫，我才從花嬤嬤哪里回來，都沒來及的坐下喝口水，就聽孫嬤嬤說，她是奉您之命，前來收我衣裳和首飾的鑰匙。”

楚錦瑤抬起頭，看著趙氏：“母親，這也是您授意她做的嗎？不問青紅皂白，先將我的全副身家掐在手里，好來掣肘我？”

趙氏皺眉，看向?qū)O嬤嬤，她是讓孫嬤嬤去給楚錦瑤看管下人，別讓人蹬到楚錦瑤臉上，這個婆子怎么這樣冒失地和楚錦瑤要鑰匙呢？后宅里衣服和首飾就是女子最大的財物，若不是信得過的奴仆，誰會讓別人動這些？趙氏的視線壓過來，孫嬤嬤連忙低頭，趙氏心里有些動氣：“你方才怎么沒說這件事？誰讓你自作主張的？”

“回夫人，并不是老奴自作主張啊！”

“那你說，是誰授意你這樣做？”趙氏怒了，兩手交疊放在膝上，問，“我倒要看看，你哪來的膽子，敢和我陽奉陰違。”

孫嬤嬤汗流浹背，她諾諾地不敢說話，一只眼睛卻偷偷瞅向楚錦妙。楚錦瑤也直白地盯著楚錦妙，倒要看看她如何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