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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過三巡,酒滿一杯,董音瞧著書衡的手書嘖嘖稱奇:“好丫頭,你這字可是越來越見功底了。不比白素媛差。我前段時間在松風綠苑小住見了她不少筆墨。文和也在那里。說也奇怪,她竟然沒那么討厭了。那種鼻孔朝天眼高于頂的神態不見了。白素媛果然了不起,那么討嫌的性格都能被她糾正過來。話說回來,宇哥哥的字也功夫深的很,大家都愛他親手抄寫的佛經。”
書衡剛說自己新得了一套琴譜,預備請董音調調七弦,誰知剛拿出來,她就說“哎呀,這琴譜上次宇哥哥彈過,他與我哥哥合奏,繞梁三日不絕,真是能讓人忘掉肉味。”
恰好蜜糖去余記買了點心回來,書衡剛拿出棗泥山藥糕給她,董音興沖沖的道:“宇哥哥上次也送了我這個呢,據說特意在余記預約的。”
這恩愛真是秀夠了啊,書衡腦仁疼:現在的董音渾身上下都透著談戀愛的酸甜氣,措不及防被逼無奈塞了一嘴狗糧,書衡也是醉醉的,最終忍不住出言打擊她:“我的好姐姐,你可省省吧,講真,只怕以后你那宇哥哥和你親哥哥待在一處的時間也比與你待在一起的時間多。”
董音睜大了眼。書衡攤手:“你家宇哥哥是要干大事的。”
女子耽于愛情似乎正常,男子耽于愛情卻會遭受非議,甚至是件丟人的事。前者似乎靠了愛情便能活下去,有情飲水飽仿佛專為女人準備,而男人需要的,不得不需要的,卻很多。自古以來女子就很容易就為愛情和家庭犧牲,但婚姻理想卻不過是人生理想的一部分罷了。想想陸游?他老婆唐婉為啥被休了?因為太相愛了,婆婆覺得兒子會被籠絡的沒出息了,寧愿拼著得罪姑子也要把自己侄女趕回家。
客觀分析一下,王浩宇真要在塵世立足,董懷玉的價值可比董音高多了。總之,董音獲得了想要的幸福。意外的是書衡想清楚了前因后果竟然不覺得太興奮,反而莫名有絲悵然和迷惘。
月心庵的金佛依舊慈悲垂眸,無垢無凈,不增不滅。書衡佛前三炷香,誠心叩拜。恒河沙數蕓蕓眾生都能得到佛祖的憐憫嗎?那為何定要給我安排這段際遇?在身邊的女孩子一個個嫁為人婦之后,書衡憑空生出些焦灼,隱隱泛起些恐慌來。
好不容易送走了這戀愛少女,書衡一時間心緒難平,煩躁難安。直到晚間更換衣服,腰腹酸痛,才捧著紅糖姜茶,掩耳盜鈴般尋了個每個月都會有那么幾天的借口。
☆、第96章 千秋節
五個月喪禮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書衡每日看書寫字涂鴉,抱著小弟弟逗逗大弟弟,平白省去了不少交往麻煩,日子也過的很悠哉。聽說文和縣主在端午節夜宴上又大火了一把,中秋宴上和蕊郡主照例出盡風頭,聽說靖安公主有了身孕,聽說輔國公誥命又預備出手找兒媳,書衡只當故事聽一聽,略作一笑。
入了秋,很快就是皇后的千秋節,后宮嬪妃命婦誥命一齊進宮朝賀。因為小弟弟書衍有點發熱,袁夫人沒有出門,書衡便自己帶了禮物入宮來。
皇宮進了太多次,如今也已習慣,不覺得忐忑也不覺得十分榮耀。下了宮攆,書衡直接到永寧宮請安。袁妃娘娘果然已經在那里了。按品梳妝,鳳冠沉騰騰的壓著,看起來實在是很累!她就坐在皇后的旁邊,端莊可親,并不多話,看到書衡來了,便笑著起身拉她過來:“到底大了,我說著叫你進來,可惜丫頭大了竟也忙了,我也叫不動了。”
書衡忙道:“貴妃這話折煞書衡了。我是前幾日有點傷寒,怕過了病氣呢。”
“姑母給你開玩笑呢,瞧你嚇的。”袁妃娘娘細細摩挲著她的面龐:“好標致的模樣。好久不見,衡兒長大了。”說著便拿帕子拭淚。
“阿雪,我的好日子,可不許你傷感。”皇后娘娘笑著開口。她的身材業已發福,容貌也不復鮮艷,圓圓的團子臉,笑的時侯眼角的紋路清晰可見,又對書衡道:“回來就好,靖安那丫頭總念著你呢。”
書衡忙上前一步,規規矩矩下拜:“恭祝國母千歲,福如東流水,壽比南山石。”
“好孩子。”皇后親自伸手攙了她起來,細細端詳一番,笑道:“真是好個模樣,有阿雪當初的味道。鼻子尤其像些。”
袁妃尚未開口,另一位妃嬪立即便應道:“姐姐這話差了,有當初的味道,便沒有現在的味道了嗎?袁妃妹妹可是當初的天外玉枝晶瑩雪呢。”
書衡聽聲便曉得這人是李淑妃。作為宮中資歷最老的妃子之一,她理所當然的的坐在了皇后的右上首位。身穿大紅宮緞繡彩鳳綴明珠錦衣,頭上一只朝陽五鳳牡丹釵,鳳首一塊大紅寶映在眉心,眉上還染了金粉,唇涂脂,眼尾暈紅。前后兩對共四只翠色玉蘭花蝴蝶首四垂米粒珠大步搖,項上瓔珞聯綴五福金印,五彩緙絲鸞鳳衣.李妃最愛這樣的裝扮,凡是能搶走風頭的場合,她都會玩出花樣。然而說實話,她的面相挺顯老,屬于經不起歲月磋磨的那種。如今珠光寶氣只顯出她的枯萎來。
這種情況下,袁妃是不適合開口的,皇后又向來不擅長這種精致的拌嘴,書衡走到李妃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禮:“娘娘此言詫異。貴妃姑母風儀湛然,榮宜能及一半,便覺有幸,不敢奢望更多。”
“袁家侄女倒是如此謙和恭敬,難怪連陛下都喜歡。我們家的孩子是求都求不來呢。”這話題轉的頗為生硬,不曉得為何就談到她們家孩子身上去了。
書衡抬眼看去,便發現這是張麗妃。張麗妃那端莊有余顯不出特色的臉龐如今優勢愈發明顯,她的模樣竟未大改。書衡立即想到了上京河邊與張蝶衣的沖突,沒料到這個女人如此記仇,耿耿于懷到現在。
不過書衡并不打算逢迎討好這個女人,縱然她的風頭從五年前開始一直不弱。于是便不致歉也不寬慰,只淡淡笑道:“圣心難測,愛我責我都是恩賜,我只恭恭敬敬領了。”
張妃被不軟不硬噎這么一下,一時無話。書衡立即走到皇后面前:“我準備了賀禮,請娘娘過目。”
李妃嗔了一聲:“定國公或者袁貴妃竟然沒教過你宮里的規矩?便是沒教過自己也進了這么多會了,難道不曉得內廷賀禮是要先送到內務府去的?被檢驗過,核查過,登記過,太監宮女篩選過,才能送到主子面前的。”
書衡定定的看著她:“我知道。”再不解釋一字。皇后立即開顏笑道:“這又是什么要緊的?我倒是喜歡當著所有來客的面拆禮物呢!”
書衡溫和的笑了,她伸出雙手輕輕一拍,紅袖蜜桔立即抬了一只四四方方的木盒子過來。放在大托盤上,托盤上襯著杏黃色絨襯。那木盒子的鎖頭卻是一只精巧的羔羊。皇后一看,果然歡喜,親自來打開盒子,那里頭赫然是一座紫檀木四羊根雕,一大羊三小羊,那小羊其中一只有細細小小的角,顯然是一只公幼羊,其他兩只則是小母羊,根雕下方則有四個字,乃是書衡請袁國公書寫,再請人刻上的,乃是“福壽永寧”。
這根雕的寓意非常明顯,她和她的皇子皇女就是幸福的一家子,如同這羊兒一般,安詳和樂,而皇后又恰好住在永寧宮。這位娘娘沒什么文化,所以詩啊畫啊還是算了,但珠寶什么的又太俗。送禮不在貴,而在巧,合對方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這壽禮她自然是喜歡的。“這雕刻的也忒像了。”皇后愛不釋手的撫摸著那小羊的脊背和頸項:“這眼睛多水靈,刻的好,羔兒看著母羊就是這樣的眼神了。”
書衡笑道:“這原是魯班局的大師傅親自操刀的,有天工大手的名號,能給娘娘獻禮,是他們的榮幸呢。”
皇后自然開懷,一疊聲的叫賞。
李妃娘娘又不屑的哼了一聲:“坤為乃是鳳身,百鳥之王,沒聽說送羊的。”
書衡詫異的看向她:“陛下的兒子自然是龍子,那當年陛下賜給二皇子殿下一只墨玉哮天犬,又做何理解呢?”
李妃的臉色徹底黑了,袁妃忙招呼道:“衡兒,女孩子們都在白香圃,你到那里去玩吧。”她還是給侄女解圍,怕這個沒什么腦子的李妃不論后果的發作平白讓書衡吃了虧。
書衡自然懂得,再施一禮,慢慢退出。徒留李妃看著那背影咬牙。
若是以往,書衡可能會選擇委曲求全,但先遇驚馬,又遇狼,再遇刺殺后,想法便有了點改變。委曲求全未變就能討得了好,處處小心也難逃步步算計,倒不如自在些,灑脫些,只要結果在可掌控范圍內,那這些細節就隨它去吧。李妃也好,太后也好,張妃也好,又不會因為她態度好些便能回心轉意,何必白白的搭進笑臉費心演戲呢?
白香圃照舊是名媛貴女的集聚地。書衡剛走進去,庭室中的人卻無一例外地的朝她看過來。秋水如神玉為骨,霞為華彩花為魂。身材窈窕,花開豆蔻,眉目清艷,月映周身。整個人仿佛帶著奇特的磁場,讓人不由得多看,看而不忘。
再看她的衣服,牡丹花開珍珠紗銀線鑲邊束腰裙,煙月梨花寬袖勾云紋長衣,行步之間裙角的玫瑰宮絳芙蓉連璧白玉佩輕微晃動,與頭上那一只山鳥紋翡翠蝴蝶步搖相呼應。耳上一對白玉蘭花耳墜子扯著長長細細的銀線卻是一動不動,腳下仿佛踏云一般,繡鞋不染塵。這步態倒是書衡特意練過的,肩頸的姿勢,下巴的角度,手的位置,腳的頻率和步幅。在江南時,她有心鉆研過,還特意請教過禮儀麼麼。
長大了,有些事情便不像幼時一樣,不得不注意起來了。
年齡越長社會對你的包容就會越少。未成年人的特權都是逐漸被收走的。
這是她尤其讓國公夫婦欣慰的一點。閨女終于不再胡鬧著亂穿衣服,開始主動配合大眾審美了。
看著眾人驚艷,嫉羨或感嘆的眼神,書衡知道自己成功了。
皇后的千秋節與一般節日不同,命婦到的尤其多些。書衡略作掃視,便發現這白香圃比往日擁擠。然而此時竟然靜可落針,沒有一個人說話。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劉妍。她友好的沖書衡笑了笑:“呀,袁榮宜,真是好久不曾見到了,我還當這個仙女是誰呢。”
書衡也友好的笑了笑,任憑劉妍過來攜住了她的手:“好久不見,我還當大家都不認得我了呢。”
“哪里,大家是被你美倒了。”劉妍將她輕輕的拉到了自己常坐的那張桌子上,半強迫的讓她坐了自己的位置,自己卻又另外搬了一張凳子過來。書衡十分感謝。
和蕊郡主先是愣愣的看著書衡,等她坐過來了,便極輕微的哼了一聲,微不可查的往一邊挪了挪。書衡察覺到了,只用眼角輕輕瞟了她一下。和蕊被神態中含而不漏的高傲刺了一下,心里一陣膈應,埋了頭吃茶。
肅王不堪用,不是什么秘密,倒有兩個兒子不錯,可惜是庶的。和蕊郡主這封號還是她祖父在世的時候請的,和蕊只是美稱。順王有不少女兒,嫡女自然是有封號的,但庶出的劉妍卻沒有。雖然她很不錯,但也是個不錯的庶女罷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