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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凌霄的描述，方蓉心底頓時冒出了一點生無可戀的沖動。這樣實在是太丟人了，比那一日比試輸給了皇后還要更加的丟人。可她愛慕誰了？

她嘴巴動了動想要辯解，復(fù)聽得凌霄說道，“皇后娘娘還讓我轉(zhuǎn)告小將軍，縱然那次是比贏了小將軍，也壓根沒有辦法與小將軍比較。因小將軍可以上戰(zhàn)場，斬殺敵軍，保衛(wèi)疆土，令人欽佩得緊?！?

方蓉想象一下自己抱著皇后哭哭啼啼，還說著那些話的樣子，恨不得將一整個人都掩了去，不再人前出現(xiàn)。她這會但顧著自己丟人，便顧不得要多探究一下凌霄話里的真假。本就是丟臉的事情，若一再地追問，像是丟了好幾倍的人。

“讓皇后娘娘見笑了?！狈饺馗砂桶偷匦α艘幌?，抬眸見到宋淑好像是準(zhǔn)備朝這邊走來，臉上無意識地有些漲紅。她不愿意繼續(xù)到宋淑好面前丟人，連忙尋了個借口告辭，又對凌霄說，“昨晚那些都是胡言亂語，也煩請凌大人轉(zhuǎn)告皇后娘娘不必放在心上?！苯?jīng)過宋淑好的時候，方蓉低著頭與她行過禮，走得更快了。

阿好見方蓉似乎是躲著她，想到昨天夜里的種種，念著方蓉許是面皮薄。方蓉肯定知道自己喝多了多少失態(tài)，又原本就有些介懷她，所以覺得不好意思，臉都紅了，也就沒有故意拉方蓉多說話。

待到走到了凌霄面前，看清楚她臉上像做壞事得逞的笑，阿好便問了她一句，“你同方小將軍是說了什么？”凌霄當(dāng)下嘿嘿一樂，挑了眉，說，“自然是幫娘娘搞定情敵呀！就是不知道有沒有賞賜？”

阿好不理她的調(diào)侃，只是說，“方女將軍臉都紅了。”凌霄便將方蓉托她轉(zhuǎn)告的話與阿好說了一遍，阿好聽過點了一下頭，可沒說什么，很快問起了凌霄別的事情。

不過，阿好必須得承認(rèn)，有了那一次醉酒，方蓉對待她的態(tài)度轉(zhuǎn)變了許多。雖然沒有怎么親近，但是不再機(jī)鋒相對，也不會有故意輕視的時候。但相安無事阿好也覺得很足夠，而且一如她見到那件明光金凱時所想的，戰(zhàn)爭很快就降臨了，她和方蓉沒有那么多碰面機(jī)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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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煜計劃對大宛發(fā)動突襲，搶占下先機(jī)，同時鼓舞士氣。休養(yǎng)生息過后的大軍將會暗中繞過桐城，直接逼近到大宛邊境，以有大宛士兵傷害了大啟百姓作為由頭，在一個本該是睡著覺的凌晨對大宛進(jìn)行討伐。

離預(yù)定日子還有一天的時間，章煜真正要去軍隊了。他們起身的時候，天幕還是濃墨般的黑。阿好服侍章煜洗漱、梳洗，替他綰發(fā)，幫他穿上了那身厚重的鐵甲。章煜準(zhǔn)備將呂川帶走，但是將呂源留在了她身邊，供她之后差遣，因為阿好身邊實在沒有可以用的人。

到了這個時候，便感覺空氣里都是嚴(yán)肅的意味，壓得人臉上揚不起笑來。來桐城時盛放的桐花已經(jīng)有些開敗了，桐樹枝頭稀稀落落還有些許沒有凋零的，卻更顯孤寂。凌晨的風(fēng)無聲打在臉上，有些許的涼意。

章煜穿著一身鐵甲，腰間配著一柄長劍，坐在高頭大馬上，很是威風(fēng)凜凜。馬背上的他拿一雙深邃的眸子望著阿好，阿好也定定地看向了他。要對方注意安全、珍重身體的話已經(jīng)說過了千百遍，臨到真要分別，卻是兩個人都說不出話。

無言地相視了片刻后，呂川提醒了一聲時辰，是不得不出發(fā)了的意思。章煜終于收回視線，到底還是說了一句，“照顧好自己。”而后不再留戀地雙腿一夾馬肚，他身下的大馬便跑了起來。隨著漸行漸遠(yuǎn)的馬蹄聲，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長街的盡頭，阿好沒來得及回應(yīng)他的話。

送章煜離開了之后，兀自在棲梧府外站立了片刻，阿好又直接去了找凌霄。章煜有他要做的事情，她也一樣。凌霄會帶著她訓(xùn)練出來的那批懂得急救之術(shù)的人去上戰(zhàn)場，不必沖鋒陷陣，但也需要緊跟在隊伍后方，及時救人才行。阿好打算加入凌霄的隊伍做事，也是提前商量過的。

這一刻間，同樣起身了的凌霄正在書房里面待著。書案上擱著來自同一個人的一摞信箋，凌霄都看過了一遍，最終提筆好好的與那個人寫了封信。她剛剛將信裝進(jìn)了信箋，阿好便尋過來了。凌霄便出了書房去見她，兩個人隨便用過了點早飯，又一起去了軍營里。

到得第二天，戰(zhàn)爭就這樣突然地爆發(fā)了。

宋淑好跟在凌霄的隊伍里面，與其他人一樣穿著褚色窄袖的衣袍，身上只帶了臨時簡單處理傷患所需的東西與防身的匕首，方便行動。與大宛國交兵之后，當(dāng)大軍在向前推進(jìn)的同時，遺留下的是戰(zhàn)火過后的滿目瘡痍。

這是她第一次直面戰(zhàn)爭，甚至參與到其中。她眼中所見的，是數(shù)不清的尸首，或者大宛國的將士，或者大啟的將士，耳中所聽的，皆是痛苦的呻、吟，鼻尖嗅到的，只有血腥氣味。那是一種極其壓抑的感覺，讓人渾身無論哪一處都會感覺到不適，又不得不竭力壓下去。

戰(zhàn)場上用于搶救傷員的時間極其的寶貴，血往腦門涌的同時，宋淑好隨著其他人一起投入到緊張的救援當(dāng)中。被大軍落下了的將士不是已奄奄一息，就是缺胳膊少腿，或者受傷不輕。她只能忍受著這些觸目驚心以及心顫，利用從凌霄那里學(xué)來的急救之術(shù)，幫他們進(jìn)行簡單的傷口處理，讓人將他們帶離前線。

沒有多久的功夫，宋淑好的身上沾滿了血跡，但那個時候，任是誰也什么都不顧上了。滿腦子都想著救人，多救一個就多一個人可以活下來。呂源跟在她的左右，幫她一起做事，順便保護(hù)她。即便如此，這樣一整天下來，她也不成樣子、渾身都快要癱軟到?jīng)]了力氣。包括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的情況，但晚上還得負(fù)責(zé)照顧查看傷員的情況，沒有辦法真正休息。

章煜只用了五天的功夫便順利攻下了第一座城池，之后乘勝在一個月的時間內(nèi)連破大宛三城，形勢一片大好。越過了大宛的青玄山后，大軍才停了下來安營扎寨，稍事休整，這也是要繼續(xù)攻打的意思。直到這個時候，宋淑好與凌霄她們也才能跟著喘一口氣，而她也有整整一個月時間沒見過章煜了。

呂源因為要顧及她，很是勞累，大軍暫時停了下來，阿好也讓他去好好休息休息。阿好和凌霄住在一個帳子里面，互相也有個照應(yīng)。凌霄比她還要累得多，她本就是醫(yī)女，不止需要參與搶救。當(dāng)傷員救下來之后，她還得與其他的軍中大夫一起再替?zhèn)磦c診斷。

凌霄似乎是有一套旁的大夫不會的治傷手段，經(jīng)過她手的將士痊愈得都比一般情況下要更快一些。很多重傷的士兵，得到她的搶救都順利地保住了性命。可是這么一個月下來，凌霄整個人便已經(jīng)瘦得不成樣子了，兩頰都凹陷下去。很多時候為了搶救傷員，是連一口糧食都顧不上吃的。

青玄山附近有條河流，大軍在這附近安頓，為避免水源出現(xiàn)問題，專門派了士兵守在了河邊。不過這么一來，總算是可以好好清洗一回了。只是哪怕仔仔細(xì)細(xì)清洗過，阿好依然覺得身上滿是血腥的味道。即使過去一個月的時間，仍舊時常睜眼閉眼都是殘肢與尸骨，每一次參與搶救，面對的都是活生生的人間慘劇。

她曾經(jīng)碰到過一個看起來不過是二十上下的年輕士兵，胸腹中了數(shù)刀又被馬匹碾過不知多少回，身上的盔甲都散了，腸子從碎裂的甲胄下漏了出來。他人卻還并沒有死，盡管痛苦可恨努力在呼吸著，甚至想要向她求救，卻說不出來話。

奔到了這個人的身邊，她卻不知道該怎么辦，傷成了這個樣子，怎么都活不成了?？煽吹侥莻€人渴求的眼神，她終究狠不下心直接撇下了不管，替他上傷藥、幫他止血，能做的還沒有做足全套，人先徹底斷了氣了。哪怕現(xiàn)在想起來，宋淑好依然忍不住想嘆氣?？墒钱?dāng)時她也只能替這個年輕的士兵合上不瞑目的眼，便又去了救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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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煜來找宋淑好的時候，她剛剛?cè)ソo凌霄開了一個小灶、專門替她做了幾樣吃食。凌霄實在太勞累了，人也瘦了太過厲害，宋淑好擔(dān)心她會支撐不住。而且從大軍停下來之后，清洗過一番凌霄就開始睡覺，除去吃飯喝水，睡了快有一天一夜了。好像是積攢了太多的疲勞，急需靠睡眠舒緩。

將吃食擱下，喊醒凌霄讓她用一點東西，宋淑好便聽到了章煜的聲音。有太久沒有聽到他的聲音、見到他的人，倒是比過去更為敏感。一瞬錯覺，又一瞬清醒，她走出了帳篷，章煜立在外面。一剎那，她仿佛感覺他們是還在桐城，還沒有與大宛開戰(zhàn)，她正跟著凌霄學(xué)習(xí)、章煜到軍營處理事務(wù)，這會過來接她回棲梧府一樣。

但到底不是那么一回事。

看到章煜，阿好的臉上終究有了笑。此刻恰是傍晚時分，天慢慢就要黑下來了，帳篷外面各處都亮起火把。借著火光，阿好看清楚章煜如今的模樣。他穿了一身墨色便裝，仍是身姿挺拔，可眼底一片青黑之色，不過精神頭看起來還可以，卻也瘦削了。不過她知道，章煜并沒有受傷。呂源見她出來了，又隱去了身形，到了暗處。

章煜望著從帳篷里走出來的宋淑好，頓時間擰了眉。她人本便很瘦，現(xiàn)在更瘦下去幾圈，那手腕纖細(xì)得一掐就會斷了一樣。原本的那頭及腰的烏發(fā)不知道什么時候絞短了，梳成一束小辮搭在了肩頭。他又后悔了，現(xiàn)在就想把人送回去……但這一刻看到了她，便覺得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明亮了起來。

“陛下？”阿好見章煜眼也不錯、一言不發(fā)看著自己，眼中有些她不怎么看得明白的情緒，到底先出聲喚了他一句。章煜便唔了一聲，牽了她的手，將阿好帶去了自己的帳篷。

章煜的帳篷比凌霄與宋淑好住得大上許多，門口重重士兵守衛(wèi)。一進(jìn)了帳篷，被滿溢的相思之情占據(jù)全部心情的章煜便將宋淑好欺在榻上，捧著她的臉，吻上了她的唇。見不到章煜的時候，阿好不覺得自己多想他，一旦見到了這個人，那些不過是被死死壓在了心底的思念，瞬間就噴發(fā)出來，將人徹底淹沒。

阿好伸手回抱住章煜，又挽上他的脖頸，努力地回應(yīng)他的這個深吻。或許是長久未見，多少折磨，阿好感覺他似乎十分的急切，唇舌也似打戰(zhàn)一般，恨不得將一切都掃蕩與占有，不斷侵蝕著她口中每一寸領(lǐng)地，重重的吸允、不停的啃咬，仿佛是永遠(yuǎn)都不會饜足?？伤降滓粯酉胫@個人，不受控制地迷醉在了這一記纏綿的親吻之中。

她被章煜親得暈暈乎乎的，什么時候衣服被解開了也有點不清楚，直到章煜挺身進(jìn)入才發(fā)出了一聲嚶嚀。太久沒有過……而章煜又有些著急，阿好忍不住喊了一聲疼。章煜便沒有動，只是埋在她體內(nèi)，溫柔地親吻著她的唇瓣，讓她先適應(yīng)。一時吻上她尖尖的下巴，又是一陣憐惜。

過了一會，感覺到身下的人緩和了，章煜才慢慢抽動了起來。阿好沒有再喊過疼，他動作也變得越來越快，在她的體內(nèi)大出大入?；蛟S是想念作祟，兩個人都有些瘋狂，相互索求著，說不出的動情，道不盡的繾綣。可在這樣的地方，阿好也不敢發(fā)出什么聲音，一味地想要親吻章煜，倒是在他的身上留下數(shù)枚印記。

待到云散雨收，兩個人都膩出了一身汗，阿好被章煜抱在懷中，氣喘吁吁。她的手恰好抵在章煜的腰間，干脆伸手摸了摸，章煜身材本就是精瘦，現(xiàn)下更是直接就摸得到肋骨了。她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陛下瘦了好一些?！闭蚂仙焓指采纤厍捌渲械囊粓F(tuán)，不正經(jīng)地說，“你也一樣，這兒都小了……”

阿好皺著眉拿開他的手，輕聲道，“我要起來回去了，不能在您帳子里留得太久?！闭蚂厦κ站o手臂，將人緊緊圈在自個懷里，笑著認(rèn)錯，又對她說，“那也還是喜歡，沒有關(guān)系，朕不介意。”阿好抬眸去看了看他，哼了哼，“我真的得回去了，您自個好好休息?！?

低頭在阿好的額間親了親，章煜才道，“實在太過想你，下次見面怕是又得許久以后，讓朕多抱上一會，遲些再一起用飯?！彪m然很想要將阿好留下來，但他沒法那么做，何況晚些還得商議事情。現(xiàn)下哪怕是抱抱她，也變得很奢侈了，必須得好好珍惜。章煜這么一說，阿好便任由他抱著，沒有再折騰了。

兩個人小聲說了一會話，只是在章煜說過的遲些一起用飯之前，阿好又被他要了一回，身子越發(fā)酸軟。他似乎也清楚，還幫忙按摩揉捏了好一陣，阿好以為被皇帝陛下伺候的感覺到底還是舒服的……直到清洗過，兩個人才終于一起用了飯。之后章煜沒有再多留阿好，便將她又送了回去，各自忙碌或是休息調(diào)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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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宛國都的皇宮內(nèi)，大宛國君姬恒聽底下的人稟明過前線消息，眉間微蹙，須臾又舒展開來。他目光如炬，看向了同在殿內(nèi)的一干臣子們，繼而淡聲問，“你們怎么說？”

大啟先前突然主動求和聯(lián)姻，雖知不會那么的簡單，但現(xiàn)在這樣的陣仗，一樣叫人看不明白。不過月余時間，已然是連破三城對大宛來說更不會是什么好的征兆。

“皇上，那大啟的聶志遠(yuǎn)將軍，當(dāng)?shù)蒙鲜莻€人才，確不可輕視。趙大人本便為大啟官員，必定與這聶將軍有過不少接觸，想必趙大人此番可以支援應(yīng)戰(zhàn)?！?

當(dāng)下說話的是個看起來五六十歲的老臣，語氣卻并不十分的友好，尤其是當(dāng)他看向他口中這位趙大人時的眼神異常銳利。他對這個從大啟投奔來的年輕人沒有什么好的印象，何況背叛這種事情有一就可以有二，偏偏今上還肯用這個人。

姬恒聽了這話，也看向了被點了名的趙檢，這個從大啟投靠而來的安平王世子。趙檢投靠大宛的時候，給的誠意很足，而這個人他過去也一直都知道。那時，他也與趙檢的父親趙亮有過了一些接觸。趙亮意圖謀篡，可惜失敗了。

趙亮已死，趙檢這個世子自落不得好下場，投奔大宛，求一條活路的同時一樣求其他的——比如殺回大啟，奪下皇位，為父報仇。他倒是不十分在乎趙檢究竟有哪一些想法，只要他的想法不會對大宛不利，那便沒有觸及到他的底線。

垂首立在一旁的趙檢，沒有看向任何人，僅是低著頭往中間略走了兩步，略一行禮，而后道，“但皇上一聲令下，臣自當(dāng)鞠躬盡瘁，死而后已。”語氣也說不上誠懇不誠懇的，更像是將話先擺在這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