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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了吃飯的習慣,在屋里把話本子全翻了個遍,終于明白了什么叫山居歲月長。但可喜的是入夏后山上依舊清涼,
一連兩天都沒見到那仙人,現下窗外暮色初起,我覺得我該去找找那人,問問日子了。
從我到這仙山上算起,已是三月有余。我覺得大限應當快要到了。
也不知道灰飛煙滅是種什么感覺。
這樣想著,我便起身推門去了院子里。
前堂那棵樹在淺淡天光底下樣子很是美好,樹上前幾日出了花苞,現下足有拳頭大小,白上帶些緋色,綴在枝葉間,有點疏落有致的意思。
我才轉到樹前,便見了那人的身影。一襲月牙白色的衣衫,銀發隨意披散在肩上,隱約看得出肩頭的黑色錦云文。
但是他身側攬著酒壇靠著樹干席地而坐的奇異場面,叫我很是驚奇。我一直覺得這是個很愛干凈的人,平日里一襲白衣纖塵不染,沒想到也會有這樣灑脫不羈的時候。
我在樹下站了很一會,覺得他現下這樣子,似乎比平日里更難接近。
他手里托著一只白瓷淺酒盞自斟自酌,轉臉看見我,仰頭一飲而盡,隨即拎著那只酒罐起了身,在一旁石桌邊旋身坐下,“有事?”
他也沒有叫我過去的意思,自顧自往酒盞里續酒,面皮上不見表情。
就是現在他身后落日云霞夕陽溶金,我卻依舊覺得面前這人周身清冷寒氣逼人,甚至有一點凜冽的意思
手里酒盞續滿了,他低頭呡一口,淡淡道,“說。”
我訥訥點了點頭,艱澀開口,“仙君可知距我的大限還有幾日?若是時日允許,我想回去看上一眼。”
對面的仙人抬眼看我一會,眼里古井一樣無波無瀾,道,“時日的確不多了,但去山下三五日到也不成問題。”說著從袖口里摸出一塊銅錢大的墜子拋過來,“這個下山去帶著,至少保你不被其他云游道人捉了去。”
我伸手接住,將那墜子在手里捏一捏,“那我……幾時下山?”
“明日便可,下山只有一條路,好走得很。”對面的人說話間施然起了身,手里依舊拎著那酒壇子,“我這幾日正巧有事不在山上,你明日不必找我,只沿門前的山路一直走,不出半日便可到山下。”
我看著那人推門進了廂房,才低頭去看手里的墜子,銅錢一般大的平安扣,瑩白的玉石料子,拿銀線絡著。我低頭將墜子配到頸上,又往廂房看一眼,轉身回了屋。
這就是那仙人平日里的樣子了,我不止一次見過這樣清冷的仙人。除了那只老虎能叫他眼里有些不同的神彩,剩下的時間,那人眼里全是古井一樣深不見底的無欲無求淡然神色。叫人退避三舍。
我實在想不出這人一張清冷的面皮面對他那位仙妻時的情形。
翌日清晨院子里仙人和老虎都不見了影子,他昨日也交代過,不用同他道別。自然,仙家都是看透生死參破塵世的,這些俗事都可以免除,話本子里都是這么說的。
我又看一眼院子里的那棵樹,花苞待放,大概回來就能看見滿樹繁華了。心里這樣想著,我掩上院門,轉身深吸一口氣,挺胸抬頭沿著門前小路往山下走。
一路上樹林陰翳鳥語蟲鳴走的我心生歡暢,可架不住暑熱,半個時辰下來也是口干舌燥,正巧瞧見路邊一眼清泉,便俯身過去,掬水洗了把臉,解開領口的扣子,剛想坐下喘口氣,卻看見水里自己的倒影,脖頸上光溜溜的。我猛地倒吸一口氣,急忙在周身找一遍,而后竄起來便開始往回跑。
那人給我的墜子找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