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興安當即板起臉,尖聲斥道:“你們錦衣衛干什么吃的,一個大活人失蹤幾日,你們竟然不知道。”劈頭蓋腦一頓臭罵,又道:“朱指揮,你立即親自帶隊,全力尋找蔣瓊瓊,生要見人,死要……”忽覺得提到“死”不吉利,便改口道:“總之,一定要找到人。”
朱驥大為頭疼,道:“可是……”
興安面色一沉,道:“可是什么?莫非朱指揮認為我的話不作數,非要等皇上頒下詔令?”
盧忠忙跟過來道:“興司禮,這件案子就交給下官來處置,下官一定……”
興安不客氣地打斷了對方,蠻橫地道:“盧指揮使不是正忙金刀案嗎?你還是專心忙那起案子的好。”又轉過頭來道,“朱指揮,你有意推諉搪塞……”
朱驥亦不敢輕易開罪這位司禮監大宦官,只得實話告道:“并非我有意推諉搪塞,而是目下有了蒯匠官之女蒯玉珠被綁一案的線索,我得立即趕去。”
興安道:“哦?”語氣之中,竟充滿了質疑,似不大相信朱驥的解釋。
朱驥料想不說清楚,興安必定要到皇帝面前告上一狀,遂上前一步,低聲告道:“之前蔣瓊瓊曾找過我,后來便莫名失蹤,我懷疑亦跟蒯玉珠一案有關。”
興安“啊”了一聲,一向深沉肅穆的他竟微微張嘴,不由自主地轉過頭去,望著手下一名太監。那太監以為興安招呼自己,忙急步過來,躬身問道:“興司禮有何吩咐?”
興安道:“那個……”微一躊躇,便轉頭道:“那朱指揮還是先忙手頭的案子吧。”
朱驥見興安不停地瞟向李惜兒,多少能猜到對方是為她而來。他在錦衣衛任職,消息靈通,已聽到一些風聲,說是明景帝為求子嗣,荒廢朝事,日夜忙碌于后妃床上,甚至饑不擇食,愛戀上了教坊司的李惜兒。本來傳聞不乏子虛烏有之事,然此刻司禮監掌印太監出現在此,望向李惜兒的眉眼之間盡是諂媚討好之色,再愚笨的人,也知確有其事。但瞧李惜兒神色,似乎并不以被皇帝寵幸為榮,不大情愿。朱驥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勸慰,便干脆就此離去。
興安又勸李惜兒動身。李惜兒道:“我好餓。”
興安道:“皇宮里面山珍海味,娘子想吃什么都有。”
李惜兒搖頭道:“我只想吃炒紅果[4]。”憶及初入教坊司時,蔣瓊瓊用一盤炒紅果撫慰自己的情形,淚水再度涔涔而下。
興安忙吩咐道:“李發,你快去正陽門東大街果子市,給惜兒娘子買些炒紅果。”
朱驥剛要跨出門檻,聞言心中一動,暗道:“楊塤曾提及有太監暗中監視孫國丈府邸,那太監不正是叫李發嗎?”
再聯想到適才興安聽到“蔣瓊瓊失蹤跟蒯玉珠一案有關”一句時,不由自主轉向李發的神色,不由得疑云大起——
興安其實并不如何在意蔣瓊瓊失蹤一案,他之所以擺出一副強硬的姿態,命朱驥立即偵緝,全是要討好圣寵正濃的李惜兒。從興安神情及反應來看,他之前并不知道蔣瓊瓊失蹤一事。而蒯玉珠被當街綁架一案,官府雖未張揚,但興安執掌司禮監,早已知悉詳情。他愕然色變,應該是聽到朱驥認為蔣瓊瓊失蹤與蒯玉珠案有關。但興安之前對蔣瓊瓊之事一無所知,也就是說,他關注的重點是蒯玉珠案。會不會是興安知道些什么內幕,聽到蔣瓊瓊亦牽連進蒯玉珠案,出乎意料,所以才吃了一驚?
之前楊塤曾推測蒙古人內應不是本朝大臣,而是處于宮中。宮中有能力做蒙古內應者,無非得寵嬪妃及當權宦官,以景帝一朝局勢來看,顯然后者可能性更大了。楊塤人隨即趕去宮中,至今未歸,應該是打聽到了重要線索。
即便興安果真與蒯玉珠一案有關,他也不大可能是內應,因為他是明景帝朱祁鈺眼前的大紅人,正得寵幸,地位權勢遠遠超過了明英宗朱祁鎮執政時。世人皆趨利避害,他又有什么理由冒險支持蒙古人營救太上皇朱祁鎮呢?
反倒是司禮監另一位大宦官金英遠比他更有動機。明英宗時,金英是司禮監僅次于王振的第二號人物。明景帝即位后,金英本已升為領銜宦官,卻因易立太子一事得罪了明景帝,之后情況便急轉直下,反倒讓資歷不如他的興安坐了司禮監頭把交椅。
會不會是金英與瓦剌也先聯絡,支持對方營救太上皇并助其復辟?而興安多少有所覺察,猜到蒯玉珠被綁架一案不是那么簡單,疑心金英與之有關,卻苦無證據。金英手握明宣宗親賜的免死詔書,可不是那種能隨隨便便扳倒的小人物,要在明景帝面前舉報他,非得拿出鐵證不可。興安料想金英的最終目的仍是太上皇,為取得更多援助,勢必會與孫太后聯絡,所以派了心腹李發暗中監視國丈孫忠府邸。如此,李發便也是知情者了。
朱驥疾步出來官署,卻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等在門邊,見到李發出來,便上前攔下,徑直道:“我聽說李公公曾在孫國丈府外監視,公公可是知道些什么?”
李發一驚,連連搖頭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朱驥道:“李公公,人命關天。公公如肯實話告知,我保證只有你我知道此事,且朱驥感激不盡,來日必有后報。”
如此,等于承認欠了李發一個大大的人情。朱驥是錦衣衛長官,能辦到的事不少,將來李發總有用得上的時候。這一承諾,不可謂沒有吸引力。不料李發毫不心動,連連搖頭道:“我知道的,不久前都已經告訴了楊匠官。朱指揮不妨直接去找他。”
朱驥又問道:“不久,楊匠官去了皇宮,原來他是去找你?”
李發道:“是。當時我正好隨興司禮出宮,楊匠官攔住我問東問西,若不是著急打發他走,我也不會透露那些話給他。”
朱驥大奇,還待再問,李發卻繞開兩步,匆匆走了。朱驥一時無法可想,又不見楊塤蹤影,只得先與千戶白琦率人往北城而來。
都察院監察御史林鶚剛好也在東二條一帶巡視。他眼睛中充滿紅紅的血絲,看上去十分疲憊,大概連續多日沒有休息好。見朱驥帶人趕來,忙過來問道:“可是打探到了玉珠具體關押之地?”
朱驥道:“不是。”大致說了蒙古人綁架了蒯玉珠,而今也先已因內訌被殺一事。
林鶚驚道:“如此,玉珠豈不是命懸一線?”朱驥道:“正因為如此,我才帶人趕來。”
林鶚道:“之前我們沒有嚴密搜索這一帶,是因為投鼠忌器。而今既然知道玉珠有生命危險,應該立即采取行動。”
朱驥卻不同意,道:“我們只將這一帶出口封鎖,等到吳將軍人到后,再具體采取行動。”
林鶚大是不解,道:“為什么要等吳瑾?”
朱驥未及解釋,那曾給楊塤通風報信的燒餅鋪店家引著一人過來,訕訕叫道:“林御史,這位是……”
那人等不及店家介紹,直接取下帽兜,露出一臉絡腮胡子來。朱驥、林鶚同時認出對方便是當街綁走蒯玉珠的歹人首領,齊聲驚叫道:“是你!”
那人絲毫沒有懼色,大大咧咧地道:“我叫穆沙。你們誰是頭領?”
林鶚忙喝令手下擒拿穆沙。朱驥道:“等一下!”上前兩步,問道:“你肯主動出來見面,可是想要談判?”
穆沙道:“閣下是……”朱驥道:“我是錦衣衛指揮朱驥。”見對方不大相信,這才想到自己換了便衣,便出示腰牌。
穆沙又問道:“你做得了主?”朱驥點了點頭,道:“你有什么條件,不妨直接說出來。”
穆沙便道:“想必朱指揮已經得到消息,我國大汗遇害了。”
朱驥奇道:“消息尚未傳開,連本朝朝廷都未收到正式訃告。你正被官方通緝,不能露面,又是如何知道的?”
穆沙道:“我自有我的渠道,你們恭順侯吳瑾收到消息的時候,我同時也收到了。朱指揮,你是軍人,該知道我們只是奉命行事,且也不是要與南朝為敵。你若肯就此放我們離去,我就把蒯玉珠完整無缺地還給你。本來她是必死無疑的,非但有人堅持要除掉她,而且另外有人愿意花大價錢買她。只是我國大汗既死,我們一行人急著趕回蒙古本土,不欲再節外生枝。”又問道:“朱指揮,你意下如何?”
之前兵部尚書于謙曾有交代:“只要那些人肯釋放玉珠并速速離開京師,他們圖謀之事,就當沒發生過。”朱驥見穆沙主動出來談判,也樂得盡快救出蒯玉珠,就此息事寧人,遂點頭道:“那好,我們一言為定。”一旁林鶚雖有異議,卻也未多說什么。
那穆沙便轉身離開。朱驥非但不阻攔,也沒有派人跟蹤。過了大約一刻工夫,穆沙帶著數名大漢簇擁著一名女子出來。那女子雙手反剪,頭上套了個粗布袋子,從身形衣著來看,赫然便是失蹤幾日的蒯玉珠了。
朱驥忙迎上前去,揭開頭上袋子,取出塞口的毛巾,解開綁縛,問道:“玉珠你有沒有受傷?”
蒯玉珠搖了搖頭,活動了幾下手腕,轉頭問道:“就是這些壞人綁架了我嗎?”
朱驥道:“是。”見蒯玉珠要沖上前動手,忙扯住她,低聲告道:“我已經跟他們私下達成協議,答應放他們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