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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形實在太廣袤又太復雜,高高低低的沙丘遮蔽了視線,極易藏身又無法輕易找到敵人。即便宋朗的精神力網絡已經全部展開,他仍舊有些忐忑不安。
若有若無的那一縷殺意,如芒刺在背讓宋朗不得安寧。他屏住呼吸隱藏身形,光束步槍隨時都能開火。
少年omega專心致志地搜尋聯邦機師的蹤跡,試圖搶占先機。等到宋朗一鎖定目標之后,他就會干脆利落使用步槍射擊。
alpha的精神力一向比不上omega,只此一點就是宋朗的機會。然而隨著時間推移,宋朗還沒有找到那名聯邦機師的蹤跡,立時心中一沉。
恍惚間,宋朗覺得他好像錯過了什么至關緊要的東西,淺淺一層附著在表面上,并不不通透。
敏銳的精神力察覺到什么細細索索的聲響,是挖掘的聲音,是細沙涌動的聲音,更是敵人的蹤跡!
先是悚然一驚,而后恍然大悟。宋朗瞬間騰空而起,四處動力核心一起開動,藍白色火焰噴吐而出,瞬間就能將“鳴雀”送往蒼穹之中。
還是晚了,一道細細又堅固的鋼索,快如電光般纏繞上“鳴雀”的腿部,力道沉穩又太過突兀,立時將宋朗拉得一趔趄。
黑色機甲恰巧在此時破土而出,攜著潮水般的黃沙滾落在地。
近乎完美伏擊,近乎完美的策略。聯邦機師左手拽著繩索,右手持著戰斧,核心全開砸向了宋朗。
整個天地瞬間顛覆,宋朗還來不及反應,“鳴雀”就被死死摔了沙丘上。即便有了沙子作為掩護,從高空墜落的沖擊力還是顛簸不已。
這一下磕得實在不清,宋朗的頭部最先落地。縱然周身有機甲保護,也無法適應。他肺部的空氣被擠了出來,“嗡”地一聲,整個世界都黑暗了。
一下又一下的沉悶聲響,戰斧狠狠砸向“鳴雀”。原本堅固無比的鋼鐵機甲與戰斧碰撞出火花,灼熱而璀璨。
第一下鋼鐵變形,第二下鑿出裂縫,第三下“鳴雀”的護甲有了龜裂。
不能再硬拼,宋朗心中了然。“鳴雀”為了超高機動性犧牲了層層護甲,防御力只有普通制式機甲的百分之八十。
宋朗試圖憑借高出尋常機師的敏捷閃避開來,不知名的聯邦機師卻好似早就料到了他躲避的方向,戰斧驟然回縮防御,擊在了“鳴雀”的駕駛艙上,轟然一聲聲響可怖。
即便觀眾身處場外,巨大的全息屏幕卻讓他們身臨其境一般。不斷有碎屑隨著沙子灑落,聲音轟然巨響,聽得人瑟縮不已心懷畏懼。
早有人情不自禁張大了嘴巴,似乎一句話都說不出。死死寂靜了一瞬,而后歡呼聲瞬間爆發,似能讓燈光都炸裂。
他們在為聯邦占據上風而歡呼,為帝國敗得狼狽而吶喊。見到自己的國家揚眉吐氣,誰不覺得心情激動?
這一切情景,宋朗都沒有察覺。
他血液逆流頭暈眼花,熱烈無比的呼喊聲都成了耳旁風,精神力屏障層層碎裂無法抵抗。
深紅色的機甲瞬間靜止,頹然無力地倒向了地面。毫無反抗之力,干脆利落地壓制。
那名聯邦機師仿佛真將宋朗當成了敵人,意圖徹底摧毀他或是殺死宋朗才甘心。
在這樣暴虐而狂暴的力量,卻帶著幾分冷靜機械的意味。每一下擊打都是標準動作,挑不出破綻又無力抵抗。
太過突兀又太過直接,即便在噩夢中,宋朗也沒想過他會如此狼狽。他仿佛又成了當年那個軟弱無比的omega,只能任由那些高高在上的alpha欺凌,毫無法抗之力。
血液的味道從口腔蔓延,腥甜而令人作嘔。宋朗吐出一口鮮血,瞳孔瞬間放大。
不知是哪里疼痛,抑或渾身上下都在疼痛,一寸寸凌遲著他的神經。瞳孔收縮又舒張,心跳極速又放緩。
顏色鮮亮的烈日黃沙萬里藍天,在宋朗眼中逐步褪去顏色。世界只有黑白灰三色,毫無亮點灰暗一片。
唯有他尚未關閉的精神力,忠誠而盡職盡責地將一切傳遞到宋朗身邊。
若有若無的喊叫聲與哭泣聲,觀眾的嗡嗡交談聲,似蜜蜂般縈繞在宋朗周圍。
“果然只是omega罷了,面對精英機師毫無抵抗力。”
“一個軍校都沒畢業的駕駛員,誰給他的膽子參加最頂級的機甲對抗賽?那個小omega怕是哭了出來,多可憐。”
“吃一塹長一智,omega還想涉足alpha獨有的領域,實在不知好歹。”
“帝國第一場對決就輸了,還輸得這么狼狽,真是不好看。”
“據說這名帝國機師是帝國太子的未來伴侶,所以才有這么多優待,難怪如此啊……”
全是負面的指責與否定,聲聲重重擊打在宋朗心上。他試圖尖叫試圖反抗,然而在暴虐如大海的力量面前,只能瑟縮著停滯不前。
見到自己這么狼狽,霍爾會不會覺得羞愧心疼?少年omega的精神力凝聚成形,掃落在選手席上。
聯邦少將這回誰都沒看,他專心致志盯著自己的修長的手指,百無聊賴地輕輕敲打又分開。
仿佛他根本不在意場中機師的勝負,更不在意誰是最后的勝利者。神祇云淡風輕坐看凡人掙扎不休,不能令他動容也不會讓他失態。
比身體上的疼痛,更為難過的是心靈上的打擊。剎那間,宋朗仿佛泄了一口氣,又被他強行提起忍住不服輸。
心儀之人如此冷漠,那萊因哈特呢,他的未來伴侶呢?細細的一縷精神力鉆入貴族包廂,將所有人神情打量得一清二楚。
金發青年眉頭緊皺,俊美面容上毫無表情。他身邊的中年人饒有興致地揚了揚眉,輕聲說:“貴國機師有些經驗不足啊,不過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意料之中,什么意料之中?是說omega注定輸給alpha,亦或是他注定一無所成只能生育后代?宋朗恨不能撲上去咬他一口,咬得血肉橫流也絕不松口。
“畢竟經驗不足,情有可原。”萊因哈特薄唇張合,每一字每一句都仿佛在宋朗心上重重敲了一下,“即便宋朗現在狼狽,我想他也不會輕易認輸。這關乎著帝國的榮譽,我對每個帝國機師都有信心。”
“我這次帶宋朗來,不過是想讓他開開眼界罷了,也可積攢一些經驗。等到四年之后的下次機甲對抗賽,他會有很大進步。”
再完美不過的回答,再客套不過的話語。仿佛萊因哈特提起的那名機師并不是他的未來伴侶,而是什么素不相識的人。
下一次,再也沒有下次一次。少年omega露出一個古怪的微笑,似是解脫又似心死一般。
萊因哈特的地位并不穩固,阿諾德隨時都在虎視眈眈。這次宋朗敗得狼狽,萊因哈特已經失去了最后的機會。
四年以后,恐怕整個帝國都不會有宋朗的容身之所。與其陪著萊因哈特一并沉淪,倒不如早些謀求出路,也不必那般下場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