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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角的小葉子和御哥兒眼睜睜看著歹人劫持顧三娘,兩個孩子唬得都呆住了,顧三娘哀求著說道:“好漢,我真的沒有銀子,要是我私藏,叫我不得好死。”
光頭大漢冷哼著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在你身上找補找補!”
說罷,他一把抱住顧三娘,想將她往甲板上拖,顧三娘又驚又怕,她再也顧不得,高聲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那漢子有恃無恐,他用力勒住顧三娘的脖子,陰笑著說道:“叫罷,你就算叫破喉嚨也無人理會你。”
顧三娘成了待宰的羔羊,任憑她如何掙扎,又如何抵得過這虎背熊腰的大漢呢,在這萬念俱灰之際,光頭大漢將顧三娘強行拖到甲板上,眼看她身上的衣裳就要被剝開,就見小葉子和御哥兒沖出來嚷道:“你放開我娘。”
說著,兩個孩子撲到大漢的身上又踢又打,混亂之中只聽得那大漢慘叫一聲,先是御哥兒被他一腳踹出一丈之外,接著他一掌又拍到小葉子臉上。
甲板比船艙里光亮幾分,顧三娘慌亂之中看到大漢背上扎著一把剪刀,她立刻撥出剪刀又扎了他一下,這大漢吃疼不已,剛才施暴之時又扔了手里的短刀,他瞪圓一雙眼睛,雙手用力掐住顧三娘的頸子,罵道:“你這小賤人,看我不掐死你!”
顧三娘幾乎就要憋過氣,她想起一雙兒女,也不知哪里來的力氣,抓著手里的剪刀朝著大漢臉上扎去,她這一剪刀,偏巧扎到大漢的眼眶里,那大漢松開手大聲嚎叫著,便再也顧不得地上的顧三娘。
顧三娘驚魂未定,她看到發狂的大漢,幾乎是想也不想,便用力的朝他猛力一撞,這大漢朝后退了幾步,一頭栽到船下,只聽‘撲通’一聲,水里濺起一聲巨響,隨后一切又變得無聲無息。
☆、第71章
甲板上的動靜,很快引來船上的船工們,不多時,幾個火把點起來,將甲板上照的亮堂堂,有人定眼一看,見到顧三娘渾身血糊糊的,不禁大吃一驚,問道:“發生甚么事了?”
顧三娘唬得臉色慘白,幾乎連話也說不出來,有人認出顧三娘,便問道:“顧掌柜,我們剛才聽到叫喊聲,你這是怎么了?”
這時,住在三樓的那些乘客從屋里走出來,他們說道:“我們睡到半夜,從她屋里傳來呼救聲,只因不知是何事,誰也不敢輕易出門察看,起初聽到打斗聲,后來又聽到漢子的慘叫聲,接著像是有人從甲板掉到河里了。”
她這么一說,船工們還有甚么不明白的,必定是歹人來了,顧三娘和歹人打斗時,失手把那人給推下船去了,照著這樣來看,掉下船的歹人是必死無疑了。
到了此時,顧三娘總算回過神來,御哥兒剛才被踢得暈厥過去,小葉子臉上也是一片浮腫,她撲過去抱起御哥兒,哭著說道:“有人想加害我們母子三人,要不是我們拼死相博,沒命的就是娘兒幾個了。”
眾人可憐她的遭遇,可是這畢竟出了人命官司,當即有人四處清點,想看是誰出事了,沒過半晌,有三四個漢子來到三樓的甲板,還不待他們走近,就聽到一聲干嚎:“我可憐的兄弟,好好的就遭到這等的不測,這叫我們怎么有臉去見你家的妻兒老小啊。”
此時顧三娘已恢復了一些清醒,她朝著周圍的人說道:“大家別信他們的話,這漢子本就心懷不軌,我若是不自保,我和我這兩個孩子還能活命么。”
那個漢子朝著她吐了一口口水,又說:“你這小婦養的含血噴人,指不定是你勾引我兄弟,現今又將他治死了好謀財,我可告訴你,我兄弟辛苦攢了一大筆錢,這些都是要帶回去養家的銀子,你趁早將銀子交還出來,要不然明日就將你送官。”
顧三娘遇到無賴,她據理力爭,說道:“住在這一層樓的人都能聽到我喊救命的聲音,你兄弟要是沒存歹心,深更半夜的跑到三樓做甚么?指不定你們也是同伙兒呢,你當我怕見官么,這樣的壞人死了,說不得還能救下多少好人呢。”
這幾個無賴看到顧三娘不像是那些怕事的小婦人,嘴里便嚷道:“看來你這是死不認罪呀,明日就押著你去官老爺。”
顧三娘憤怒至極,她轉頭對著那些住在同一層的乘客說道:“請好心人替我出來說一句公道話,我若是有意謀財害命,為何又要高喊救命,再者說了,我一個弱質女流,能敵得過他一個人高馬大的壯漢子么?”
旁邊有人見她說的有理,說道:“聽著像是你喊的救命,只是我等又不曾出來查看過,到底當日是怎樣的,也未曾親眼看到呢。”
船上的船工們也猜顧三娘是無辜的,可是畢竟出了人命,如今又死無對證的,他們也沒辦法,眼下只能等著送官了。
顧三娘遭遇飛來橫禍,她親手將那個壯漢推下船,哪怕是個歹人,她也真真實實殺了一個人,這莫大的恐懼也使她整個人變得不知所措起來,可她還有兩個孩子要護著,故此不得不強裝鎮定。
經過一番商議,船工們將她送回船艙,等到明日停靠在桐城,就請官府來斷案,那些自稱是同鄉的漢子們派了兩個人看守顧三娘,以防她到時逃跑。
顧三娘和兩個孩子被關在船艙里,不一時,御哥兒幽幽的醒來,小葉子已聽到那些壞人們說要送她娘去見官,她哭著說道:“娘,我們該如何是好?”
此時的顧三娘彷徨無助,可她逼著自己不能哭,一旦她倒下來,兩個孩子又該指望誰呢,她對小葉子說道:“你別怕,官老爺肯定會還娘一片清白,你帶著御哥兒好生等著我。”
說著,她朝著外面望了一眼,悄悄在小葉子耳邊說道:“棉衣里的銀錢要藏好,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千萬不能拿出來。”
小葉子懂事的點著頭,顧三娘又抱著御哥兒,她對著他囑咐著:“你要好好聽姐姐的話,等這樁事了了,咱們就能去上京找爹爹。”
御哥兒畢竟只有六七歲,今晚他受到生平從未經歷過的驚嚇,便有些呆怔怔的,顧三娘放心不下,將他摟在懷里輕輕哄著。
很快,天光大亮,客船也慢慢靠近碼頭,乘客們知曉了昨夜的事,一時,眾人議論不止,只待停岸,就有人去請官差。
且說過了半日,聽得外頭有人高喊一句:“官差大人來啦!”
隨后,就見三四個身著緇衣的官差進到船艙里,還不待問清楚,他們先出聲喝問道:“女犯在哪里?”
有人用手指著顧三娘,一個鐵枷鎖便套到顧三娘的雙腕,小葉子見此,‘哇’的一聲哭了起來,顧三娘雖說害怕,卻對小葉子說道:“不許哭,照顧好御哥兒。”
鎖人的官差看了顧三娘一眼,說道:“跟我們走一趟罷。”
說著,他手里的鐵鎖一拉,顧三娘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小葉子連忙拉著御哥兒跟在后面追過去。
這些官差鎖著顧三娘經過鬧市朝著府衙里去了,小葉子帶著御哥兒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官府的大人庶務繁忙,并不是立時就能審案的,到了縣衙后,顧三娘先被關在一個偏院,那里除了她,還有幾個等著裁判的百姓,有的是家中財物被盜的,也有鄰里不和的,還有夫妻打架的,顧三娘足足等到中午,才聽到里頭傳來一聲通報,說是要提審顧三娘。
很快,有兩個官差押著顧三娘上了公堂,顧三娘先前在縣里也曾到過衙門,只不過這還是她頭一回到公堂,小葉子和御哥兒被攔在衙門之外,也不知他二人怎么樣了,就在顧三娘胡思亂想之時,她被人一推,雙膝跪倒在地上,有個官差唱道:“女犯帶到。”
審案的是州府里的通判大人,他看到堂下的顧三娘,驚堂木一響,說道:“原告何在?”
公堂里靜了一下,通判大人又拍了一記驚堂木,喊道:“原告何在?”
等了這片刻,始終不見有人站出來,官差帶著船工進來,回道:“大人,原告跑了。”
原來,那幾個出頭的無賴本來就是存心想訛錢,誰知顧三娘軟硬不吃,待到真見到官差,他們反倒慫了,橫豎死的不是自己,這官字兩個口,衙門豈是那般好進的,故此他們幾個趁人不備,悄悄溜走了。
通判大人將眉頭一皺,說道:“跑了?可知他們是哪里的人,既是告官,又不見蹤影,是將衙門當作戲耍之地么?”
有個船工跪下來磕了一個頭,說道:“回稟大人,那些人隱約聽出是柳林鎮的口音,具體是哪里的人氏并不得而知。”
通判大人看著船工,問道:“那你便說說,這被告到底犯了何罪?”
船工用眼角看了顧三娘一下,將昨夜的事一五一十的說出來,聽了前因后果,通判大人越發皺緊眉頭,衙門里一年到頭也難得碰到一件人命官司,照著這些船工的意思,女犯殺人已是罪證確鑿,然而沒有被告,又不見死者家屬,通判大人倒不好當庭判罪。
“顧氏女犯,你可有甚么話要自辯的?”通判大人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