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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太累,早上起得太早,中午又吃得太飽……她跟馮鏡衡念叨了許多,還偷偷把杭家擺在席上的喜宴食單給收藏了起來,說回去研究研究。
馮鏡衡攬著她,問她研究這個做什么,你也要擺喜酒啊?
瞌睡起來的人,最后眼皮沉沉闔上,“是中式喜宴的美食名目翻譯呀,想到哪里去了……”
栗清圓也不知道在這樣陰天無風的午覺里迷蒙了多久,她睜眼的時候,車子早已泊停了下來。
在舍費爾與他們別墅中間的園林庭院里,這里連廊外有一株茂密參天的粉玉蘭樹,只可惜不在春天里。車里的冷氣沒停,馮鏡衡右手邊降著半截車窗。
感受到她的動靜了,右手持手機在辦公的人,輕悄一聲,“醒了?”
他的左手始終攬住她,整個肩膀也借給她作倚靠。
“我睡了多久?”
“算上司機走的半個小時,快兩個鐘了。”
栗清圓直直腰背,半邊臉頰上還有他衣衫的枕痕,“你該喊我的呀。”
“不想動。”他的手機頁面停在微信聯絡上,栗清圓沒想偷看,下巴朝過來,便看到了上面的名字,唐受鉞。
她對掛名冊這些一向有敏捷的速記力。更何況,這個名字還蠻別致的。
最新聯絡對話上,馮鏡衡回復了句,屆時上海轉機時,面談。
他手機再鎖屏的時候,栗清圓言明,“看到了。”
聽見他笑了聲,“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又要出差了。”
有人笑得更盛了,他低頭來,栗清圓別開臉去,徑直要下車。他扽著她的手,執意從他這端一齊下來,他再去熄火落鎖。
從后備箱取出把直柄傘,然后來牽她的手,說答應她的,出去走走。
外面暫時的陰天,然而這暴風雨的天,說變就變的。
“放心,有我在。”
“……”
“栗清圓,別怕我出差好么,無論我走多久,一定第一時間回來找你報到。”
這天下午,睡醒的栗清圓與馮鏡衡一路出莊園,從筆直的省道彎到蜿蜒的鄉間里去。
路過一片荷花池,鮮紅早已褪去,剩一塘的綠,荷葉連連,池面上滿是那旺盛的銅錢草。
風起云涌,潑墨的天色猶如懸河,葉片沙沙,水面上的植被甚至紋絲不動。仿佛綠色是天與地一齊湮滅前,最后一抹永恒。
栗清圓終究沒去得成她在地圖上看到的那個鄉鎮。
離他們所在的地方,還有七八公里。
天邊轟隆隆地滾著雷。她著急比害怕多。
拖著某人的袖子喊口號似的,一會兒一個回去吧。
馮鏡衡站在四面八方涌來的風里,抽煙。那煙一時間肆虐地破散開來,都沒來得及吞吐,便無影無蹤了。
栗清圓看到的馮鏡衡,像引發迫在眉睫一場暴雨的元兇,今年盛夏結束前,最后一號臺風的命名就該是他,j.h.feng.
有人慢條斯理抽完一支煙,風里陡然有雨點往下落了,馮鏡衡撐開傘,來替她遮擋。
雨聲砸得愈來愈密,撐傘的他絲毫不急著歸家,也對這末世般的風雨絲毫畏懼沒有,瘋癲的人只會覺得沒有這過千般的云雨,她還未必肯挨他這么近。
“出差回來,和你說點事。”
雨聲蓋住了他的話。
栗清圓躲在黑傘下,仰頭看他一眼,無聲地問,什么?
馮鏡衡笑了笑,他刻意揚高了聲,在她耳邊,“回去后,一直到明天天黑,我們才準出門。”
這一次,馮鏡衡再沒跳票。
兩個人各自濕漉了半個肩頭,一路走回去,走到內院里頭,栗清圓干脆脫了鞋子,赤腳走在鵝卵石上。
她頑劣地踢起一簇水花到馮鏡衡褲腿上,說該死,她活到這么大,才明白了小孩子為什么都愛跳雨坑,是真的很有意思。小豬佩奇誠不欺我。
馮鏡衡進了門,才把她踢水花的仇追繳了回來。他替她脫掉身上的潮衣服,擦干凈頭發到腳,再把她貼身的內褲團成一團,揣進他西服口袋里了。
栗清圓罵了句什么。
馮鏡衡嗯一聲,說他留著飯后擦嘴,或者折成一塊方巾,時時刻刻別在他的方巾口袋上。
栗清圓又羞又惱,叫他還給她。
擅自占取的人,毫無偷盜的懺悔,甚至舉證不能歸還的理由:又潮又濕,沒個好太陽,根本曬不干。
栗清圓雙手撐在墻壁上,被身后的人再抱高些腰,馮鏡衡安排著待會兒彼此的工作,她洗澡去睡會兒,晚餐他來做。
“……你根本……不會。”
“乖乖,你教我,我一定認真學,好不好?”
那濡濕的縫隙,像在杭家那會兒,她喝過的甜湯,端著來喂他,蜜津津的唇上甚至還泛著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