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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奶奶看在眼底,心里早就明白了,她那個姨娘以前老太太在的時候倒是有個怕的,也拎得清,老太太去后,就拎不清了,單說給自己找的這個婆家,大姑奶奶也只能自己抬頭飲淚了。
“嫂子放心,你們的難處我知道,就算是她不聽我的,這些話我也是要說的,嫂子要是沒有別的事情,那我就先過去了。”大姑奶奶起身,對著徐氏福了福身子,拎著身邊的小丫鬟告辭了。
謝玉嬌瞧見她走了,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珠,從徐氏的懷中給掙了出來,撅嘴不說話。張媽媽見了,只擰眉勸道:“大姑娘可別生太太的氣,太太這也是不得已,總不能讓大姑奶奶瞧著,我們合伙欺負老姨奶奶一樣。”
謝玉嬌本就不是真的生氣,也知道徐氏這性子,也只能唱白臉的,不然咋辦?
“母親也真是的,摟的這樣緊,我都快喘不過氣來了。”謝玉嬌掖了掖皺了的衣袖,抬眸問道:“姑媽瞧著,似乎過的不是很好,老姨奶奶有這些閑心思,不說心疼心疼自己閨女,反倒跟我們鬧,也真是夠了。”
張媽媽聽了這話,只開口道:“姑娘您是不知道,這鄉下人家,重男輕女的很了,嫁出去的女兒那就是潑出去的水,老姨奶奶將來又不靠著姑奶奶養老送終的,她才不會操這個閑心思呢!”
謝玉嬌一聽,只眨了眨眼,一臉心有戚戚的看著徐氏,撒嬌道:“母親,真的是這樣嗎?那母親什么時候打算把我這盆水給潑出去呢?嬌嬌可舍不得呢!”
徐氏瞧著女兒撒嬌的樣子,心里軟的跟什么似的,平常看著她極有主意,一副大人的樣子,說白了骨子里還是個孩子,這會子露出一些來,便讓徐氏又心疼了幾分。一旁的張媽媽見自己說錯了話,只急忙打嘴道:“姑娘快別這么想,咱太太是功勛貴胄人家出生的大家小姐,可沒這想法,姑娘要是真的有造化,能聘個上門女婿回來,一輩子長長久久的陪著太太,那才好呢!”
謝玉嬌這兩日其實已經沒再去想上門女婿的事情了,她如今恨不得用意念把沈姨娘腹中的胎兒給控成男的,這樣她自己也好解脫了。
徐氏聞言,只一個勁點頭道:“張媽媽說的有道理,就算沈姨娘生個男孩出來,那還是個奶娃子呢,能頂什么用?你就安心在家里呆著,我們還招上門女婿。”徐氏一想到謝玉嬌要出嫁,只覺得日子還是過不下去,這幾日反倒打定了主意,要招起上門女婿來了。
只是謝玉嬌自己也知道,這事情不容易,一切還得聽沈姨娘的肚子說話。
兩人正閑聊了,外頭紫燕進來回話,說是劉二管家和幾個婆子已經把倉庫那邊的一百件棉衣料子給拖了回來,來問姑娘的話,這些東西都怎么安排。
謝玉嬌聞言,只站起來,一改方才撒嬌的模樣,只吩咐道:“直接交給外院管賬房的孔先生,讓他把數量清點一下,說待會兒有人會去向他領料子,沒人取了多少件衣服的料子,都讓他記下就成。然后把家里會針線女紅的下人都喊到這兒來,我統一吩咐下去。”
紫燕點著頭把謝玉嬌的話記住了,便出去辦事去了,徐氏不解問道:“怎么把棉衣拖到家里來了?”
謝玉嬌只好把這事情原原本本的跟徐氏說了一遍,徐氏聞言,只嘆息道:“罷了,只好一起趕一趕,月底之前送走了,這也算是送佛送到西了。”
卻說大姑奶奶去了老姨奶奶那邊,自然有小丫鬟將那天老姨奶奶摔跤的事情說給她聽。這言語中也不敢說謝玉嬌半個字不好的,只說是老姨奶奶自己不小心摔的,可大姑奶奶心下清楚,若不是老姨奶奶又生了什么花花腸子來,沒準也就沒有這一場禍事。
說起來大姑奶奶雖然是老姨奶奶親生的,奈何小時候沒在自己跟前養著,到底并不像謝玉嬌和徐氏這樣的熱絡,后來謝老太太去世,大姑奶奶回老姨奶奶身邊的時候,都是大姑娘了,自然也不可能像小孩子般親熱。再者,老姨奶奶給大姑奶奶找的這個婆家,實在是讓大姑奶奶有苦難言,所以就對老姨奶奶又怨恨了幾分。可即便如此,子女孝道,這個道理大姑奶奶還是懂的,所以徐氏一派人去給她傳話,她第二天就來了。
“姨娘也一把年紀了,怎么到如今還拎不清呢,這謝家哪里有你說話的份兒呢?如今弄成這個樣子,也不過就是讓下人看了笑話去,背地里誰會說她們一句不好的?只說姨娘倚老賣老,見老爺去世了,就想著插手家里的事情了。”大姑奶奶這些年過的不如意,心里難免有幾分氣,一邊勸老姨奶奶,一邊嘆氣。
老姨奶奶這時候是半身不遂的躺著,見她來了,起先是一個勁的裝哼哼,博取同情心,沒想到自己的閨女一開口就向著別人,頓時就恨不得又要跳腳,才挪了下屁股,疼的又哼哼了起來,便只好側躺著,只開口道:“那丫頭片子,真是少有的壞,可憐我一把年紀也不是她對手,她八成又跟你吹什么耳邊風了,讓你也來說我,我如今動都動不了了,反倒還要受她的氣。”
大姑奶奶聽了這話,只忍不住冷笑了起來:“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方才我進來的時候,都問明白了,你跟方姨娘想的什么心思,也別當我不知道,若這事情真的那么容易成了,我也弄個兒子出來,也不用受這么多年的氣了。”大姑奶奶說到這里,只忍不住哭了起來,眼淚跟斷了線的珍珠一樣,只一味道:“去年他就要納妾的,可那時候他欠著哥哥的錢,哥哥讓他寫了保證書,只要他不納妾,他們家錢謝家的銀子就不用還了,如今哥哥才去兩個月呢,他家老太太有變著法提出納妾的事情來了,我……我找誰去哭啊!”
老姨奶奶聽了這話,愣了片刻,隨即道:“大戶人家三妻四妾的,那也是常事兒,你過門六七年了,也沒生下個兒子,這能怪誰?”
大姑奶奶原本以為老姨奶奶是她的親娘,總能向著自己一些,誰知道老姨奶奶開口這一句,就先把她給氣了個半死,大姑奶奶便也火氣上涌,只站起來道:“你自己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情,遭報應摔著躺著了,這又能怪誰?若說我天生就是個命苦的,那也是你害的,你當我不知道,當初你們方家拿了蔣家的銀子,就連我的嫁妝,也想算計,我這些年好歹留了個心眼,沒將那些田契給拿出來,姓蔣的就死皮賴臉的,來找大哥借銀子,還說我抓著嫁妝不補貼家里,我若是連嫁妝都抓不住了,那我的死期豈不是也近了?”
老姨奶奶被揭了老底,到底心里也有幾分愧疚,當初這門親事,確實是方家人介紹的,那時候只知道蔣家欠了謝家銀子,也想求娶謝家大姑娘來著,況且方家舅爺也說了,那蔣家少爺看著挺爺們的一個漢子,雖然沒考什么功名,可祖上有積蓄,大姑娘嫁過去了,必定也不會受委屈。老姨奶奶耳根軟,聽人這么一攛掇,便信了,把自己的親閨女給搭了進去。
后來她也依稀知道那蔣少爺有些壞習性,可想著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好歹也只能自己受著了,便勸慰大姑奶奶道:“男人多半這個習性,等你生下了兒子,他有了后,心也就定了,這日子都是這樣過出來的。”
大姑奶奶忍辱負重的又熬了兩年,果真又懷上了,一朝分娩又是個閨女,這下蔣家人就又開始發作了起來了。謝老爺心疼自己妹子,又知道那姓蔣的見錢眼開,就讓他寫了個保證書,只要他不納妾,欠謝家的銀子就不用還了。
☆、第0028章
謝玉嬌一邊和徐氏整理棉襖的料子,一邊開口道:“聽母親的話,那姓蔣的當真不是個東西,我就說怎么欠我們家這么多銀子沒換上,原是寫了保證書的?只是我可沒在爹爹的書房里看見那樣東西。”
放才下人們都來過了,謝玉嬌把該安排的事情都安排了下去,自己也讓丫鬟去前院領了十件棉襖來,徐氏最近閑著,也想幫襯著做幾件,謝玉嬌也就應了,全當是打發時間罷了,兩人整理著做棉襖的東西,就聊起了大姑奶奶的事情。
“這東西,我也不知道在哪兒,就聽你爹說起過這事情罷了,大姑奶奶出閣的時候,老太爺還在呢,這事情我們插手不了,你爹也沒有什么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也就她一個親妹子,不疼她還能疼誰,只是如今你爹去了,還不知道蔣家要怎么作踐她呢!”
謝玉嬌聽到這里,對方才大姑奶奶小臂上露出的瘀痕也就明白了。
“老太爺就姑媽一個閨女,想必她出嫁的時候,是給足了嫁妝的吧?蔣家也不至于這樣上不了臺面吧?”謝玉嬌畢竟不是古人,到底有些弄不明白這里頭的關系,只又問了徐氏一句。
徐氏便開口道:“這些我倒是跟她說過,夫家再好,嫁妝也得留在自己的手里,她如今還沒生一個兒子出來,若是先沒了嫁妝,以后別人生了兒子出來,那你兩個表妹豈不是讓人可憐?”
謝玉嬌聽得一愣一愣的,這么說這大姑奶奶也沒算完全糊涂,到底還知道些事情,方才見她那個樣子,性子倒是也不錯,如今若是因為謝老爺去世了,婆家只當他們謝家沒人了,又看不起她來了,倒是讓人氣憤。
謝玉嬌想了想,只開口吩咐道:“張媽媽,一會兒姑媽走的時候,你吩咐下人從庫里選幾匹上好的,顏色鮮艷的料子、還有舅舅從舶來帶回來的小玩意兒,什么毯子掛件啥的,稀奇的沒見過的,挑幾樣給姑媽帶回去,指明了說我是給兩個表妹的。”如今謝家真守著孝,那些鮮亮的料子她也穿不出去,不如送了人討個人情,至于那些稀奇玩意兒,別人見都沒見過,能有幾個不眼紅的,也讓蔣家的人瞅瞅,謝老爺去世了不假,可大姑奶奶還是謝家的人,并沒人敢怠慢她。
徐氏見謝玉嬌這么安排,也只點了點頭,兩人好容易把那棉襖的里子和面子都挑了出來,徐氏便笑著道:“你從小就不會什么針線活,如今也別忙這些,只等我這里把里子和面子合到了一起,到時候你就忙個揣棉花的事情,豈不簡單?”
謝玉嬌聽徐氏這么說,只撒嬌道:“母親就是疼我,揣棉花我要是還不會,那可真就丟人了,我還想著不然就趁這個機會,也學一些針線,沒準還有用得上的地方。”
徐氏便笑著道:“你想學,以后我慢慢教你,如今這是趕著活呢,急急忙忙的,你也學不好,這針線活也是有些門道的,不比你看賬本容易。”
謝玉嬌睜大眼睛聽徐氏說,只點頭笑道:“我就知道母親最厲害呢!”
徐氏見謝玉嬌調侃自己,頓時老臉一紅,也笑了起來,喃喃道:“我年輕時候,也自己管著自己的鋪子,后來你爹這樣能干,漸漸的,這些事情我也就撒手了,如今確實是有心無力了。”
大姑奶奶在老姨奶奶那邊哭了半宿,只聽見外頭嘰嘰喳喳的丫鬟說話,也稍稍止住了眼淚,站起來對老姨奶奶道:“我出來也有半日了,孩子還小,我也不放心,過兩天再來看姨娘。”
老姨奶奶心里對大姑奶奶愧疚,一時間也倒安靜了幾分,只拉著她的手,還有幾分舍不得,這一拉之下,便露出了半截紅腫的小臂,老姨奶奶一看,頓時就睜大了眼珠子,扯嗓子問道:“你這是怎么弄的?難道那畜生還打你不成?”老姨奶奶再狠心,瞧著自己生出來的閨女被別人作踐,這護犢子的心一下子也涌了上來。
“還不是你給張羅的好姻緣,橫豎我這一口氣上不來,死了,也就算了。”老姨奶奶聽到這句話,又想起自己這一跤原本就是菩薩的旨意,便想著大約真的是平常自己沒積陰德,如今報到了兒女的身上,便紅著眼眶道:“你這說的什么話,要死,也是我這個老不死的先死了干凈。”
大姑奶奶聽老姨奶奶這樣說,終究心軟了幾分道:“你好歹安安生生的活著,也省得我還□□這一份心,嫂子向來就是一個和氣的人,你如今吃喝不愁的,何苦來呢?非要看著我死了,你就高興了。”
老姨奶奶見大姑奶奶這么說,心下也害怕了幾分,只擔憂的看著她道:“你快回去吧,省得他又尋什么不是,下次過來,記得把兩個姐兒帶過來,別留在家里,你出門還提心吊膽的。”
大姑奶奶見老姨奶奶終于說人話了,只嘆了一口氣,點頭道:“你放心吧,她們還不敢把孩子怎樣,你好生養著,我先去了。”
大姑奶奶正預備著要出門呢,外頭小丫鬟進來傳話道:“姑奶奶,大姑娘送了好些東西給兩位姐兒,都已經在門外的馬車上堆著了,大姑娘說了,請姑奶奶去前院吃了午膳再走,這時候回去,不早不晚的,家里也不好張羅,大姑奶奶若是和老姨奶奶說完了話,就跟奴婢過去吧。”
老姨奶奶這會子也不得不對謝玉嬌敬佩了幾分起來,把自己嚇得摔一跤,還能沒事人一樣的跟自己的閨女熱絡,這氣度,她也是比不上的。可雖如此,老姨奶奶到底還是覺得心里順了一口氣,若是因為自己,大姑奶奶回娘家就遭了冷臉了,那才是真的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