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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就只管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
“就是瞧著如今嬌嬌越發能干了,我才敢開這個口。”徐禹行以前雖然和謝玉嬌感情也好,可從來不知道謝玉嬌有這些能耐,平常也不過就是給她帶了禮物回來,會對著自己撒些嬌的小姑娘罷了,沒想到這一眨眼,都這般懂事了。
徐禹行想起自己妻子早逝,只留下一個女兒也沒放在身邊教養,也不知道她如今怎樣了,便有些感嘆:“等蕙如回來了,讓她跟在你邊上學學,什么才是大家閨秀該有的樣子。”
“蕙如喜靜,哪里能跟嬌嬌一樣呢!再說了,嬌嬌是命苦,她爹去的早,她才這樣的,蕙如有你這個爹,她可不用像嬌嬌這樣吃苦,依我看,你要是有心思,再給她找一個繼母,這樣也就齊全了。”徐氏對徐禹行姐弟情深,每次說起這些來,話題十有*會變成介紹對象。徐禹行雖然已經見怪不怪了,可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謝玉嬌見了,便開口道:“母親放心吧,有句話說,千里姻緣一線牽,舅舅現在是還沒遇上好姻緣呢,等遇上了,只怕不要母親開口,直接就給我帶個新舅媽回來了呢!”
徐禹行聽了這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可究竟也沒松口說要找個續弦。
晚上,老姨奶奶房里的丫鬟來回話說,老姨奶奶那一下子摔斷了尾椎骨,大夫說了要臥床休息,大概得養上半年才能好呢!
徐氏卷著帕子想了片刻,眉梢中才忍不住透出一絲笑意來,對謝玉嬌道:“嬌嬌,老姨奶奶要在床上躺半年,那到時候沈姨娘的孩子都落地了。”
謝玉嬌頭一次覺得這菩薩還當真管用呢!只笑著道:“母親不是說下個月初一要去廟里籌神謝恩嗎?我跟你一起去!”
過了幾日,徐禹行準備好了車馬行李,帶上了幾個人便打算啟程北上了,隨行的貨物一件都沒有帶在身上,請了城里的鏢局押運。徐氏親自送了徐禹行到村口,馬車停在一旁的鄉道上,徐氏瞧著自己文質彬彬書生氣息的弟弟,只忍不住紅了眼睛道:“我們家原本是書香世家,如今卻要你做這些。”
徐禹行低頭不語,眼看著徐氏又要落下淚來,只開口勸慰道:“這年頭能活著都不容易了,還講什么高低貴賤的,我走了,姐姐不必再送了。”
送走徐禹行,謝玉嬌卻還是沒閑著。眼看著那五千件棉衣的交期就快到了。這倉庫也等著新收割的麥子放進去,不能再占著了。劉福根為了這事兒急得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每天晚上都要去倉庫那邊清點一下成品的數量。幸好有沈石虎派了人在那里不分晝夜的守著,東西倒是沒有再丟了,只是滿打斷算的,到月底之前只怕還差那么三五百件的衣服。
謝玉嬌抬起頭看了一眼站在下頭一臉虔誠恭敬的劉福根,側首吩咐道:“紫燕,你先帶你爹找一件客房休息一下,等睡醒了再研究怎么辦好了,東西都已經做出來差不多了,既然放不下了,那就干脆放到別處去,總不能讓糧食沒地方放。”謝玉嬌雖然以前功課算不上最好的,但也知道初夏時節是梅雨,到時候一連下一個多月的雨,若是沒有一個干凈的地方把糧食放起來,發霉了就賣不出好價格了。
劉福根見謝玉嬌這么說,揉了揉布滿紅血絲的眼睛,三角眼皺成了瞇瞇眼,一臉無奈道:“大小姐,陶大管家正問我要那幾件倉庫呢!我這急得幾個晚上沒敢睡覺,你說這咋辦呢!”
謝玉嬌咬著筆尾想了半刻,開口道:“你先回去睡一覺,等睡醒了去衙門跑一趟,就說這五千件棉襖已經快好了,沒地方放,讓縣太爺派些人來,運走吧。記得一定要把數量清點清楚,東西拿走了,請他們簽字畫押。”
“這能行嗎?”劉福根心里有些沒底,以前謝老爺替官府辦事那都是自己家出錢出力的,怎么大小姐還指使起縣太爺辦事了,這萬一縣太爺生氣了,不高興了,那可咋辦呀?
“怎么不行?東西是我白送的,他愛要不要的,你就告訴他,月底我們收麥子,倉庫不夠放了,他們縣衙的糧倉這會兒子還空著呢,這不是資源浪費嗎?”
劉福根聽得一愣一愣的,這些話他可不敢跟縣太爺講,只是似乎大小姐說的也有些道理,這東西本來就是白送的,哪有這樣吃力不討好的。劉福根這會子被謝玉嬌給勸回來了,便點了點頭道:“我也不睡了,一會兒再去倉庫瞧瞧,究竟還差多少件,這幾天來做貨的人也不多了,有的人家開始收油菜了,人手也不夠了。”
謝玉嬌聞言,只低眉想了想,謝家如今雖然人丁稀少,但也有二三十個匍匐,到月底還有十來天,每人分擔個兩三件,那也能趕出百來件來。
“紫燕,你打發幾個婆子,跟你爹一起過去倉庫那邊,運個一百件棉衣的料子回來,咱們府上分擔掉一百件,等作完了,我月底散月前的時候,另有加成。”
紫燕聽說謝玉嬌要親自做棉衣,一雙眼睜得大大的,姑娘長這么大還沒摸過幾回針線呢,小時候學繡花的時候,總是看的多學得少,羨慕別人做的好看,自己拿到手里,三五下就沒了耐心。要是被太太瞧見手指尖上扎了針孔,還得心疼好一陣子,就是謝老爺在的時候,也時常說,咱嬌嬌用不著學這些,橫豎都是有人服侍的大小姐,只管享享清福也就得了。
謝玉嬌見紫燕這皺著眉頭的樣子,倒是有些奇怪了,只問道:“怎么了?喊你們做針線不樂意了?又不只你們做,我和太太都要做的。”
紫燕心里默默吐槽,姑娘你省省吧,你當真會做得來針線活?
謝玉嬌這邊才安排好事情,外頭太太那邊派了人來傳話,說是大姑奶奶來了。這大姑奶奶是老姨奶奶的閨女,謝老爺下葬的那一天,謝玉嬌遠遠的見過,只是事情太忙,也沒跟她說上話,倒是剛過去的時候,徐氏跟她聊了幾句的。
按說熱孝期間,親戚間不走動也是常事兒,但因為老姨奶奶摔了一跤,所以徐氏還是派人去給這位大姑奶奶帶了話,這不第二天,她就過來了。
謝玉嬌還沒進正房的大門,就聽見里頭兩個女人正嘰嘰喳喳的說話,聽起來倒是和睦的很,丫鬟眼見,看見謝玉嬌來了,便對徐氏和大姑奶奶道:“姑娘過來了。”
謝玉嬌也跟著抬起頭,細細的看了一眼這大姑奶奶,鵝蛋臉頰,眉眼中帶著幾分溫潤,雖然長相有幾分老姨奶奶的樣子,可看上去似乎比老姨奶奶溫婉很多,想來一個是從小被人當丫鬟使喚長大的,另一個是從小當小姐被人侍奉長大的,這區別就在其中了。
“嬌嬌如今越發出落的好了,那天在那邊遠遠看了一眼,盡已是個大姑娘的做派了,嫂子你雖然沒得個兒子,嬌嬌可比十個兒子還強些呢!”大姑奶奶遠遠看著謝玉嬌,眉眼中都含著笑,謝玉嬌便走過去,恭恭敬敬的向她福了福身子。
關于這個大姑奶奶,方才在來的路上,謝玉嬌已經向丫鬟打聽過了,自小是養在謝老夫人跟前的,聽說小時候也是土拉吧唧的,后來徐氏進門,瞧著小姑子被養得跟鄉下妞兒一樣,就對這個小姑子很上心,又是教打扮,又是教認字的,兩人關系倒是極好的。謝老夫人去了之后,大姑奶奶這才回了老姨奶奶那邊住,又過了兩三年,出了孝,老姨奶奶看中一戶姓蔣的人家,跟謝老太爺說了,兩家便過了禮,大姑奶奶就嫁過去了。
那戶人家是秣陵縣的大地主,雖說沒有謝家富貴,但也是當地數一數二的鄉紳,當時因為是嫡出的公子哥娶了庶出的姑娘,所以謝老爺覺得不能給大姑奶奶丟了面子,便準備了好大一份嫁妝,又把原本秣陵縣那邊幾塊水田,幾個山頭的果園一起給了對方,這才歡歡喜喜的辦了這場婚事。
聽說大姑奶奶這幾年一連生了兩個閨女,如今在家里地位已經大不如前了,那男的三天兩頭鬧著娶小老婆,只因欠了謝家一些銀子不肯還,對謝老爺有幾分敬畏,所以也沒干正兒八經的接進門,只是私下里必定沒在外頭少沾花惹草的。
謝玉嬌前幾日整理賬務的時候,幸好又看見了這么一筆銀子的借條,心里就越發有數了,舊年也不知道為什么,他們那邊田地收成不好,到朝廷征糧的時候拿不出糧食來,是謝老爺幫他填了這個坑。謝玉嬌翻了一下年前的帳,謝老爺也給他填過,這一年積一年的,已經欠下了五千兩銀子來。
對于謝家來說,這五千兩銀子倒是不算什么,可謝玉嬌掐著手指算了算,對于蔣家來說,應該也不算什么。況且這銀子并非一年欠下的,就算家里再窮困,一年還一千兩銀子,如今也該換完了,說白了,也就是欺負謝老爺是個好人,且錢又多,便賴著了。
大姑奶奶見謝玉嬌對著自己行禮,只忙就伸手將她扶起來,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開口道:“瞧瞧這模樣,真是好看,我還記得小時候,大嫂子剛進門那會子,我躲在門縫里偷瞧著,那時候母親還拉著我的手說,這回可給你哥找了個城里媳婦了,如今一眨眼都這么多年,我們都老了。”
大姑奶奶說到這兒,眼眶已是紅了起來,徐氏本就是一個經不起逗的人,還沒等大姑奶奶說完,先就哭了起來道:“沒想到你哥哥的命竟這樣苦,去的竟這樣早,留下我們這孤兒寡母的,要怎么辦呢!”
謝玉嬌一看這光景,感情又要來一次水漫金山了,只急忙上前,拉著徐氏的袖子道:“娘你怎么又哭了,姑媽好容易回來一趟,你倒惹的她落淚了。”又扭頭問了大姑奶奶道:“兩個妹子怎么沒跟著過來?我倒是怪想她們的。”雖然連樣子都不知道長得如何,可總也要假裝寒暄寒暄的。
“家里正守著熱孝呢,你兩個表妹年紀又小,自然不方便過來,若不是老姨奶奶身上不爽利,只怕你姑媽也抽不出空來。”徐氏只解釋道。
謝玉嬌點了點,低眉想事情的時候,忽然就瞧見大姑奶奶藏在袖子里的小臂上,有幾道青紫的淤痕,這古代人大戶人家主子的衣服都是寬袖的,如今天氣熱了,穿的也少,雖然她藏著掖著,可謝玉嬌還是看見了。
謝玉嬌頓時腦門子一熱,臥槽……什么狗東西,欠著媳婦娘家的銀子,還干搞家暴?大姑奶奶并沒有發現謝玉嬌瞧出了什么名堂,見徐氏替自己說了,便笑著道:“其實原本她們兩個也想來的,只是最近換時節,老大病了,所以就不方便過來了。”
徐氏便開口道:“這天氣是不好,一冷一熱的,都說春捂秋凍的,平常還是多穿些的好。”謝玉嬌眨了眨眼,這眼看都入夏了,還春捂秋凍呢,也罷,瞧著大姑奶奶外頭這件褂子,也確實挺厚實的。
大姑奶奶垂著眉宇,只訥訥的點頭,徐氏見她似乎有心事一般,便開口道:“你一早過來,可去過了老姨奶奶的院子里?她這一回也不知怎么,摔了一跤,大夫說她年紀大了,只能在床上養著了,我已經又給她添了兩個丫鬟,好歹讓她早些好起來,不然等天氣熱了,還這么躺著,身上非生褥子不可。”
大姑奶奶聞言,只略略點了點頭,擠出一絲笑道:“我正打算去呢,只是回來總要先見過了嫂子。”
☆、第0027章
謝玉嬌聽了這話,心里倒是挺受用的,老姨奶奶平常太囂張了,雖說如今得了教訓,可好歹也讓徐氏郁悶了幾天,沒想到她女兒倒是綿陽似的一個人,想來應該是明白人。
謝玉嬌便垂眸想了片刻,開口道:“姑媽,老姨奶奶如今年紀大了,做事情難免有些顛三倒四的,前幾年為了方姨娘進府就鬧過一回了,如今好些年過去了,現在父親去了,方姨娘也說著要出府去,可見她當時就不是心甘情愿要進來的。有些話,我這個做晚輩的不好說出口,姑媽若是方便,好歹跟老姨奶奶說一聲,她這個年紀,生是謝家的人,死也是謝家的鬼了,我們安安心心的侍奉她頤養天年,她還想圖些啥呢?我倒是想不明白了。”
徐氏見謝玉嬌這么說,心里雖然感激,面上卻還只裝作生氣,一個人□□臉,必定一個人得唱白臉。
“嬌嬌,你怎么跟你姑媽說話呢,這些話也是你一個姑娘家能說出口的?你才管了幾天家世,怎么就輕狂了起來,叫人聽了不像話!”
謝玉嬌聞言,倒覺得有幾分委屈了,臉頰漲的通紅的,一雙眸子登時就蓄滿了淚,只抿著唇瓣看著徐氏,徐氏的心一下子就軟了,這白臉也唱不成了,一把將謝玉嬌摟在了懷里,一個勁寶貝道:“是娘不好,娘不該這樣說你,你都是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