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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文人,此時讓他以假名面對李湘陵,實在覺得不太尊重。
不過有封蔚在這……他余柏林單獨拎出來確實沒什么特殊,但若身邊跟著一一看就不是平常人家的貴公子,那貴公子若是再自稱“封二”,這可就耐人尋味了。
“你就是李湘陵。”余柏林還在思考,封蔚就搶先問道,“那個挺有名氣的蜀中才子李湘陵?”
封蔚的語氣挺不客氣,李瀟早看出封蔚身份不一般,也不惱:“若是那個屢試不中,從此放浪形骸,被許多人掛在嘴邊當做笑話的所謂蜀中才子,那就是在下了。”
封蔚疑惑道:“聽你這么一說,倒不像是傳聞中的李湘陵了。”
李瀟笑道:“哪里不像了?”
“你不像是不過落第兩次,就心灰意冷之人。”
余柏林也很疑惑。趙信善詩詞,曾多次把李湘林掛在嘴邊,十分惋惜其才華。老師也曾經多次拿年少成名,且同是解元的李湘陵作為反面教材,教導余柏林切不可向李湘林學習。
李瀟聽完封蔚所說之話后,有一瞬間的晃神,直到湖上不止哪艘船傳來歌伎哀怨的歌聲后,才回過神來,道:“說那些不高興的話干什么,喝酒喝酒!”
封蔚看了李瀟一眼,又看了余柏林一眼,道:“長青自從中舉之后,多被人拿來和你比較,沒想到此次居然遇上了,看來你們還真是有緣。”
李瀟愣了一下,和他比較?
余柏林見封蔚主動幫他暴露真實身份,一腔掩蓋用的說辭瞬間沒了用武之地,他只得舉起酒杯道:“在下余柏林,字長青,湘陵兄,久仰了。”
李瀟的酒杯差點撒了。
人人都說李湘陵自兩次落第之后,無心科舉,只享文酒聲伎之奉,整日醉生夢死。但實際上,李湘陵對桂榜杏榜魁首之人都有關注。何況余柏林名聲實在是太大了,解元不算什么,詩詞寫得好也不算什么,但那淺談和集注,就足以讓所有學子心存敬仰。
特別是當官學將這兩本書選作教材之后,余柏林的名聲就更大了。
而余柏林的年齡,也成為文人間談論的話題。余柏林如此年紀便有如此學識,很多人不由產生了自己“白活了白學了”之感。
余柏林兩本經學著作被官學選中之事,他自己是不知道的。
封蔚不關心這些事,張岳等人怕余柏林心生驕傲,故意瞞著他。其余交往之人,或和張岳、陳磊一樣擔憂余柏林驕傲自滿,或以為余柏林已經知道便不多嘴多舌,或單純不愿長他人志氣。余柏林又不去官學,官學把這兩本書選作教材已兩三月,他仍不知道這事。
“居然是寫了《春秋淺談》和《春秋集注》的余解元。”李瀟手微微有些顫抖,臉上也帶上一絲羞愧。他想著自己還對余柏林指點勸說,更是羞的恨不得鉆地縫里去。
“正是在下,湘陵兄叫在下長青就好。”余柏林道。
“長青真是羞煞愚兄了。”李瀟自顧自的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我哪能和你相提并論。以長青之才,必高中杏榜。”
“既然你看過淺談和集注,想來也不是真的丟掉四書五經。”封蔚強力插入,又把余柏林的想說的話堵在了嘴里,“你也不過不到而立,重回科舉,也為時未晚。”
李瀟放下酒杯,苦笑道:“不是我不想回科舉,實在是有所苦衷。”
“若并非真無心科舉,所謂苦衷,大概也就是得罪了誰吧。”封蔚冷淡道,“如今新君天下,你之前得罪的人,現在也不一定有心思再關注你。”
余柏林不由想要以袖掩面。你都說出這種話了,還讓我怎么遮掩你的身份?
果然,李瀟眼中驚駭之色大作,立刻聯想到某位傳聞和余柏林關系較為親近的貴人。
余柏林忍不住借著桌子的掩飾,狠狠的踩了封蔚一腳。
封蔚雖然腳面上很疼,但是心里很爽。
讓你們相談甚歡,讓你們相見恨晚。這下子你們沒辦法聊下去了吧?局面都被我主導了吧?哼哼。
封蔚裝逼裝的很開心,李瀟差點被嚇死,余柏林已經完全成了背景板。
這頓美味的飯菜,大概要食不知味了。
李瀟何等聰明之人,他裝作自甘墮落這么多年,心中悲慟憤慨可想而知。如今遇上一救命浮木,哪能不死死抱住?
李瀟當即站起來,對著封蔚拱手作揖:“在下當年以解元之身入京赴試,年少輕狂,得罪了當年會試考官,被會試考官揚言必不錄取。在下不愿放棄,連試兩次,落第后又得其放話,若再堅持科舉,不但落第,便連舉人身份都不一定保得住了。”
李瀟說完時,一錚錚男兒,也忍不住淚水滿面。
當年會試考官在會試之前,便半公開的表示會試前幾名名額已經確定。李瀟等一眾學子,哪能咽的下這口氣?
當年的李瀟和余柏林一樣,先是小三元進學,而后桂榜一舉奪魁,真是志得意滿之時。少年人又正是血性之時,書生們有時候連皇帝都能拐彎抹角的罵,何況科舉舞弊這么大的事?
李瀟等舉子以為,科舉這么大的事,歷朝歷代都是重中之重,若是上達圣聽,圣上必不會姑息。
他們便聯合起來,向各個大臣、特別是御史家中遞拜帖,想要檢舉此事。
事后那考官確實被貶職。不過對外說法是,那考官只是喝醉了胡言亂語,其實科舉舞弊之事子虛烏有。但那考官言語不當,仍舊被處罰了。
李瀟等人對這結果是信服的。
他們也認為,徇私舞弊就算了,還大剌剌的說出來,確實這人很沒有腦子,看起來此事就不像是真的。
但不管這事是真是假,那考官肯定恨上了李瀟一干人等。李瀟當時年少,不識人心險惡,被人推舉為串聯的學子之首。
考官就指著他報復了。
后來李瀟知道自己被坑了,也無可奈何。但他相信總有一屆考官和被他得罪的人沒關系,所以堅持科舉。直到被人威脅,才不得不黯然離去。
“哦,那件事啊。”封蔚沒對痛哭的李瀟露出什么同情之色,還是那么一副冷靜冷淡的樣子,“你確實蠢了些。那年參與此事的學子,就你被針對了吧?事情過的太久,京中都把此事忘記了。”
封蔚頓了頓,又道:“你若還對自己有信心,就來考吧。我保證明年會試公平公正……嗯,當年被貶職的那考官姓什么叫什么?”
李瀟哭笑不得。好吧,對于那一位殿下而言,把自己迫害的差點與仕途無緣之人,不過是不知道姓名的蝦兵蟹將而已。
“姓楊,名銳,現在任禮部侍郎。”余柏林道。
封蔚好奇道:“長青如何知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