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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縱亦有所聞,父親病逝後,皇上亦大病了一場,哀慟之情,滿朝皆知。
傷心最怕故人言……朝飲閑花暮成空。
御書房內(nèi)一片寂靜。良久,皇上終於又恢復(fù)了常色,向著云縱道:“上君,朕召你前來,正是想讓你替朕解此夢。”
云縱一驚,躬身回道:“貧道不敢……妄揣天意。”
皇上微微一笑:“此夢非同尋常,定有所昭示。云上君,據(jù)朕自己猜測,夢中天象異常,妖星橫月,莫非天下有變?”
云縱心下一沈,心思流轉(zhuǎn)間,豁然明朗,不慌不忙回道:“陛下,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貧道不善解夢,私以為陛下必是日有所慮,方有此夢。天意尚且可測,圣意臣不敢妄猜──還望陛下明示。”
皇上沈默片刻,面上看不出半分喜怒,半晌,緩緩笑道:“朕果然瞞不過你。”
此言一出,云縱心內(nèi)一顫。他素知當(dāng)今天子城府極深,喜怒不行於色,圣意難測。適才所言要他解夢一說,想必只是個托詞,欲借他之口,引出皇上接下來要說的話而已。
他心里亦知,皇上此夢,若要強(qiáng)解,無非是天象呈異,妖星犯主,必有禍亂。如今朝中太子黨派紛爭甚擾,朝臣各有所擁,而皇上心思不明,偏愛的是一個,信任的又是另外一個,遲遲不肯下昭立儲。這些皇子之中,料不得皇上便會懷疑誰有異心。云縱不想踏入渾水,故此不肯順了皇上的套詞,說出他想聽的話。須知天子的家事,便是天下大事,猜對猜錯,都無好處。
他仍是垂首立於皇上面前,沈默以對。
皇帝見云縱依然不肯開口,微微嘆口氣,道:“朕不是想為難你,也知你素來不欲干預(yù)朝廷中事。只是有一事,須你才能替朕去辦。你身無實(shí)職,不牽涉太子之爭,不在利益中心,不會引起人懷疑。除了你,朕一時也想不到他人了──你且過來。”
云縱一時疑惑,也只能依言走到皇上身後。皇上卻是從袖中摸出一道密封的密函,對他道:“朕要交代你辦的事,都在這道秘旨中了。你且暗中行事,小心謹(jǐn)慎,切不可露了痕跡。”言畢,微微一笑,“上君,朕的江山,百年基業(yè),可全看你這一行了。”
云縱心中一凜,實(shí)在是不愿接下這道秘旨。可是圣命難違,皇上那麼重一句話出口,沈甸甸壓在他肩上,分明由不得他選擇。不由心下嘆息,做個紅塵外的修道人又如何?自他被皇帝親封為天下第一觀觀主之時起,便已是一枚棋子。
師傅當(dāng)年曾經(jīng)撫著他的頭嘆道:“所謂天下第一觀觀主又如何?不過是順了皇上的意思,借我之口,便是天意。”
皇上的心意,便是天意。一句天意,便能冠冕堂皇,堵眾人之口。
他只得跪下身子,接過那道秘旨:“貧道……謹(jǐn)尊圣旨。”
皇上微微嘆道:“此事關(guān)系極大,稍有不慎,朕和你都將落人口實(shí)。”
云縱正色道:“貧道定當(dāng)小心從事,不負(fù)陛下重托。”
皇上點(diǎn)點(diǎn)頭,隔了半晌,倦然開口道:“你下去吧,好生調(diào)養(yǎng)身子。此事雖然要緊,但你也不需急於一時,從容幾日再辦也可。”
云縱躬身回道:“多謝陛下關(guān)心,貧道無礙,且請告退。”
皇上聞言,身子猛然一顫,回頭時云縱已經(jīng)退下離開了。
腳步聲逐漸離開,太監(jiān)總管趙公公進(jìn)來,跪下道:“陛下,今晚……”
皇上揮手道:“朕今晚宿於御書房,不需伺候,下去吧。”
趙公公低頭領(lǐng)命出去了。皇上獨(dú)自一人立於房內(nèi),高大的身軀在燭火的映襯下,拉出一道斜長的影子,說不出的寂寞。
他的唇角漫開一絲凄苦的淺笑,伸手握住自己胸前一塊鵝黃色的玉佩。
“斂……”他輕聲道,“朕曾答應(yīng)過你,放任云縱一生逍遙,絕不將他扯入朝廷內(nèi)務(wù)。只是……朕信他,便如當(dāng)年一般信你。朕保證,此事一過,朕再也不讓他身涉朝中之事了。”
他的眼眸垂下來,輕輕的微笑著,將那塊玉佩貼近了胸口。
第20章
云縱回到清風(fēng)觀後,獨(dú)自回房,取出那道密封的圣旨,用燭火細(xì)烤紙面,一字一句看完那道秘旨後,長嘆一聲,就著燭火將那道秘旨燒了。
翌日一早,云縱吩咐了觀內(nèi)弟子,道是自己有事要出門遠(yuǎn)行幾日。整理了行裝,便獨(dú)自一人離開了清風(fēng)觀。他功體未愈,走得也慢,只作尋常云游道士的打扮,一路上倒也不引人注目。這日晌午,云縱進(jìn)了一間酒家歇息,要了一壺清茶,兩個饅頭,一碟素菜,正獨(dú)自慢慢享用,忽聽一陣馬蹄聲漸近,隨即幾個大漢翻身下馬,走了進(jìn)來。
云縱心內(nèi)一驚,那幾人均是玄衣長袍,卻是一身瞑華圣教的裝束。他下意識的便低下了頭,幸好坐在角落,沒有引起人注意。
那幾個人揀了兩張桌子坐下,吩咐小二上酒上菜,形容之間均露疲色。其中一個人忽然開口道:“教主急召我們趕回去,不知發(fā)生了什麼事?”
另一人道:“不就是前些日子,朝廷的人又來尋晦氣麼?教主吃了些虧,想必是召我們回去,想法子出這口氣吧。”
那人奇道:“教主竟會吃虧?不是說兄弟無甚傷亡麼?”
另一人露齒一笑,言辭曖昧道:“聽說教主心愛的一名男寵,跟那個賀蘭王爺跑了。”
云縱面色稍稍一變,卻仍是坐於原處,靜靜握住茶杯,不動聲色。
此時,那些人中的一個不屑的笑道:“不就是跑了個男寵麼,教主就為了這麼點(diǎn)破事,叫咱們兄弟連夜兼程的趕回來?”
另有人跟著笑道:“可不是──不過聽說那男寵也頗有些來歷,卻是個道士。想是滋味和尋常人不同,是以教主念念不忘。”
此人言語間口氣頗為下流,隨即幾個人都哄的笑起來,話題一轉(zhuǎn),變?yōu)榈朗坑行┦颤N獨(dú)到的滋味,又扯到和尚尼姑身上,越說越下流。那些人哄笑一陣,卻有人注意到了獨(dú)坐角落的云縱,便指著道:“可不巧,這里也有個道士。”
云縱背對著他們,那些人只看到此人身穿道袍,頭發(fā)灰白,便紛紛笑道:“的確是個道士,可惜是個老道士。”
云縱一直靜靜的坐在原處,直等到那些人離去後,方才起身結(jié)帳,默默離去了。
他并不為方才那些人輕薄的語言動怒,心里想的卻是另一番念頭。秦扣枕忽然將大批教眾召回,定然是發(fā)生了什麼事。隨即想到皇上下的秘旨,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朕的江山,百年基業(yè),可全看你這一行了……
按捺住滿腹心事,云縱再次踏上行程,終於在日落前,來到了一座大莊院面前。但見圍墻高聳,蔚為壯觀,門上一塊匾額,上書“赫陽山莊”四字。云縱伸手扣門,隔了片刻,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下人打扮的漢子走了出來:“何人扣門?”
云縱施禮道:“貧道云縱,求見貴處主人。”
那人聽到他名號,吃了一驚道:“道長是……云上君?快快請進(jìn),我家主人已恭候多日了。”
云縱微微頷首:“有勞帶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