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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程家是怎么知道的呢?而且若不是十分確切的知道,又怎么會在這個時候這樣篤定的將程安瀾除族?
左梅生當庭領旨,又是這樣涉軍情的要案,說不得便親自坐鎮程家,要查此案,程家三老爺一介白身,能抵什么事?這里前腳剛出去,屋里的女眷都指望著說服了軍爺沒事了,后腳就見一群兇神惡煞的拿刀握棒的軍爺沖進來,當先的那位看著才二十來歲的樣子,高大英俊,立在院中,似乎頗為好奇的左右打量著程家這庭院,一邊隨口吩咐眾人:“挨著屋里,撿抄書信,但凡有字兒的都揀出來!”
這人正是程安瀾從西北軍帶出來的兄弟,姓孟,在家行七,程安瀾帶出來這些兄弟,官職雖不盡相同,但都不高,又經過仔細安排,散落在各處,并不顯眼,這一位正是進了大理寺。
今兒難得要來查抄程哥的家,孟七咧嘴一笑,就帶著人來了,說起來,兄弟們還沒怎么見過程哥的家不是?
一家子女眷哪里見過這樣的陣仗,早嚇的了不得,暈得過去的早暈過去了,暈不過去的只得哭,二太太一邊哭著一邊低聲吩咐管事媳婦:“叫大姑娘帶著弟弟妹妹們到她屋里坐著,別叫人嚇著了。”
程家大姑娘是二太太唯一的女兒,今年十四了,二太太沒兒子,也就這樣一個女兒。
程三老爺在外頭大廳,耳朵里聽的后頭雞飛狗跳,卻也只管在左梅生跟前說著好話:“江南軍情,我們家怎么敢窺探?真的只是聽說!左大人,當日的情形,您還有什么不知道的?滿京城都傳遍了,差不多就當了真了。別人家不過是看一看熱鬧,并不要緊,可咱們家,好歹也有這樣幾十口人口,怎么能不早做打算呢,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左梅生垂目喝茶:“我說什么理兒有什么要緊,這是皇上的吩咐,誰叫你們家辦事這樣孟浪呢?自然叫人疑心的?!?
左梅生貴為正三品大理寺卿,自能體察圣意,要說程家就能窺探軍情,皇上肯定是不信的,只不過皇上不滿程家,隨手扣個帽子罷了。
既然皇上不舒坦了,那誰能舒坦呢?左梅生也不大舒坦呢,自個兒這樣忙,還得來辦這件事,且還得親自來。
左梅生道:“伯爺上了年紀,身子骨兒也不大好,我想著,就不勞動了,只勞動三老爺與我到大理寺走一趟,問一問話,聽說也罷,傳言也好,終究要給皇上一個交代。”
也不待程三老爺說什么,隨即吩咐:“帶走!”
待得程家被抄了個底朝天,也不知被砸爛了多少瓷器瓦罐,被順手牽羊了多少東西,總之,孟七是喜滋滋的發了一筆小財,可程家眾人惶惶不可終日,程三太太更是要把眼睛都哭出血來,腫的桃子一般:“這可怎么了得啊,老太爺救救三老爺啊!三老爺哪里進過那種地方,要是有個什么好歹,我們娘母子也只得跟著三老爺去了……”
一時哭的殷殷切切的,早不是平時的樣子了。
“那時候、那時候,不是誰都在傳嗎????”程老太太早失了方寸,不知要如何說才好:“都說瀾哥兒被關了起來了,是不是?連韓家、韓家也說就那兩日就要降罪了!她們不是常進宮的嗎?難道不對?要不然,老太爺也不會就急著請族里商議的啊!”
提到韓家說的話,正在嚎哭的程三太太頓了一頓,然后就哭的更大聲了。
程大太太卻低了頭,輕輕說一句:“可是后兒,韓家卻并沒有來退親呢。”
“大嫂子這話是什么意思?”程三太太哭歸哭,耳朵照樣靈便,本來就心虛,說話不由的更大聲:“大嫂子這是連我也疑上了不成?那韓家到底怎么著,難道我還管的著人家?大嫂子怎么不現去問問?無非是大嫂子當初攔著不肯給瀾哥兒往那邊府里提親,后來鬧成那樣,又不能不去,自個兒臊著了,自己兒子的事,也不好意思去,才打發我去。虧的我還體諒大嫂子,一個不字兒沒有說,我一隔房的嬸娘,來回的跑腿兒,沒當得大嫂子一句辛苦,如今倒問到我臉上來了!”
“我還真是里外不是人了!”程三太太一頭哭,一頭夾槍帶棒,把程大太太數落的臉都漲紅了,不過程大太太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見程三太太那樣不客氣,便冷笑道:“前兒那事,原是老太太打發你去的,并不是我張嘴求的,三弟妹這樣委屈,當時就該駁了老太太的回才是,何苦這會子來說辛苦?且到如今我不過白說一說韓家,三弟妹就急的這樣,也不知是不是叫我說準了呢!”
“都閉嘴!”程老太太本就心里煎熬的什么似的,這會兒倒聽兩個兒媳婦在這里為著一點兒雞毛蒜皮的事兒吵起來,越發就惱了:“咱們家都鬧的這樣兒了,還管什么韓家退親不退親的!”
老太太還真是抓不住重點,程大太太在心中腹誹,以往她只覺得老太太好糊弄,可如今她也不敢再說話,程三太太接著哭,只聽得老太太問著:“老爺子,這可怎么著才好啊?”
程老太爺抬回來不久就醒了,只直挺挺的躺在那里,聽的屋里人來人往的響動,一家子惶惶不可終日,如今連三兒子也被大理寺鎖了去,從上到下不是哭就是吵,宛如大廈將傾的模樣,不由的長長的嘆息了一聲:“叫老二來,去請族老們,還得、還得將瀾哥兒的名字記回來!”
“???”
“啊?”
“?。俊?
一屋子都是這個聲音,眾人哭的忘了哭,說的忘了說,不由的面面相覷,這除了族,又記回來……
老太爺這是糊涂了吧?
程老太太不由的道:“老太爺,這……”
“既然瀾哥兒沒有不忠不孝之事,那自然就沒有除族的緣故了?!背汤咸珷敭斎恢肋@樣無異于自己打自己的耳光,可他好歹也是有爵之人,知道皇權之威,自己打自己的耳光雖然丟臉,卻是非打不可的。
只望著自己打了自己耳光,皇上見他們家識趣,能放他們一馬。
程三太太立時連哭也忘了,不由的道:“老太爺這心固然是好的,只是按理說,也得瀾哥兒自個兒情愿才是?!?
族譜是人寫的,當然是愿意記就記,可人家被記的,認賬不認賬,那就是兩說了,程安瀾被除了族,又隨即記回去,按照流程來說,當然沒問題,可程安瀾自個兒怎么想,那就不知道了。
程老太太哭著道:“他還能有什么不情愿的?他是咱們家的孫子,還有什么說頭?如今既沒事了,回歸本族自然是應當的,沒得說連祖宗都不要的!沒了宗族,那就是孤家寡人,連個照應都沒有,誰還能說不情愿呢?老二媳婦,老太爺既然說了,那就快些找了老二來,去請了族老來說一說!”
今兒這個陣仗,老太爺倒下了,三兒子又被大理寺抓了去問話,程老太太那是嚇了個半死,她一介婦人,生來就在后宅,除了些后宅的小手段,哪里還有什么見識,無非拿著一個孝字,端著老太太的身份,在自己的地盤上自然就是老封君,哪里聽得進一個不字。
可外頭的事情老太太卻是不懂的,這會兒只聽老太爺醒了就說要認回來,那自然是認回來了就好了,萬事大吉,跟以前一樣了。
至于程安瀾怎么想,那可是她嫡親的孫子,難道還能不認宗族父母不成?且向來只有宗族不要你的,沒有你不要宗族的,如今家里既然情愿認你回來,想來自然是要趕著回來的。
于是,在程安瀾從頭到尾沒有在場的情況下,他被除了一回族,又記了回來,簡直像是一場玩笑。
大約也是今年帝都最叫人覺得好笑的事了。
☆、88|第八十八章
韓元蝶也聽的目瞪口呆:“還能記回去?”這也太兒戲了吧,她還以為終于可以不用去程家了呢。
不過接著洛三跟她說:“程哥要班師回朝啦!”
韓元蝶頓時就把那玩笑般的程家丟在腦后了,歡喜的道:“真的?哪天呀?”
“說是就要回來了,說不準這會兒已經動身了吧?!甭迦南⒛墙幸粋€靈通:“聽說彭城府、大同府都接到護衛欽差的諭令了呢。”
“那邊的的事也知道?”韓元蝶笑,她在韓家的花園里頭的小亭子坐著喝茶,洛三也是翻墻慣熟了,其實這樣子,反倒比在外頭見好的多,到底是在自己家里,也傳不出去。
“那邊也有兄弟的!”洛三笑道:“程哥向來仗義,自己有了出路前程也不會忘了兄弟們,有些兄弟在西北大營里跟著程哥出生入死,有了點兒功勞資歷,又攢了些銀子,便想要回老家侍奉爹娘,程哥也盡著想法子給安排,彭城府大同府都有?!?
話趕話說到這里,洛三還笑道:“說起來,還得多謝韓姑娘呢?!?
“我?”韓元蝶笑道:“和我有什么相干?”
“程哥總說,有些地方不好想法子,全賴齊王殿下肯說話,不過那也是齊王殿下看著韓姑娘的臉面呢?!甭迦χ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