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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正是薛讓。
可同平常又有些不一樣。
甄寶璐瞧了許久,才看出她這位大表哥是哪里不一樣了。
平日她同大表哥見面的時候,他都是衣冠整潔,將自個兒收拾的干凈體面的,可眼下這一身袍子都沾了泥,仿佛是好幾日沒換了,而且這臉色也有些不大好,一副風塵仆仆的感覺。
甄寶璐是最見不得邋遢的,自己不能邋遢,瞧著別人,若是邋遢的,也會覺得不舒坦。
當下便蹙起眉頭,有些嫌棄,卻不敢嫌棄的太明顯,問道:“大表哥怎么來了?”
頎長挺拔的少年靜靜的立在那邊,聽到榻上小姑娘的聲音,才緩步走了過去,見她一張小臉瘦了一大圈,眼神頓了頓,小心翼翼問道:“你……好些了嗎?”
甄寶璐笑了笑,嫌棄他衣裳臟,卻又喜歡他這個人,便抿了抿唇道:“已經好多了。”
薛讓見狀,緩步走到窗邊的黃花梨箭腿式半桌。桌上溫著小水壺,他拿起杯盞倒了一杯,再走到榻邊,將躺在榻上的人扶了起來。
甄寶璐正好也渴,當下便咕咚咕咚喝了幾口,笑盈盈看他:“謝謝大表哥。”
薛讓又道:“聽說……這幾日姑父一直寸步不離的照顧你。”
連大表哥都知道了嗎?甄寶璐有些不好意思,可又想著,有這么一個疼愛自己的爹爹,炫耀都來不及,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點點頭:“嗯,是呀,爹爹早上才剛回去休息了。”
薛讓嗯了一聲:“那就好。”
甄寶璐笑笑,剛想問他怎么弄成這副德性,仿佛是好幾日都沒拾掇似的,便見香桃急急忙忙跑了進來。
香寒和香桃雖未重罰,可到底也是照顧主子不周,被重重打了十個板子,這兩日才能下榻了。見香桃剛能下榻就活蹦亂跳的,甄寶璐心情也好,微微笑著,歪著小腦袋道:“怎么了?什么事情這么慌張?”
香桃小圓臉煞白,顫著聲兒道:“六姑娘,是……是老爺他出事了。方才老爺發(fā)燒,夫人以為是風寒,請了大夫來瞧瞧,大夫說……說老爺他得了疫病。”
第45章
甄寶璐登時懵了,翕了翕唇道:“你……你說什么?”
怎么會呢?這幾日她爹爹根本沒有去翰林院,而且早上她醒來的時候,爹爹還好好的。甄寶璐急急忙忙下榻,身上只穿著一身淺杏色的中衣,就這般光著腳丫子走了下來。
香桃忙上前去扶:“姑娘,您別下來。”
薛讓見狀,也伸手握著她的手臂:“璐表妹。”
甄寶璐哪里聽得進去,用力將手掙脫出來,便跑出臥房,朝著宜安居跑去。
薛讓眉宇微斂,旋即跟了上去。
宜安居這邊,甄如松已經確診,宜安居也被隔離開來。
老太太雖然擔憂,可這會兒正是需要安定人心的時候,她不能亂了分寸。老太太瞧著平日端莊賢淑的徐氏,目下紅著雙眼,不顧大夫的阻攔要近身照顧兒子,心下也是一陣唏噓。她這個兒媳,對她兒子確實是真心的,要不然也不會對薛氏留下來的閨女這般好。
老太太輕輕拍了拍徐氏的手,道:“好了,你到底是咱們齊國公府的長媳,瞧瞧你,都成什么樣子了?”
徐氏平日里盡力當好兒媳和妻子,這會兒卻是忍不住,朝著老太太哽咽道:“就讓兒媳去照顧老爺吧。”
近身照顧,那可是要被傳染的。這可不是普通的風寒,若是染上,那一只腳就踩進棺材里了。老太太說道:“你身子嬌弱,若是也染上了疫病,那尚哥兒榮哥兒璐姐兒他們該怎么辦?”
尚哥兒榮哥兒才剛虛三歲。
徐氏哪里還管得了這么多,是鐵了心都要留下來照顧自己夫君的。可老太太過了一大把年紀,哪里還不清楚疫病的厲害。
老太太望著面前淚眼婆娑的徐氏,不滿褶子的臉頰滿是無奈,嘆息道:“成,那就依你。只是尚哥兒榮哥兒他們,這幾日就暫時住在我的壽恩堂吧。”
這兒媳對兒子一往情深,老太太心下感動,可以成全。可那兩個年幼的孫兒,老太太是斷斷不敢冒險的。
徐氏立馬點頭,含淚激動道:“好,就依老祖宗說的。”這個時候,徐氏也明白自己沒有心思再照顧兩個兒子,老太太平日嚴厲,可那終究是她的孫兒,是絕對不會虧待他們的。所以留在壽恩堂,她是放心的。
徐氏送走了老太太,這才擦了擦眼淚,準備進去照顧甄如松。
大夫出來了,是個高瘦個子的老者,穿著半舊灰色圓領長袍,頭發(fā)已經花白了。因怕被傳染,用帕子蒙著口鼻,見徐氏要進去,急忙阻攔:“夫人不能進去。”
徐氏哪里肯,著急道:“夫君病了,當妻子的哪有不近身照顧的?大夫,你同我說,我夫君他的病情如何?”徐氏的眼淚簌簌的落了下來。她本就生得容貌端麗,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更是看得人心肝兒疼。
大夫如實道:“甄大爺的病情很是兇險,怕是兇多吉少。城外已經有好些村民得了這種時疫。只是皇城之內,卻是無人得此疫病……甄大爺這幾日可有出城去?“徐氏搖搖頭,聲音哽咽不已,如實道:“我家夫君已經待在府上。”說著才稍稍頓了頓,道,“只是……只是前幾日我女兒得了風寒,我家夫君一直在身邊照顧。“大夫愣了愣:“令千金得了風寒?”
徐氏點頭:“正是。前幾日嚴重些,這兩日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徐氏問道,“大夫的意思……莫非我夫君得疫病同我女兒有關?”
大夫忙道:“倒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依夫人所言,甄大爺這幾日一直和令千金待在一塊兒,老夫是擔心令千金也染上了這種疫病。”
徐氏怔了怔,這才小心翼翼問道:“那我夫君的病……能治好嗎?”
大夫道:“此時疫老夫也是沒有把握,只能盡力一試……還望夫人做好心理準備。”后面半句話,已然說明這疫病的嚴重性。
徐氏當即便慘白了臉,身子差點都站不住,踉蹌了幾步,還是身旁一直跟著的嚴嬤嬤將她扶住的。
這可是皇城最有名望的大夫了,若連他都治不了,那她夫君……
甄寶璐一路跑到宜安居的時候,剛踏進門,便看到她家娘親臉色有些可怕。
甄寶璐害怕的緊,著急上前,抬起頭喃喃道:“娘,爹爹他怎么樣了?”
小姑娘堪堪從榻上下來,披散著烏發(fā),急急忙忙的,連外衣都沒穿。再說這病還沒好呢,圓潤的小臉沒有半分血色,臉上滿是擔憂之色。現下烏溜溜的大眼睛里盛著淚珠子,著實讓人心疼。
便是站在一旁的大夫,看到這粉妝玉琢面容虛弱的小姑娘這副模樣,也擔憂的蹙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