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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終日和煦如春,無雨無雪,一旦天雨降世,六界必有大亂。
云采夜微微側(cè)身,隱在云袖里手指輕動,打開了水云閣的禁制,青鳶匆忙的腳步隨即漸至。
“師尊,天雨降世,天帝急召眾仙前往寰宇殿相商要事。”青鳶低垂著頭,不敢看師尊被細雨浸濕的模樣。
“我知道了。”云采夜淡淡開口,清潤的聲音仿若閣外淅瀝的天雨,落在聞聲人的心上,“燭淵還在睡,等他醒了,你再告訴他我有事出去了,讓他乖乖等我回來,不要鬧。”
“是。”青鳶點頭答道。
云采夜回到床邊,從屏風(fēng)上取下自己的白衣紫衫,匆匆束發(fā)后便離開了。青鳶看到師尊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后,偷偷到床邊看了幾眼小師弟——只見一坨黑色的丑陋鱗獸裹著素白的錦被,正睜著一雙可怖的暗紅色眼睛看著她。紅眸如血,當中的細長豎瞳像那冥界的門開了條縫,陰森之氣從中涌出,看得人不寒而栗。
青鳶被這眼神嚇了一跳,再定神一看,只見小師弟明明是用無辜水汪的大眼望著她,難道自己剛剛看錯了?
“師弟……”青鳶不知為何,自己的聲音竟有些顫抖,她咽了幾口唾沫,深吸一口氣,“師尊有事出去了,你若是睡足了,就起來吧。”
云采夜的房間都是由青鳶青鶯輪流收拾的,但如今燭淵住進來了,他根本就不想其他人觸碰到云采夜的任何東西。于是,他像是聽不懂青鳶的話語一般,兀自張大長滿尖牙的嘴巴,打了個全身都繃緊的哈欠,接著,翻了個身繼續(xù)睡。
青鳶:“……”好想揍小師弟一頓怎么辦?
燭淵賴著床不肯起,青鳶也沒辦法,只能打掃主室的其他地方。云采夜的臥房很干凈,青鳶也只是來換換燈罩簾紗而已,在她轉(zhuǎn)身之后,燭淵也跟著轉(zhuǎn)了回來,親眼看著她取下門側(cè)邊那盞長明燈上的赤月燈罩,換了千山繡紋的新紗罩,又捧著一把魚飼到桃花苑喂錦鯉。
青鳶在云劍門待了整整一萬五千年,這些事情她不知做了多少遍,也早已熟悉了云采夜房里每個角落的每處裝飾,更換紗簾的動作嫻熟輕快,燭淵自然也看得出她不是第一次干這樣的事了,自己今日能夠這樣放肆地躺在師尊的床上,她也毫不吃驚。這是否意味著,也有其他人像他這樣曾經(jīng)躺在這張床上。
和那個人如此靠近,同榻而臥,抵足而眠……
燭淵越想越怒,攥著被子的黑色爪子越收越緊,差點將其捻為齏粉。
但他完全是想多了,仙人們大多不睡覺。像青鳶,她每晚就是繡繡花打打坐,或者和青鶯去二師兄青釋的靈禽圈里偷雞吃,她的床鋪只相當于凡間修道人士打坐用的蒲團。因此她在看到燭淵睡在云采夜床上時并沒有多吃驚,以為師尊不過是陪著小師弟在床榻上打坐而已,誰能想到近乎千年都不曾睡過覺的劍神會主動鉆進被窩,和自己的小徒弟一起睡覺呢?
寰宇殿,眾仙齊聚。
但與往日不同的是,每位仙人在趕路的途中,都撐著一把傘。
云采夜右手執(zhí)傘,回頭往云劍門的方向看了幾眼,心中掛念著燭淵——也不知阿丑,此時醒了沒有,按照他和自己在一起的那股黏糊勁,醒來看不到自己恐怕是要鬧別扭的,這小東西身形雖小,脾氣倒是大得很呢……
“采夜上仙——”還在記掛著自己小徒弟的云采夜被一聲似春鶯啼鳴,千轉(zhuǎn)百媚的女聲喚回了心神。他轉(zhuǎn)身,便看到了裳蘭天女沐著細雨,站在自己身前。
裳蘭天女沒有打傘,身上淡紫色的長裙輕垂至地,在云團上漾開。她胸前衣領(lǐng)開很低,盈盈春光盡露。冰涼的雨絲落在上面,又隨著她的呼吸輕蕩,身姿撩人,望著云采夜的眸光似春水瀲滟,嬌顏含笑,手中一張素帕被她緊張地纏繞在指間,遠遠望去,兩人同為淡紫的外衫倒真如一對佳偶。
“采夜上仙……我沒帶傘,可否與你……”裳蘭上仙朱唇輕啟,話語卻未盡,留三分情思七分期盼惹人遐思。
云采夜聞言,唇角微勾,露出一個笑容:“當然可以。”
裳蘭天女聽到他的話,眼眶一紅,差點喜極而泣——劍神大人今日怎么如此好說話?
她抿抿朱唇,拎起裙邊準備與云采夜共撐一傘,卻沒想到才上前幾步,一把淡青色的素傘便遞到了她的眼前。
裳蘭天女愣了一下,馬上抬頭望向眼前的青年,只見他紫色的衣衫在風(fēng)雨中微微飄動,像九重天上虛無縹緲的浮云,看得見卻摸不著。
“怎么在發(fā)呆呢?快拿著啊。”青年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溫柔,他低聲笑道,“你不是要和我借傘嗎?”
“裳蘭在此謝過采夜上仙……”裳蘭顫抖著雙手,接過這把于她而言重如千鈞的青傘,眼中含淚,目光哀怨。希望云采夜能夠改變主意,明白她的真正意思。
但云采夜依舊只是對她淡淡一笑,點頭道:“不客氣。”隨后飄然而去。
裳蘭望著云采夜毫不留情離去的背影,不由地捂著胸口倒退幾步,仿佛受了極其嚴重的內(nèi)傷,躲在一旁侍女見此連忙過來扶住她:“裳蘭上仙您沒事吧!”
“我沒事……”裳蘭瞪大了眼睛,靠在侍女懷里愣愣出神,半晌后,玉手無力地擺動幾下,“我沒事……你們回去吧,待會我還要與采夜上仙同路回去……”
但當裳蘭天女失魂落魄地進入寰宇殿后,看到殿中諸位仙子天女清一色的紫衫白裙和她們手邊的與自己手上如出一轍的青傘,覺得胸口更痛了——
渡生劍神果然不解風(fēng)情!活該他單身三萬年!
第12章 乖不乖
天帝弦華踏進寰宇殿,乍見殿階前清一色的紫衫仙女時也愣了一下。隨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左手邊同樣身著紫衫,端端正正站好的劍神大人后,便知今日這茬因何而起了。
云采夜余光瞥見天帝面無表情的模樣,唇邊的笑容加深了些,悄悄在袖間用僅有天帝看得到的角度,比出一個“三”的手勢。
“咳咳——”天帝見此,握拳抵著唇,干咳了幾聲,不再為難云采夜。皺眉低聲說道:“今日急召諸位的原因,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吧?”
天帝話音剛落,眾仙就在殿階前竊竊私語起來——天雨降世,是六界大動的預(yù)警。天帝今日急召眾仙,想必就是為了找出天雨降世的源頭。這幾萬年來六界一向安穩(wěn)太平,即使魔界一直一直賊心不死,渴望著有朝一日能夠攻下仙界,稱霸六界。但仙界三大入口有天將宇文猛,劍神云采夜和鎮(zhèn)魔塔浮云枝鎮(zhèn)守,幾乎牢不可破。
且不說魔界是否能夠攻破其中一門打入仙界,一旦開戰(zhàn),凡界便會生靈涂炭。
思至此處,云采夜憶起上次自己和酒嶷在登仙梯上碰到的那個頂著凡間修道者皮囊的魔物,不禁神色一凜——那魔物能夠躲開修真世家的探查,又能在自己手下走兩百余招,定不會是魔界之中的無名之徒。
魔界大能們沉寂了五萬年之久,一直鮮有出現(xiàn),像是放棄了所有抵抗不再對仙界有所肖想。因此,即使下層的妖魔們一直蠢蠢欲動,也沒被眾仙放在眼里。
可若他們的安分是偽裝的呢?
五萬年,足夠魔界生長出十數(shù)名魔族高手了。
他成仙不過三萬年,就已經(jīng)成為仙界數(shù)一數(shù)二的高手。更何況,他們放松對魔界的監(jiān)視已有五萬年之久。如此看來,仙界的人還是太懶散了。
云采夜將自己的想法盡數(shù)說出,天帝聽完他的話后,神色更加凝重了。
仙界少能士,這是一個不得不面對的事實。
自從四萬年前前任天帝墮天斬殺百名仙君之后,仙界勢力便弱了下來。不然他也不會在當年直接任用剛成仙不久的云采夜為三門守衛(wèi)之一。
扳指細細數(shù)來,如今仙界能與魔界高層交手的仙君不過十幾人而已。
即便仙界入口幾乎牢不可破,可一旦被破,魔軍便可長驅(qū)直入,而仙界將無絲毫反擊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