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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小跑著往山上去，我腦子里將昨夜的情景又過了一個遍，想來只能是昨夜睡夢里不怎么老實，將那墜子落在屋里了。

幸虧我還是只妖精，身子輕捷，若我還是凡人，非要在這山上累死不可。

我氣喘吁吁在院門前住下，平一平氣息卻忽然聞見一股異香。沒加多想，我伸手推開院門，卻一下子怔住了。

方才還是含苞待放的一樹如今卻是一時間全部受命一樣變作了碩大的花兒，遠看似是片片云煙。

風一吹，樹下落英似雪。里頭隱隱有些東西，大概是幻象，看不清楚。

我站在門口，只覺得許多東西一下涌進腦袋里，靈臺混沌，眼前只剩一片昏黑有如噬人泥淖，四下便再無半點聲響。

恍惚里聽見有人在低語，可四周好像都隔著水墻一般，聲音失真的厲害，只依稀覺得這聲音熟悉，順著去想卻總有洪流一樣的雜亂回憶從中打斷，腦中好似一團亂麻，扯不斷理還亂，梳不清頭緒，冥思苦想里我覺得腦仁都幾乎快要裂開。

等到洪流一樣洶涌而入的回憶漸漸止歇，我才覺得周身感覺一絲一絲漸漸明晰起來。果真，不多時我便覺出一種奇異的草木清氣，有些清冷。耳朵里塞著棉花一樣的感覺也終于消失不見，耳畔一陣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響，有人俯身過來理一理我鬢角的散發，“在這等我。”

說話那人離我很近，聲音被他壓得很低，沉沉響在耳畔。只是這鼻息間滿盈的清冷香氣我便能想出那人眸子里的溫情神色，奈何現下身上處處皆似灌了鉛水，僵直生硬不聽使喚，任我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依舊動彈不得半分，最后只觸到他離開時的衣擺。

我僵在床上，那人的味道在空氣里變淡然后消失，覺得心里很是失落。

我覺得出靈脈里靈息的起伏，于是只好耐著性子由它慢慢來沖，一炷香的時間，忽然聽得頭頂嗶剝一聲輕響，細細小小，像是燭火燃到燈花。

可就是這一聲，我只覺得靈臺一陣清明，忽的便睜開了眼。

四下昏暗，似乎有微微燭火。我還沒來得及環顧四周，火光便滅了。

我眨眨眼，愣怔了一陣，直到筋絡里繁盛的靈息沖得我渾身酸疼，才明白我是真的又活過來了。

掙扎著起了身，眼睛適應了四下的昏黑，于是我立馬就曉得我這是在哪了。

東海墨玉窟。

墨色寒玉可保尸身不腐，空氣里是結英草的清氣。看來剛剛我那最后一魄才被招齊，怪不得滅了燈火。

身上不怎么舒暢，骨頭全像是僵在了一起，只要我有動作就會有輕響，像是生了銹。現下四周昏黑，骨頭縫里的聲音清清楚楚，聽起來很是滲人。

我深吸一口氣，盤腿閉目調息，才行過一周天，氣行順暢后周身筋脈剛有些活絡的意思，只覺眼前一閃。急忙睜了眼，卻見墨玉外明晃晃一道電光削下來，帶著摧枯拉朽之勢堪堪落在洞口，一大塊好端端的墨玉頃刻便被挫骨揚灰，順道帶起來的一陣氣浪都差點叫我一頭栽下去。

看這陣勢，難不成有人來索命？

我膽顫心驚爬起身來，心想我這才有了陽氣，理論上說跟死人也差不了多少，誰會來找一個死人報仇抱怨？

這樣亂七八糟想著，我闔目一掐指，立時背后惡寒。

我的劫數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