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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驚愕、憤怒,但他還以為是出了什么誤會,并沒有一槍扎死那個婦人,而是把她拽到了一邊,可還沒等他來得及詢問,那婦人就又向他撲來。
“阿婆,我是趙匡胤啊,剛才同你說話的趙匡胤呀!”
“我管你是誰?你們不就是想讓我們死嗎?你們要我們死,我就要讓你們死!”那婦人說著,把手中的石頭向他砸來,他側身避了過去,“阿婆,這林家寨……”
“這林家寨怎么樣?不就是搶了你們的東西嗎?那些當兵的一樣搶,你們怎么不去找他們!不去把那些人都殺了!”那婦人說著,又從地上撿了一塊石頭,這一次他沒有再留手。他已經明白雖然看起來和藹可親,但這個老婦人也是林家寨的一份子了。
他說完退了回來,劉靜站了出來:“三十七號和二十六號應該都是被我射死的,我忘了他們當初都是在和誰拼殺,反正就從背后放了箭。八十四號想來捉我,我就把他殺了,報告完畢。”
劉燦看向程政:“我認為,這林家寨人,皆可殺,程叔叔覺得呢?”
第67章 安排(中)
劉燦這話一說出來,屋中就仿佛有一陣陰風刮過,就連那仵作都有幾分寒意。程政僵著臉,一時不知該怎么回答。說起來他對這林家寨也是十分痛恨的。劫掠地方,威脅縣里……雖然在此時不算什么稀罕事,但跑到了他轄下,還是可惱可恨要治。幾次圍剿,除了第一次外,其他兩次都是他促成的。
可劉燦這么陰森森的一句話,還是讓他覺得有些過了。不說別的,就這老婦人雖有些白眼狼的感覺,但也許是因為想到自己子孫被殺的緣故?雖然他那子孫都是罪大惡極的吧,可到底其情可憫。
“程叔叔心善。這林家寨一百一十四口,也許有的人并沒有直接參與到劫掠中,但他們每個人都知道林家寨是做什么的!每個人都分享了劫掠的紅利。他們心安理得的把自己的生活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這種人,與國家有什么用處?與百姓有什么用處?如果他們能活的好的話,那些努力勞作的百姓又算什么?若是讓人見了,人心又會如何?與法理,此中也許有冤枉的;與人情,此中絕無落網的!”
她這話不僅是對程政說的,更是對身后演武場的學員說的。這一次他們的任務完成的很漂亮,除了石小小和魏曼曼外,其他人大多受點輕傷,可是她能感覺到有些人的情緒有些問題。這并不是他們第一次殺人,從去年她就帶著演武場的學員參加過兩次商隊護送,雖然只是鄭州境內的,也遭遇過劫匪,也發生了戰斗,當時大家雖然有些手忙腳亂的,但普遍都還是覺得自己是正確的,而這一次卻有些不一樣了。也許他們也不認為自己做錯了,可不免要有幾分心虛。
不過隨著她的話,演武場的學員都下意識的挺了下胸。是啊,如果這種參與劫掠的還不該殺,那不是助長了這種風氣?
程政看著劉燦,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的點了下頭:“賢侄說的……有理。但這林家寨……”
他本還想問問林家寨是不是有孩子,是不是有被劫掠的婦孺,但他沒說完,劉燦就微微一笑,他下面的話就說不出來了。他停了一會兒,揮手讓自己這邊的人除了師爺都下去了:“這下面的事,賢侄想如何做?”
“不如就說縣中鄉勇與我演武壯士一起破了林家寨如何?”
程政一怔,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她。林家寨這一百多個人頭中有二三十個都是被通緝的,報上去不說大功一件,也是功勞不小。不過劉燦等人一不是官方身份,二來也有些越界,所以他本來以為是要他幫著給開個證明。怎么也沒想到劉燦竟是要把這個功勞與他均攤了!而且她說是鄉勇,這就完全是縣令、縣丞的事,和曹明沒有任何關系了!
“這個、這個,此事與縣中……”雖然好處很大,但下意識的程政就想拒絕,也不管他那師爺拼命的給他比眼色,他那師爺情急之下也顧不得禮儀了,“東翁,后面說話!”
程政一頓,尷尬的看向劉燦,劉燦沖他笑笑,點了點頭。
“士則,你這又是做什么?”來到后面,程政有些不滿的看向自己的師爺劉士則。
劉士則沖他拱了拱手:“敢問東翁,可是準備投靠李刺史了?”
“這從何說起?”
“那東翁可是覺得曹明是易相處的?”
“士則啊,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那曹明若是個容易相處的,某的處境怎么又會是今天這個樣子?你還不知道,早先那曹明差點就逼我在那個什么請愿書上簽了字呢!”
劉士則連忙道:“這是怎么回事?”
程政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劉士則聽了搖搖頭:“東翁,事情已到這個地步了,你又何必再推拒劉指使的邀請?我看這劉家做事雖然狠辣卻是個講道理的,以東翁的性格,卻是合適的的。”
程政沒有說話,過了片刻才嘆了口氣:“士則,你是知道的,我只想做一個純臣,真真正正的做一些事。這天下誰坐江山都沒關系,只要能為老百姓好,只要能讓百姓真真的過上安穩日子。”
“東翁的志向我是知道的,可今日這情況,已經容不得東翁不選擇了。”
這一點程政是知道的,其實他在跟著劉燦出來的時候已經有了某種決定——雖然他并沒有明確的意識到這一點,但他拿走請愿書,走的時候連聲招呼都沒同曹明打,其實已經是在這么做了。只是他向來保守,所以面對劉燦伸出的橄欖枝他還是下意識的想拒絕。
“東翁!不說劉家還給了東翁這么大的好處,就算什么都不給東翁也只能選擇劉家了!”
“你說的是。”程政慢慢的點了點頭,“某的確是沒有別的選擇了。”
劉士則舒了口氣。
從后面出來后,程政就對劉燦行了個叉手禮:“讓郎君久等了,真真失禮,此事,就按郎君說的辦!”
劉燦笑著回了個禮:“程縣令客氣,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此事必是要讓縣令得意的。”
程政胡亂的點了下頭,劉燦也不太在意,她已經看出這程縣令有些書生的呆氣,在此時為官一方還有這種性格其實是難得的。他既然已經上了劉家的馬車,這小小的失禮也就沒有必要去追究了。
“郎君。”程政一咬牙,就把請愿書拿了出來,“我這里還有一樣東西,要與郎君過目。”
劉燦接了過來,一看之下就皺起了眉。程政不知道,她卻是更為清楚鄭州的形式的,李刺史的親戚身份在這里發揮了大作用,其妻白氏以照顧的名義已經住到了白重的府邸,雖然她沒那本事把后院把持的嚴嚴實實的,可也與白重的妻兒打的火熱。白重要是上表傳位給李蒙也就罷了,要是說傳給劉成,這表書能不能傳出后院都是一回事。
此事,劉家也是磨刀霍霍。劉家人進不了白重的府邸,白錢卻是能進去的,因此也在白家收買了一批人,所以白家要是有什么異動,他們也能在第一時間知道。
不過也只是知道了,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劉家是落后了。可劉成掌握著軍權,鄭州府內,以劉成下轄的兵士最多,離的最近。所以只要知道不利于劉成的消息出來了,劉家就可以在第一時間出動機動力量。
不過這畢竟是一招險棋,弄不好就犯了忌諱。
其實管城發展到今天,地理位置上的劣勢已經突顯出來了。若不是趙方毅打點妥當,早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往這里伸手了,從這個角度來說,鄭州節度使這個位置也不是多么理想。可這個位置卻是劉家必須爭取的——為了將來的調離。
趙方毅曾為劉成出的上中下三策,發展到今天已經到了不得不走的地步。但走,也要走的妥當,走的更好。
“指使現在,一要成為鄭州節度使,只有成為了鄭州節度使,將來才方便的成為其他地方的節度使;二,則是就要好好的打上一仗,指使若能打出聲望,那局面就是徹底打開了!”
劉成最缺的是什么?一是名聲,二是功績。他雖然算是有從龍之功,到底免不了“投機鉆營”、“背叛舊主”這樣的嫌疑,雖然在這個時代這么做的很多,可他到底沒有堂堂正正的勝利,劉家要想有更大的發展,這一仗劉成就必須要打,否則哪怕沒有其他方面的轄制,他把地方發展的再好,在軍事上也沒有進展。
劉成自己也知道這點,所以一直磨刀霍霍的等著,劉燦雖有些擔心,也知道在這個亂世若打不出名望,發展的越好越被人窺覷。她這一次來滎陽,一是為那個管城的商人報仇;二是練兵;三來也是考察地形。萬一出現變故,劉家總要有個退路,當然,邙山并不是十分理想的場所,可這是離管城最近的山區,從這里他們可以到其他地方。
不過現在既然讓她看到了這個請愿書……
她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隨即又抿了下:“還要麻煩程叔叔同我們走一趟了。”
程政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