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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洛三等人并沒有說過這樣的話,甚至是多的話一句沒有,韓元蝶問話都只答話,其實是只瞧著韓元蝶那是高門大戶的小姐,嬌滴滴的樣子,他們都自覺粗糙,不會說話,生怕嚇著人家小姐,或者得罪了人家小姐。不過是見著程哥尊重韓姑娘,自然不敢怠慢,但也只管聽吩咐,不敢搭話。
倒是這些日子來,一則見的多了,熟悉了些,漸漸發覺韓元蝶雖然是高門大戶的小姐,可并不驕矜,十分溫柔,還常常照管著他們的飲食起居。二則程安瀾出事,雖然并不是人人都知道韓元蝶跟洛五說了那樣的話,豁出性命去救程安瀾,但連程家這樣一家子親祖父叔父的都迫不及待的要跟程安瀾劃分界限,反而是韓家這樣的姻親沒有動靜,韓元蝶也沒有置身事外,還一如既往的常問著程安瀾的事兒,照樣兒的照管他們。
這樣的嫂子,雖然還是小姑娘,可多叫人敬重呢?洛三這些人,那是刀山血海里滾出來的人,經歷過多少生死,自然更明白,更敬重這樣的心田,也知道了程哥為何這樣敬重韓大姑娘,自然越發覺得程哥這福分,實在叫人羨慕的緊。
這漸漸的,這些豪爽男兒就越發的不把韓元蝶當了外人,只當嫂子看了,說話也就不一樣了。
韓元蝶也發現了這樣的轉變,笑道:“我哪有那么大體面呢。”
“自然是有的?!甭迦Φ溃骸俺谈缭绺值軅冋f過呢,若不是有韓姑娘在帝都調度,別說咱們,就是程哥也沒有今日。遠的不說,單說那宅子,程哥只會出銀子,咱們兄弟也任事不知道,還不都是賴韓姑娘吩咐么。若不然,還不知道亂成個什么樣呢。”
韓元蝶柔和的笑道:“你們都是在外頭辦要緊事的,哪里得空兒理那些,我橫豎閑著,也不過吩咐兩句罷了?!?
韓元蝶其實自己沒什么感覺,她那天性中生就的體貼照顧人的性情,使得這些對她來說,這些事都是十分自然而然的,隨手就能辦的事,倒是今兒得了程安瀾要回來了的消息,叫她歡喜起來。
不知不覺中,她居然會因為知道他要回帝都而歡喜起來,韓元蝶在這一日快要結束,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意識到這一點,不由的有點發呆了,可是,偏偏又是遮不住藏不住的歡喜。
江南危局,歷經近三月,終于漸漸平靜下來,這是一年里頭最冷的三個月,可再冷也不如江南官場的陣陣寒意。
齊王獲救之后,入東安郡王欽差行轅,近一月之間,欽差大臣東安郡王與齊王在江南發落了兩省官員,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江蘇巡撫方鴻與其下屬揚州知府、淮揚總兵等,均因治海匪無力,致匪患猖獗,為禍百姓,或罷免官職,或降職,或入罪。
江蘇巡撫雖非一方諸侯,也為正三品大員,便是欽差大臣位高權重如東安郡王并有皇子身份的齊王殿下也不好輕易定罪處置,于是押解入帝都,交三司審查,并奏請圣裁。
江南官場如此震動,帝都朝廷自然也幾乎都注目江南了。
這樣的情況下,程家那點兒事,哪里能入得了帝王之眼呢,那一回在朝堂上恐嚇了程家之后,皇上也就沒空理會他們了。大理寺去程家走了個過場,鬧的個雞飛狗跳,把程家三爺關了兩天,又把老太太給嚇的病了一回,才給皇上上了個本,輕描淡寫的表示程家確實沒有與江南聯系,只是‘聽聞’。
要說左梅生能坐到大理寺卿這個位子,那也不是撞大運來的,于秉承上意而言,做的十分到位,知道皇上并不是真想查誰,只是不滿意程家,朝廷還沒動,他們就先給程安瀾定了罪,于是把案子截在聽聞這里,讓程家倒了霉,就結案了。
后頭無非就是御史臺彈劾程家的奏折也還風風火火不肯歇著,連續上了好幾次,折子里主要說的便是‘妄度上意,以宗族為兒戲,為親不慈,為臣不賢,賣子鉆營’等,簡直批的體無完膚。。
程家不僅不敢有動靜,簡直連出門都少了,老太爺告了病假,一家子都以侍疾為由,哪里也不去。
到得程安瀾衛護著齊王殿下回京的時候,已經是正月里了,程家這個年過的是凄凄慘慘,不僅是年酒都沒請,就是自己程家的族親,也有些不肯上門的。
當然,程家終究是伯爵,又有富貴,肯上門的還是有的,只是今年大不如前罷了。
程安瀾在江南當然聽到家族這樣兒戲,可江南本來形勢緊張,忙正事都來不及,哪里還有空理這個,只不過是前一道消息說家族開了祠堂將他除族,程安瀾沒有理會,不久又一道消息說家族又開了祠堂,將他記了回去。
江南一眾欽差官員有暗笑的,有明笑的,如齊王殿下這樣的,那得了信兒之后便毫不遲疑的哈哈大笑出聲,沒有絲毫顧忌。
不若東安郡王般自持,東安郡王世子蕭文梁到底是年輕人,雖說早前只與程安瀾相識之情而已,但這些日子在江南,同仇敵愾,又共同經歷了不少事,不僅對程安瀾頗為佩服,更有了不錯的交情,他是唯一個忍著笑,拍拍他的肩表示同情的人了。
倒是程安瀾慣常一張臉沒什么表情,除族也好,記名也好,兩次得信兒的表情一模一樣,竟是誰也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便是進京之后也是如此,程安瀾身負朝廷之命,按例回京之后需的先面圣或者由發文之部接見,繳了差使才能回家的,程安瀾隨齊王殿下,東安郡王入宮繳旨,眾人發現,這位小程將軍,雖說離了帝都有三個月之久,可其受人矚目之處,簡直比去之前還要更強些,單進宮這一路,碰見的人的目光火熱的程度,那叫一個殷切,就是不能搭話,也要多看一眼。
可惜程安瀾臉板得緊,他人高馬大,且西北大軍中養出來一身殺伐之氣,便是此時不著戎裝也一樣凌厲,加上這是奉了旨意進宮,身邊又是兩位王爵,眾人就是目光再殷切熱情,也動搖不了程安瀾分毫。
倒是齊王殿下看的真切,調侃道:“小程你倒是真出風頭,我猜啊大家伙兒都在打賭你回頭回不回家去?!?
“為何?”程安瀾簡單兩個字,竟頓時把齊王殿下噎的腳下一滯。
然后搖頭笑起來,簡直看不出,看著如此冷峻的小程將軍,裝傻竟然還是一把好手啊!
東安郡王神色不動,蕭文梁伺候父王進宮,跟在后面,憋了笑捧齊王殿下的場:“我賭程將軍回去走馬胡同,王叔要不要出一百兩銀子來賭一局?”
齊王殿下笑看他一眼,對東安郡王道:“二哥這個兒子還真是教的聰慧的緊,小程進了城就打發底下人把他的東西都送到走馬胡同去了,當誰沒看見呢,這活生生的就要訛我銀子呢吧?”
東安郡王笑道:“殿下的銀子,連我都訛不了,何況他?殿下這是白夸他了。”
雖然這是在拿程安瀾打賭說話,可他就能當沒聽到似的,任他們怎么說,八風不動,連臉上表情都沒有絲毫走樣。
蕭文梁在后面輕笑,這一趟江南之行,他是更深刻的明白了父親平日里的教導,東安郡王府的立足之本到底是什么。
他終于明白父親當初雖然更看好安王殿下,但也只是不動聲色的略微偏向交好的緣故,奪嫡之事波詭云譎,除非真是利益攸關,否則拉著大旗鐵桿般的支持,只能讓自己陷于被動,畢竟諸位皇子中還未封太子,根本于盡忠無關。
蕭文梁回想當初,若是皇覺寺之局真正落入安王殿下的算計里,這一次在方鴻與的事件里,東安郡王府就十分被動了。
哪里還有此刻與齊王的談笑風生呢。
☆、89|第 89 章
這一日兩位欽差進宮繳旨,程安瀾是作為欽差的侍衛首領隨侍進宮的,按理說,沒有他說話的地方,也沒有需要他才能說的話來,可不知道皇帝是不是因著救回了兒子心情好,還是因著別的什么緣故,皇上問了東安郡王和齊王殿下些話之后,倒是轉而問程安瀾:“卿在江南,可有聽說你家宗族將你除族一事?”
“回陛下的話,微臣知道?!背贪矠懘鸬乃钠桨朔€,可是也就這樣一句,然后就沒話了。
“嗯?”皇帝疑問了一下,程安瀾只管愣著,一聲不吭。
這可真是萬言萬當不如一默啊。
皇帝還覺得有點好笑起來,便問:“程卿沒有什么話要說嗎?”
程安瀾又愣了一下,然后反而去看看齊王殿下,齊王殿下憋笑,見程安瀾看過來反而就把目光轉開了,一副不關我事,你別看我的架勢,程安瀾便道:“微臣領旨在江南辦差,不料后院起火,出了這樣的事,還請皇上處置?!?
‘撲哧’一聲,這是齊王殿下實在沒忍住,笑出聲來,皇上轉過頭去看他一眼,他連忙就正了臉色,把笑壓回去,好像剛剛那一聲跟他一點兒關系也沒有似的。
皇帝那是問程安瀾私事,可程安瀾的口吻,完全就是公事的樣子,張口就是奉旨辦差,是出的公差,所以這事兒該怎么解決,那就是皇上的事了。
其實皇上想一想,都覺得程安瀾這回答很妙,程安瀾其實就是不愿意說他打算怎么辦,可是皇上問話,是不能不答的,于是他便往公事上扯,把問題丟回來,其實是他深知,一則,朝廷也是有規矩的,不會輕易去伸手臣子的家事。二則,他擺明了剛立功回來,皇上不會因為這樣的家事把他怎么樣。
皇上真是要處置,也不會對他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