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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恩一入內,就看到了桌上放著的一柄琵琶。
懷恩怔怔地看著那琵琶,與當初太子送給她的幾乎別無二致,只是要仔細看,才能看出細微的不同。
她慢慢伸出手,輕輕碰了碰琴弦,她碰得那么輕,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有一個人在她身后低聲說:“你多久沒碰琵琶了?”
懷恩轉過身,她早已滿眼淚水。太子只是看著她,她說:“若你不能救我,就不要在這時候擾我?!?
她說“救我”,太子心中一痛。他說:“你這樣放不下,又怎么去侍奉佛祖?”
懷恩慘笑,道:“侍奉佛祖,總比侍奉另一個男人強?!?
她說完轉身就走,太子拽住她的手,用力將她拽入懷中,他吻掉了她的淚水。
懷恩縣主出宮之后,第二日就換掉了居士裝。京中傳出消息,都說懷恩縣主的修行已了,又裝扮如初了。
喬簡簡直覺這事情就有哪里不對,但她又不好對太子發火,只能將曲盈衣叫來,盤問一番。曲盈衣對這事情其實也并不清楚,她只知道太子那天確實見過懷恩縣主了。
喬簡簡就將曲盈衣說了一通,曲盈衣受了這氣,當面是不敢頂撞太子妃的,只是回頭就對太子委婉提起太子妃似有察覺,不太高興。
太子淡淡問:“她沒有對你用刑吧?”
曲盈衣道:“那怎可能!太子妃不是這樣的人,她就是有些懷疑而已?!彼炜粗拥哪樕?,見太子竟然沒有否認懷恩縣主打消出家的念頭與他有關的意思,她立刻就明白了。
“那婢子就先恭喜殿下了,這頓罵婢子受得不冤?!彼ξ?。
千里之外的寧州,清沅剛剛整理好了一封信。這封信她與蕭廣逸商量了很久,寫得很慎重。是關于壽真公主之前在京中散布謠言的事情,之前他們沒有直接證據,所以不能妄稟太子。如今這段時間,他們已經把所有的人物關系和證據,最關鍵的是幾筆生意的往來都查清楚了。壽真公主與真件事情關系密不可分,他們在這封信里,將所有的證據交給太子。
至于太子要不要審問壽真公主,如何判斷,那就是太子的事情了。
第200章
寧州這邊,自從過完年之后,一切事情都十分是順利。
先是高崖寺的大佛工程立刻停止了。這件事是皇帝交給蕭廣逸督辦的,蕭廣逸領旨之后,一直在拖拖拉拉,皇帝雖然催過一次,但無奈寧州天高皇帝遠,寧州這邊還拖得起。
現在皇帝一病,袁貴妃在京中早已失勢。大佛還停留在圖紙上,只是蕭廣逸趁此機會重新修整了高崖寺一帶的道路——蕭廣逸對皇帝回過,想建大佛,必然要用大量石料,要大量石料,還要能運來高崖寺,要能運來,就必須要重修道路。
如今正好,蕭廣逸修好了他想修的路,還不用造大佛了。從京中來的工匠,蕭廣逸挑選了一番,遣散了一部分,留下了一些能工巧匠,讓他們在寧州再留一段時日,帶一批徒弟出來。
其次是寧州城里的農畜生意,都比往年更好。因為西境有一場大勝,西戎人很久未沖擊過寧州城了,所以今年來寧州的商人更多了。
邊疆將士因為去年的一戰,也信心倍增。對普通兵士來說,他們并不在乎燕王是否是皇帝寵愛的皇子,更不關心京中的傳言。對他們來說,燕王是與他們同吃同住,又一同守衛邊疆的人,還領著他們取得了一場罕見的大勝,這就足夠收服他們的心了。
蕭廣逸過年的時候也排人去給邊疆先送去了大批物資,他已經開始為回邊疆做準備了。
丹支邪國王已經知道了質子本來很有希望被釋放,但因為皇帝出事,如今太子主政,又將質子扣住,并對丹支邪更加嚴密關注。
蕭廣逸開春之后要往邊疆走一趟,就是要讓丹支邪知道,如今與皇帝在時候已經大不相同。即便是這樣的時候,大齊也不會給丹支邪任何可趁之機。
因為諸事順利,清沅與蕭廣逸回到寧州之后,只覺得身心都輕松了許多。雖然是頭一胎,但清沅覺得這開頭幾個月,她并沒有太吃苦,胃口還開了,就是腿有些容易酸,晚上一沾枕頭就睡著。
顧澤行與柳氏都知道了清沅的好消息,他們都歡喜異常,只覺得這是否極泰來。西顧過完年之后舉家遷回了霖州。霖州老家這邊有許多事情還需要處理,柳氏給清沅寫了幾封長信,事無巨細地叮囑她要注意什么。
宮中的賞賜也來了幾次了。許婕妤的東西來得最快,清沅他們還在回寧州的路上時候,許婕妤的東西就追來了,給清沅送了一套她的壓箱底的寶石首飾,又送了一大匣子孩子用的金銀飾,大小從嬰兒時候到十二歲左右全部都有,十分可愛。安平公主也早早就送來了禮物和書信。只是太子妃的東西來得比其他人都稍晚些,清沅并不介意。
事情總體都很順利,清沅這一胎很穩。回到寧州城,也是上下一心。如此一來,清沅反而更擔心京中那邊。
太子的性子,她和蕭廣逸都有數,她只怕太子招架不住顧皇后。
上一世的時候,蕭重均就是不愿意對太后下狠手,又身體多病,漸漸把權柄交到了太后手中。雖然朝中都說,皇帝不會做太后搖頭的事情,是皇帝至孝,其實大家都很清楚,顧太后利用了蕭重均的這份孝心。
清沅也一直這么想,所以這一世剛開始的時候,她想過要幫蕭重均。但這幾年下來,她想得更多了。也許是因為遇到了蕭廣逸,也許是因為她又從十四歲活了一遍,她好像突然換了個方向重新看這發生的一切。
蕭廣逸臨行前一晚,她靜靜地依偎著他,即便是寧州,也有這樣美的春夜。
她的小腹才微微隆起,她與蕭廣逸開玩笑說,等他過兩三個月再回來,怕是會被她的肚子嚇一跳。
蕭廣逸微笑著理了理她的頭發,說:“這幾個月,我們從京中回了寧州,這個孩子特別乖,我就盼著,我不在的時候,他也能這樣乖,別讓你吃太多苦頭?!?
清沅心里忽然一酸。蕭廣逸低聲道:“我會盡快回來的?!?
清沅不再提自己,只說:“我還是覺得京中不穩妥,太子若是對上皇后,我怕他還是會與皇后和好?!?
蕭廣逸道:“我知道。”
清沅看向他:“你知道,還這么放心離開京中?你不是最擔心太子了么?”
蕭廣逸臉上竟是有些好笑的神色,他吻了吻清沅的額頭:“太子是重要,可他不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
清沅輕輕拍了他一下。蕭廣逸接著解釋道:“有很多事情,旁人是幫不了的。太子必須要自己經歷過熬過來才行。我與安平都只能建議他,而不能操縱他。該說的話,我都已經對他說過了,如果他不采納,那我一直在他耳邊說也無用?!?
他頓了一下,說:“畢竟,他已經是實際上的第一人。”
清沅長舒一口氣,蕭廣逸想得這樣透徹,她安心了。
這一世朝局已經與上一世大不相同。顧家已經被皇帝鏟得七零八落,徹底被清除出局。顧皇后想作為太后掌權,已經不可能,除非她血洗朝堂。最壞的可能,就是掌握太子的后宮。
更加荒謬的一件事情是,如今清沅是顧家除了皇后,僅存的碩果。在外人看來,燕王與顧皇后毫無矛盾,甚至他的母親許婕妤是顧皇后的舊爪牙,他的妻子又是顧皇后的侄女,他與顧皇后的關系也很親密。
誰也不會知道皇后與燕王之間會有什么深仇大恨。
三月到了中旬,京中天氣十分溫暖,皇帝也出來曬了幾次太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