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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燦道:“這個東西那曹明既然拿出來了,就是一定要把程叔叔拉上船的。若是程叔叔不上,他又怎么會允許這消息泄露出去?”
這話一出,劉士則就急了起來:“東翁,劉小郎君說的是!那曹明心狠手辣,必是要這么做的,那早先放東翁離開,不過是被郎君震懾住了,現在恐怕已經回過神了?!?
他話音剛落,就有一個仆役急匆匆的跑過來:“縣令!縣令!曹都頭帶人圍了衙門,說有林家寨的強人入了這里,要來搜查呢!”
程政的臉一白,隨即就漲的通紅:“曹明豎子,竟敢如此!衙役何在?”
隨著他的呼喊,就有十多個衙役奔了出來,程政咬牙道:“爾等隨我一起去看個究竟!”
他雖然懦弱,卻是最講究禮法的。曹明逼他簽字讓他覺得侮辱,可這攻擊縣衙卻是他絕對無法容忍的,氣惱之下就要出來同曹明說個究竟,可還沒等他走出,一支弩箭就從外面射了進來,那弩箭帶著哨音,正正的扎到梁柱上。
“曹都頭捉拿山賊,閑雜人等不得上前!”
外面傳來呼和,劉燦一把將程政拉下,大叫一聲:“關門!”
第68章 安排(下)
劉家,劉成一口口的喝著茶?,F在,他已經非常習慣這種發甜的帶著奶味的茶了,甚至他也學會了怎么打泡沫,怎么弄出圖案,掌握了技巧這些真不難。不過這一刻他也沒有心思弄這些,只是不斷的往嘴中灌著。
“明日,指使就去鄭州吧。”趙方毅端起杯子也喝了一口茶,同劉成一樣,他喝的也是加了奶的劉家茶。本來他對于這種奶茶并不是太感冒,總覺得有些偏離正道,他是從南邊過來了,早就接受了那邊的茶道??砂⑻K喜歡,而且在喝了一段日子后,不僅臉色好了,往日不時會犯的抽筋之類的毛病也好了。對于這個茶阿蘇是大加贊賞,也與他多做,他喝的多了也就習慣了。
其實管城上下,現在也就是劉燦自己不怎么喝這種茶吧。想到這里,趙方毅不僅莞爾:“時間差不多了,指使不能再拖了。萬一有個什么變故,指使來不及趕到,就悔之莫及了?!?
劉成點了點頭,終于還是忍不住道:“也不知道燦兒現在那里如何了?!?
“指使放心吧,大郎君就算拿不下那些山賊,也足以保全自身的。趙都頭不是說了,大郎君的箭術已遠超他了。何況大郎君這也不是第一次與山賊作戰,不會有什么差池的?!?
“話雖這么說,這一次她卻是深入到山中了,何況,這一次地方上恐難有什么支持。”
“指使是擔心曹明?”
“那曹明對我雖然恭敬,卻是李蒙的人,燦兒此去……”
趙方毅笑了:“大指使真是關心則亂。曹明此人,陰險有狡詐有毒辣也有,卻絕沒有大膽。大郎君此去,他最多也就是給林家寨通風報信,要說正面以軍隊與大郎君沖突,那是絕對不敢的。而林家寨那百十號山賊,又怎么會是大郎君的對手?”
劉成吐了一口氣出來:“你說的是,但不知為什么我這心中總有些不安?!?
“指使的不安也許來自其他地方。”
劉成咬了下牙:“鄭州節度使的位置我是一定要拿到的,宮里這一次的東西可送進去了?”
“指使放心吧,宮中已經送到,朝中各處也已經打點妥當,楊公那里甚至給了承諾?!?
聽到楊光遠,劉成的臉色有了點變化,但還是緩緩的點了下頭?,F在,他還離不了楊光遠,但早晚有一日他會讓人知道他劉成并不是只會鉆營投機!
此時他們都沒有想到曹明真的動手了,而且,失敗了。
是的,曹明失敗了。此時他正被捆著縮在角落里,顫抖著害怕著然后隱隱還有些痛恨著的看著劉燦——本來他就要成功了!他調齊了軍隊,里外三層圍住了縣衙,前面有弓弩手開路,后面有盾牌手壓陣,劉燦的箭術再高明又怎么樣?她一個人還能射死一百個人?當然,她手下的那幫小孩可能也很厲害,否則也不會殺的了林強,可是他不會給他機會的。真不行,他還可以放火!當然,能不放還是不放的好,以捉拿山賊的名義攻打縣衙已經很難調解了,若再放上一把火,更難分說,但他絕不能讓那個請愿書流傳出去!
早先,李刺史的人就已經對他說了,這請愿書是作為后手準備的,萬一李刺史沒能拿下節度使的位置,這八方云集的請愿書就是翻牌的籌碼。但這是在以后了,若是一早流傳出來,不說別人,就是白重那里也不好交代,不管在什么地方這種挾眾要挾的事都是忌諱。所以雖早就看程政不順眼,想把他拿下,曹明也是在有十足把握的時候才亮出這個請愿書,不想到最后一刻功虧于潰!
沒能拉上程政也就罷了,讓他知道請愿書雖然不太美,總還可以圓說過去,但他怎么也不能讓請愿書走出滎陽!所以在回過神后他就咬牙點上了自己的隊伍,他知道此事做了后就與劉家結了死仇,以后恐怕是得不了好的,可早就上了李蒙船的他如果不能緊緊的貼在船上,只會死的更快。
他全副武裝的站在縣衙外,看著自己的手下壓過去,想象著劉燦等人此時的害怕顫抖,心中有一種瘋狂的快意,那個一個黃口小兒竟敢威脅他!他會讓他知道他犯了多大的錯誤。然后一個冰冷的劍就貼在了他的頸處——阿草!
然后,所有的進攻都成了笑談,曹明被壓著走進了縣衙。而當程政舉著林強的頭站在縣衙外的時候,本來叫囂著要捉拿山賊的官兵也不敢再有什么異動了。哪怕再愚鈍,也覺得攻擊縣衙不太妥當,但一來有曹明在上面頂著,二來官兵又向來驕橫大膽,所以哪怕明知這是犯忌諱的,在曹明的帶領下他們還是做了。
可是當程政,本縣正兒八經的縣令舉著林強的人頭走出來的時候,他們還是膽怯了,更重要的是,他們不知道怎么辦了,曹都頭都被人家壓了進去,他們還能如何?
而再之后,程政把幾個隊長點了進去,下面的人就讓他們回家了,還宣稱每人補貼二百文大錢,不過這錢要到明日才能發給他們。本來這些官兵還有些惴惴,有幾個兇狠的還想著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殺了程政救出曹明,之后再讓曹都頭拿主意,兄弟們總不會坐著等死啊。但是當程政讓大多數人回家時,他們就狠不起來了,當程政說還有錢發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放了心——都說給他們錢了,這應該就是沒事了吧。
當然,不安還是有的,懷疑還是有的,可鬧事的,卻沒有了。只是有的人回去后免不了打包了東西偷偷的出逃,一直在外面張望了幾天才又回來。不過這都是后話了,而此時滎陽縣雖然經歷了一場動亂,大體卻是穩定的縣衙內,劉燦托著下頜看著曹明。曹明本來也在偷偷打量她,但當發現她不停的看著自己的時候,就不敢再看了,他低著頭看著下面的地磚,過了好一會兒終于鼓足了勇氣:“郎君,此事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還望郎君給我個機會,小的必定鞍前馬后絕無怨言?!?
劉燦噗的一聲笑了:“這話,昨日林強才對我說過。”
曹明的臉刷的一下白了,牙齒都不由得打起了顫,他暗暗咬了下自己的舌頭,克制著恐懼:“郎君,小的絕對比林強有用,李刺史……不,李蒙的很多事我都知道!”
“是嗎?”
曹明拼命的點頭:“小的是有用的,郎君、郎君一定能用得到小的。明臺兄、明臺兄,你幫我說句話啊。過去我不識好歹,有眼無珠,驕縱跋扈,都是我的錯,從今以后我再也不敢了,你幫我這一次,幫我這一次啊!”
說到最后,他已經淚水橫流,若不是被捆綁著,頭已經不知道要在地上磕多少下了。程政看了,又是鄙視又是有些可憐,他張張嘴,不過到底只是嘆了口氣。
“程叔叔,這下面,你可有什么想法?”
“一切但憑郎君做主!”這一次的郎君叫的就更多了幾分恭敬尊崇的意味。在弓弩從外面如雨似的射進來的時候,他本想著這次一定完了,他怎么也沒想到曹明會如此大膽,竟敢在光天化日下襲擊縣衙。但他既然這么做了,就是一定不會留活口的了。劉小郎君再箭術高明,也難有作為了。
誰知,不過轉瞬間曹明就被人壓著走了進來,而壓著他的人,竟是一個只有一條胳膊的孩子!那孩子還不到曹明的肩膀處,人更是瘦的不足曹明的三分之一,但他的劍穩穩的貼在曹明脖子上,沒有絲毫晃動。而他的臉上,始終只有平靜,絕對的平靜。程政相信,他之所以能壓著曹明一路走過來,和他的這種平靜有很大的關系——不說別人,就連他也有一種這孩子什么都能干出來的感覺。
這孩子隨便才能多大,頂天了說也就是十二三,可就是能給人這樣的感覺,而這也是最可怕的。
但這么可怕的孩子,在面對劉燦的時候卻異常的恭敬,在劉燦夸獎他的時候,程政發現他雖然一臉平靜,但眼中卻充滿了歡喜和榮耀。
程政作為縣令,知道要做事最難的就是用人,而要讓人真心的服帖自己更是千難萬難??蓜N做到了,哪怕對象只是一個孩子,可這樣的孩子又怎么會是普通的孩子?更何況,劉燦還料敵于先的安排了這么一個人在外面。
他不知道其實劉燦心中是充滿了懊惱,阿草根本就不是她安排的,阿草學的東西就是隱藏于暗處,然后一擊制敵。所以只要不是必要的時候,阿草都不同他們在一起。
而今天要不是阿草的這個習慣,他們就被人包了餃子。
“大意了,以后再不能這么做了?!彼谛闹邪蛋堤嵝阎约?,“哪怕對方再懦弱膽小,自己再有優勢,若不能一桿子打死,就一定要防著對方的后手?!?
“郎君?”見她久久不語,程政有些疑惑。
劉燦回過神,一笑:“不過是有個想法,還不知道成不成,不過我覺得應該可以一試。不知道程叔叔這里可有完全封閉的房間,不要有任何光亮,最好也不要有任何氣溫,若是能隔絕聲音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