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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了藥,甄寶璐將小瓷瓶蓋上,一雙大眼睛看向薛讓。雖然她覺得奇怪,為何今兒大表哥請了那云鶴先生,可這些疑問,到了眼下,她卻不想問了,也覺得并不重要。
甄寶璐還是擔心,問道:“大表哥,我爹爹他會沒事的吧?”
薛讓知她擔憂,微微笑了笑,抬手撫了撫她沒受傷的半邊臉,說道:“……放心。”
甄寶璐也跟著笑了笑,重重點頭道:“嗯。”
仿佛只要他說一句放心,她就真的放心了。
甄如松吃了云鶴先生開的藥方,燒果真退了。而薛讓畢竟不能久留,瞧著事情總算是好轉了,自己又這副邋遢的模樣,便回安國公府去了。甄寶璐送走了薛讓,才去了宜安居看爹爹。
徐氏正守在榻邊,給甄如松喂藥。
甄寶璐進去的時候,徐氏剛喂好藥,纖白的素手將白瓷小碗擱到一旁,一回頭,就看到甄寶璐進來了。
看著甄寶璐臉上的傷痕,徐氏頓了頓,而后心虛的錯開眼。
甄寶璐也有些尷尬,淡淡喊了一聲“娘”,而后緩步過去。
甄如松方才雖然迷迷糊糊的,卻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的,大致也明白發生了什么,待看到甄寶璐半邊腫起的臉頰,才氣得重重咳了起來。
“爹爹。”甄寶璐著急喊道。
徐氏也蹙起了眉,忙將甄如松扶了起來,輕輕拍著他的背脊。
甄如松重重咳了幾下,俊臉也漲的通紅,之后才喘了幾口氣,對著甄寶璐道:“阿璐乖,爹爹這病還沒好,你乖乖出去,別進來。”
甄寶璐抿了抿唇,不想出去:“爹爹。”
“聽話。”
甄寶璐緊緊攥著雙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依依不舍的看了自家爹爹一眼,這才聽話的出去了。
甄寶璐出去之后,甄如松才躺下,漆黑冰冷的眸子看向徐氏。
徐氏背脊發涼,這才喃喃道:“是妾身錯了,妾身不該遷怒阿璐,只是……只是那會兒妾身真的是擔心壞了。”這疫病可是會要人命的,她不敢想象他就這么去了。
甄如松的臉色有些不大好,表情亦是疏離,眉宇間絲毫沒有往昔的柔情。他雖憐惜妻子,卻又更心疼女兒。他道:“我知道了。”之后卻并沒再說什么。他明白。這種事情,他說再多也是無濟于事。
他道:“我想休息了,你出去吧。”
徐氏看著自家夫君冷淡的模樣,心下也是無措。適才看到女兒的臉成了那副模樣,她也是心疼的。只是她不知道。那一刻她滿腦子都只有自己的夫君。
而徐氏心里也有些明白,她太在意自己的夫君,所以這些年,加倍的對瓊姐兒好,也是因為這個,他才會對自己另眼相看,同他過著恩愛的日子。她愛這個男人,想為他生兒育女,可嫁進來的那近十年,卻只生了一個女兒。原是將她視作親女兒一般的婆婆,心里也是怨她的,連她的親娘都因為她多年來沒生下一個哥兒,來齊國公府的次數都少了起來。每回看著那被夫君寵壞的驕縱閨女,她心里是喜歡不起來的,她也不止一次的想過:若阿璐是個男娃,那該有多好。若是如此,她在齊國公府也有了底氣。
如今終于有了兒子,可心里對這個女兒的怨,卻是成了習慣。她早知道孩子是無辜的,可習慣卻是改不了了。
徐氏愧疚不已,眼圈泛紅,看著榻上闔眼不愿看她的夫君,才抬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柔聲道:“那妾身晚些再過來。”
這頭甄寶璐出了宜安居,在外面站了一會兒,聽到里頭沒有爹娘爭吵的聲音,才松了一口氣。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現在還疼著,方才她擔心爹爹,沒心思想,如今靜下來,滿肚子都是委屈。
不知不覺眼淚就落了下來。甄寶璐抬手擦了擦,擦掉了,又落了下來,怎么都擦不完。
走出宜安居,甄寶璐抬眼看到不遠處的涼亭有個青袍老者,知曉那位便是大表哥請來的神醫云鶴先生。
甄寶璐大眼睛一亮,提了裙擺就跑了過去。
云鶴先生雖然滿頭白發,卻是鶴發童顏,一張臉光滑細膩,很顯年輕。不過性子不大好,不愛搭理人。
大抵有本事的人都有一股子傲氣吧。甄寶璐是不喜歡高傲之人的,可今兒這位云鶴先生救了她爹爹的命,便是他態度再差,她也得待他恭恭敬敬。
甄寶璐行了一個禮,小臉帶著恭敬的笑意,道:“多謝先生救了我爹爹的命。”雖然客客氣氣的,卻也不失貴女該有的風范云鶴先生淡淡覷了一眼過來的小姑娘,知曉她便是齊國公府的六姑娘,倒是沒什么反應,待看小姑娘的臉腫了半邊,目光才稍稍頓了頓……云鶴先生斂起了眉,卻也是個不愛管閑事的,整理著石桌上的藥材,不疾不徐道:“……沒什么好謝的。”
的確沒什么好謝的,又不是他心善才來救人的。
若非那少年性子倔強,冒雨攀上峭壁,替他將那懸崖上的靈芝摘了下來,他才不會答應出來治病。
第46章
云鶴先生妙手回春,甄如松的時疫自然很快便被治好了。
而甄寶璐原本身子已經大好了,只是那日赤著腳去看爹爹,受了涼,晚上又發了燒。徐氏要照顧甄如松,沒工夫過來,老太太來看過一次,只是甄寶璐這幾日畢竟同甄如松接觸的多,便是前來探望的人,也不敢走得太近。
倒是原本不喜歡甄寶璐的三夫人薛氏,看到甄寶瓊這般照顧妹妹,便主動向老太太請纓,留下來照顧甄寶璐。
甄寶璐前面幾日雖說是甄如松照顧的,可甄寶瓊惦記著妹妹,晚上也是沒怎么睡好覺的。眼下看著妹妹又發高燒,嘴里喃喃的念著,有時候還低聲抽泣,像只可憐兮兮受了傷的幼鹿,甄寶瓊看著,寧可自己替這個妹妹受罪。
好在這回甄寶璐恢復的快,過了兩日,這身子好些了,臉上的紅腫也消了,聽著宜安居那邊,爹爹脫險的消息,甄寶璐這心里也算是放下了一塊大石頭。
不過看到身邊是她三嬸嬸在照顧自己,還是有些驚訝。雖然她三嬸嬸對她的成見還是很深,態度也不好,不過還是細心的在她每回吃完藥之后,遞給她一顆蜜餞。
許是生了病的小姑娘心思格外的細膩敏感,這個時候,她看這位三嬸嬸,倒是沒有半分往日的討厭了。眼眶一熱,就有些想哭。
薛氏瞧她那嬌氣樣兒,也是煩得蹙起了眉,可想著這兩晚睡覺的時候,她這小侄女的眉頭都沒舒展開過,又想著那日,素來端莊賢淑的大嫂徐氏,竟然這般遷怒孩子,心下也覺得有些氣。
薛氏覺著這孩子可憐,她自然也不再計較了。這會兒便沒好氣道:“瞧瞧你這副模樣,待會兒若是讓瓊兒看到了,還以為我又怎么說你了。”
薛氏到底是大人,也不會同一個孩子計較這么多。便是先前甄寶璐惹她不快過,可事情到底都過去這么久了。而且眼下兩姐妹的關系的確很好,她也不再覺著甄寶璐會對甄寶瓊使壞。
甄寶璐笑了笑,說道:“這幾日多謝三嬸嬸照顧我。”說來也是好笑,她生病,守在自己身邊的不是親娘,而是一直討厭她的三嬸嬸。
薛氏瞧著她恢復的差不多了,便道:“若要謝,便謝瓊兒好了,我只是不忍心她勞累。”
甄寶璐也曉得,姐姐為她照顧她,已經好些日子沒去女學上課了。不過她清楚,三嬸嬸照顧她,也不單單全是因為姐姐,心里頭也是將她當親侄女看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