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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煜捏捏阿好的臉,說,“回來收拾你。”跟著也走出了房間。看到呂源瞧見那丫鬟的驚措樣子,章煜臉色更加不好,“將人送去張文舟那里,便說朕賞他一個美妾,叫他好好享用。”
呂源連忙應下了話,即刻去辦這件事。在章煜與阿好沒有到桐城之前,棲梧府的清掃打理等事宜都是張文舟負責的。哪怕這不是他的意思或與他關系不大,但章煜找他算賬也并不算找錯了人。
張文舟的夫人是極厲害的,將張文舟管著成婚之后十數年都安安分分,在自個夫人面前大氣都不敢喘。現下招來了這樣的事情,房中無端端多出個美人,不必章煜動手,張夫人自先將該收拾的收拾、該料理的料理。
呂源也沒想,一個錯眼不留神就叫別有用心的人溜進去了,這委實是失職。如今帝后是這般光景,他再大的膽子,也不敢鬧這么不長眼的亂子。
領著那個丫鬟出了棲梧府,呂源一時間又想著,類似的事情其實也不算少,宮里宮外都碰上過許多。幸得宋淑好不是尖酸潑辣的性子,否則如何受得了?
在呂源看來不是尖酸潑辣性子的宋淑好,這一刻卻在與章煜秋后算賬。章煜折回了房中,她便坐在床頭,笑嘻嘻說,“那樣的美人,陛下也不憐惜則個,瞧瞧將美人都嚇白了臉,瞧著怪叫人心疼的。”
章煜也不是第一次見她牙尖嘴利的樣子,可那次是對著寧王,他無什么所謂,還覺得她這般也可愛得緊。如今宋淑好對他這般,他才知道什么叫又愛又恨。哪怕清楚的知道她是故意這么說話,仍是有點兒被氣著了,卻不值當什么。
他耐著性子,也在床頭坐下,沒有應阿好的這話,自顧自說道,“我家阿好今天真厲害,把女將軍都給比下去了。”很有哄人的好態度。
這句“我家阿好”,更似應合凌霄與阿好說話時喜歡用的那句“你家男人”。阿好儼然也想到了這一層,只她面色不改,歪了歪腦袋,“許是叫史書上楚國的養由基大將軍給附身了?”
“難道不是朕過去教得好么?”章煜挑眉反問。阿好呵呵了一聲,沒有了其他的話。章煜黑臉,湊了上前,卻已緩和了臉色,說,“總之,承認是朕的了?”他面上綻出了一個極溫柔的笑,“可朕也沒有想到你有這樣的箭術,這得好好獎勵才行。”
想也知道章煜的獎勵會是什么,阿好斜乜他一眼,道,“不敢當不敢當,既然連陛下也沒有想到,那不是該去安慰安慰或是受了打擊的方女將軍嗎?到底輸在我這樣的人手里,不知道好不好緩過來。”
“朕只是沒有想到你能做到直接將葫蘆射穿,不是沒有想到你會贏。”章煜糾正她的話,“她小看了你,輸在了你的手上,正挫一挫她的傲氣,這對她來說,并不是壞事。”
阿好了然點了下頭,沉吟道,“原來陛下是為了幫別人,才沒有商量便突然叫我去同人比試的,既是這樣,那就很好理解了。”以為宋淑好順了氣,沒想一開口還是歪曲著他的意思,叫他噎了一噎。
接連在阿好這兒碰了一鼻子的灰,章煜終究沒有忍住,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與她說,“你這是準備氣死朕?”
阿好并不買賬,也是越來越不怕他,正色道,“那可怎么敢呢?我要真是那樣做了,得叫多少的姑娘心都碎了呀!總歸我是負責不起的。”
她反復揪住這個不放,章煜又沒法否認那些不是自己招來的,即使否認得了也沒法否認自己有過許多的妃嬪。他注定落了下乘,無法辯駁。
章煜臉上沒有了笑,目不轉睛看了阿好一會,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說,“折騰了半天也累了,你先休息一會。”
阿好便知道他是生氣了,生氣但不敢在她的身上發泄,唯有自己憋著,所以剎那臉上有受傷神色。她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話,確實容易叫章煜難堪。這么一想,仿佛是被寵壞了,才會仗著他的情,敢在他面前放肆。
章煜起身想要出去冷靜冷靜,衣袖被人扯住了,那只綿軟的手探到他的衣袖間,尋到他半握的拳一點一點掰開,很是執著的樣子。垂眼對上阿好的眸子,他頃刻便無法再心中有氣。
沉默與章煜對視了片刻,阿好握著他的手,又低垂了眉眼研究他掌心的紋路。章煜也知道她不會再鬧,嘴角翹了翹,卻迅速掩蓋了情緒。他有意將自己的手收了回來,淡淡問道,“還有事嗎?”
阿好看他一眼,再看他一眼,低了頭,放輕聲音,對章煜說,“不誠實的小孩子會沒有糖吃。”言語中似乎是有點無可奈何,又似乎含著喟嘆之意。
章煜嘴角又翹了翹,連眼底都滿是笑意,追問,“那要是很誠實呢?”阿好貌似認真地思考了半晌的功夫,才回答,“會有很多很多糖吃。”
“容朕考慮考慮。”
他說得好像自己是阿好口中會吃到很多糖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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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志遠率領的大軍比章煜、阿好一行提前出發,卻遲了一些才到桐城。大軍沒有進入桐城,而是在桐城城郊約莫十五里外安營扎寨、整頓休養。
章煜仍是沒有與阿好坦白他的打算,倒是阿好與方蓉的那場比試,在軍營里小范圍的傳開了。只方蓉連著幾日情緒不佳,任誰都能猜到她多半是輸了比試。這是件很容易叫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因為大家都知道,方蓉是很厲害的。
阿好后來幾日都跟著凌霄去了軍營做事與學習,到了桐城后她變得閑不下來,沒有碰到過方蓉了。與那些大娘與姑娘們再見面的時候,她們待阿好比第一天更多了幾分尊敬,也開始喊她娘娘,是已經知道她的身份了。
大軍抵達桐城,章煜一日比一日忙碌,他身邊的呂源與呂川也是一樣。即使同樣在軍營里,他也往往與阿好見不了面、一起用飯。不過,章煜每次忙完了事情,都會去接阿好回棲梧府。阿好跟著凌霄做事,心里變得踏實,沒有總在意章煜怎么樣。
慢慢的阿好熟悉了凌霄在做的那些事務,也學會了凌霄教給別人的急救之術。大約是因為她實在沒架子,又很好說話,那些大娘與姑娘們,都愿意同她呆在一起也不排斥與她共事。閑時也會讓她說一說臨安城里的閑篇,或者講看過的話本里的故事。
這天,章煜比往常都更快便結束了該處理的事務。他走到帳篷外的時候,聽到阿好似乎在與人講故事。章煜駐足也聽了會,大約是說的書生與花妖。
平平的故事被她講得繪聲繪色,其他人大概聽得很認真。當阿好說話的時候,便沒有了其他的聲音。講到有趣的地方,眾人跟著齊齊哄笑,氣氛熱烈。
章煜沒有進去帳篷里面,也沒有叫任何人通報。他就站在帳篷外,低咳了一聲,不消半刻鐘,阿好從里面走出來。看到當真是章煜,她有些許詫異,卻不是因為他在這,而是他今天這么早便來了,到底現在連晌午都還沒到。
“陛下已經好了嗎?”章煜頷首,且沒有說有別的事情,阿好就明白這是要回去了。她笑了笑,又說道,“陛下且等一等,我去打一聲招呼。”
章煜站在那等她,阿好折回帳篷里說了兩句話后再出來便跟著章煜走了。
早上兩個人出來的時候便在下著小雨,這會兒倒是停了,只路面仍是濕噠噠的。路邊的桐樹上盛開的桐花被打落下來不少,將道路都鋪成了白色□□,與這陰雨天氣相襯更顯凄美。
回到棲梧府后,兩個人用罷午飯才回了房間。阿好進了房間,視線便被出門前還不存在的一樣東西給吸引住了。
黑檀木立柱橫桿木施上是一套大氣且華貴的戰甲,光線透過窗子打進來落在明光金凱魚鱗樣腹甲上,頓時間金光耀眼。
這是一件寶相麒麟明光鎧,紅底鹿皮絨外襯的頭盔頂端有金色的蓮花,麒麟護肩顯出霸氣,鍍金甲片借鐵環與厚厚的胸鏡編綴出威嚴甲身,一條嵌美玉的寶相紋腰帶松松垮垮搭在腰間,其余護頸、護臂、護尾、膝裙、吊腿無一處不精致大氣。
可它出現在這兒,能夠說明的只有一件事。阿好忘記了邁步,呆愣地站在遠處看著這件鎧甲。縱使知道也一直都做好了章煜要上戰場的心理準備,真的要面對那一天時,心里的感受還是有所差別。
失態卻也僅僅是片刻,阿好反應過來,扭身去看章煜,發現他正望著自己,連忙臉上擠了個笑。在乎歸在乎,她對章煜也并非是毫無信心。她信他,也信他終會大獲全勝。
像是知道自己對于章煜的擔憂一般,阿好突然間便領悟到了一件她一直沒有弄明白的事。有戰爭便有危險,章煜不會因為不想與她分開才帶她來桐城,一定是有別的原因或目的,這個她一直都想得很清楚。
章煜不阻止她每日去軍營、跟著凌霄學以前不懂的東西,在靜云庵又教她騎射之術、讓她接觸兵法,還有與方蓉的那次比試……他始終有所考慮與遲疑,大概也是因為擔憂,可又希望她去做。只因取得勝利之后,若是在戰爭中活下來了,但凡有哪怕一丁點的作為,便很好立功,也很好博得人心。
皇后之位——章煜在幫她為這個做打算。倘若她可以立下功績,日后再回臨安,會無須面對那么多的壓力與阻力。哪怕他可以不顧大臣的意見將她立為皇后,到底與她靠自己“以德服人”不一樣。
章煜有這樣的想法,卻或更擔心她會出事。他大概也覺得,沒有什么比她好好的更為重要。忽然之間,阿好就想明白、想通透了。她輕吁一口氣,如果可以,她自然愿意與他并肩而立、安危與共,可她總覺得自己會拖后腿。
在后宮里縱然那么些年,她做的也多是服侍人的事情,會的那些到了戰場是一點用處都沒有。戰場上的事情不是兒戲……不過,她其實也沒有想要站到多么矚目的位置。只要能做好自己的事、做出一份哪怕微小的貢獻,她也覺得足夠了。
阿好想了一陣,章煜見她凝思著,沒有出聲打擾,哪怕他并不知道阿好這個時候是在想著些什么。章煜看到她微擰的眉松開了,臉上有了釋然。她漸漸恢復尋常的神態,重新變得鎮定與平靜,似也跟著松下心弦。
走到明光金凱的面前,阿好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會兒,又轉身看向章煜。在她邁步的時候,章煜就跟上了。她走到鎧甲附近,章煜也到了這里。
阿好望著近在眼前的人,略點了一下頭,不帶一絲懷疑說,“陛下定能夠天從人愿。”頓了頓,她轉而再道,“我雖幫不上陛下的大忙,但是可以跟著凌霄一起做事,想來可以派上些微的用場。陛下不怕的,我便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