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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寶璐一聽,急急忙忙看著身旁的爹爹,道:“阿璐要爹爹。”
甄如松本就心疼的放不開手,一聽閨女有氣無力的聲音更是不得了,忙安撫道:“阿璐乖,爹爹不走。”而后對著徐氏道,“讓我看著阿璐吧。”
徐氏也沒再說什么。這會兒大夫倒是來了,徐氏忙讓開,讓大夫瞧了瞧。大夫道:“六姑娘這風寒倒是來勢洶洶,按理說昨日就該有癥狀了,怎么拖到今日?”
這話一落,甄如松的臉色愈發陰沉。
徐氏也忍不住,欲責備屋里的下人,可又想著她這個當娘親的,都沒注意到,也是難辭其咎的。
甄寶璐躺在榻上,聽著大夫的話,曉得自個兒這回的風寒有些嚴重,心下也覺得值得了。若非如此,她沒理由留著爹爹不去當值。生了病,就是任性些,也是無妨的。只是甄寶璐又擔心,她爹娘會不會因此責罰呦呦軒的下人,香寒香桃是貼身伺候她的,昨兒她的確有些不適,只是有意不讓她們發覺。
大夫開了藥方,徐氏命身邊的嚴嬤嬤帶著大夫去賬房領銀子,之后便要責備呦呦軒的下人。
香寒香桃早就已經變了臉色,戰戰兢兢的站在一旁。
徐氏擰起眉,道:“姑娘昨兒就不舒服了,怎么你們身邊伺候的,都沒發現嗎?”
香寒年紀大些,見香桃已經害怕的說不出話來了,這才拉著香桃“噗通”跪了下來,道:“昨兒姑娘的確早睡了,奴婢以為是姑娘這幾日看書累了,一時沒細想。是奴婢照顧不周,害得姑娘生病了,請夫人責罰。”
這責罰自然是要責罰的,何況出了這么大的疏忽。
徐氏正想著如何嚴厲的處置那兩個丫鬟,里邊的甄寶璐卻是開始著急了。香寒和香桃一直在她身邊照顧,早已經親如姐妹了。甄寶璐掙扎了起來,要從錦被中起來,可自個兒已經被包得嚴嚴實實的,如蠶蛹一般。
甄如松柔聲道:“躺好,別亂動。”
甄寶璐已經眼淚蒙蒙的,若說起初是裝可憐故意的,可到了這會兒,已經是病的難受極了。生病的人格外的脆弱,眼淚不自覺的就落了下來。
甄寶璐翕了翕唇道:“爹爹不要責罰她們成不成,阿璐很喜歡香寒和香桃,別罰她們……”
甄如松曉得閨女的心善,身邊的人待她好,她嘴里不說,其實心里已經看得很清楚,也都一一記下了。即便是丫鬟。甄如松說道:“若是半點都不罰,是說不過去的,只是爹爹答應你,罰的輕一些,讓她們日后照顧你也細心一些。”
只能這樣了。甄寶璐雖然覺得對不起這倆丫鬟,可爹爹既然答應將她們二人繼續留在自己的身邊,那她就還有補償的機會。一時甄寶璐也不計較了,由著爹爹替她換了覆在額頭的巾子,嘴里還喃喃念著:“爹爹答應阿璐,再阿璐病好之前,不許離開阿璐。”
甄如松心下早已有了決定,點頭道:“放心,爹爹答應你。”
這時,大紅色底寶瓶刻絲錦被下緩緩伸出一只小手,稍稍曲起小指。
“拉鉤。”
甄如松笑了笑,伸出自個兒寬厚的大手,輕輕勾住閨女纖細的小指,音色低沉道:“拉鉤。”
甄寶璐笑了笑,臉頰還燒得紅通通的,心里卻踏實了。她爹爹素來不會騙她,答應她的事情一向說到做到。
腦袋實在是沉得厲害,只是有了爹爹的這句話,甄寶璐便安心的睡了過去。
待甄寶璐醒來,看到祝嬤嬤和姐姐待在自己的身邊,給她擦身體,這才一驚,拉著祝嬤嬤的手道:“爹……爹爹呢?”嗓音有些啞,聲音不像往日那般清甜軟糯。
祝嬤嬤瞧著心疼極了,說道:“姑娘放心,老爺只是回去用飯,待會兒就過來陪姑娘。”心里卻嘆著,這老爺疼女兒疼的的確是沒話說。
甄寶瓊也安慰道:“爹爹也累了,姐姐陪你也是一樣的,阿璐乖,嗯?”
甄寶璐自然曉得自己不是三歲小孩了,不該這般任性,可這回她只能任性一回,這樣才能拖著爹爹。她喃喃著,金豆子已經落下來了。其實甄寶璐壓根兒就不要假裝哭,只要一想到上輩子這幾日便是她爹爹染病的時候,而且沒幾天就去了,這眼淚是怎么都止不住的。
甄寶瓊瞧著,也是亂了分寸,忙朝著自個兒身邊的丫鬟道:“你去找老爺,說是六姑娘醒了。”又輕輕拍著妹妹的背脊,安撫道,“乖,阿璐不哭,不哭……”
宜安居這頭,甄如松正用了飯,由徐氏伺候著換了一身衣裳。徐氏細心的替他整理衣袖,黛眉微蹙道:“夫君你累了一日了,也早些休息吧。阿璐那邊,妾身過去照顧就成了。”連大夫都說了,閨女這風寒來的氣勢洶洶,夫君這般照顧,若也被傳染了風寒,那她這個當妻子的,可是說不過去了。照顧女兒的事情,是她這個娘親應該做的。
甄如松卻道:“不用了,你每日要照顧尚哥兒榮哥兒,也是累的。我不一樣,我是男人,這點累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
徐氏還是不肯:“可是,夫君真的要按著阿璐的話,這幾日都不去翰林院嗎?”
甄如松微微一笑,點頭道:“嗯。我既答應了阿璐,自然要做到。再說了,這幾年我一直忙著公事,唯有每個月的休沐,才能陪陪阿璐他們。這會兒阿璐病得這么厲害,我壓根兒就沒有心思處理公務。”
正說著,外面的甄寶瓊身邊的丫鬟就過來了。甄如松一聽閨女醒了,忙匆匆走了出去,跨出門檻時,倒是回頭看了徐氏一眼:“你早些睡吧。阿璐房里有軟榻,我困了便在那里將就一晚,你不用等我。”
如此,徐氏只能順從的點點頭,心里盼著閨女的病早日好起來。
甄寶璐在榻上病怏怏的整整躺了五日,到了第六日,這精神才稍稍好了一些,不過小臉仍舊沒有什么血色。皆道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說的便是如此。
而甄如松也的確依著閨女所言,這幾日一直衣不解帶的在閨女身邊照顧,連老太太那邊,都頗有微詞了。
老太太不好惹,可甄如松對付老太太卻有自己的一套法子。再說這甄如松,不虧是平日練武的男子,瞧著斯斯文文的,卻是身強體壯,這般辛苦的照顧,也不過是稍顯疲憊,并未有別的不適。
這一日,甄寶璐躺在榻上,看著外邊的日頭,陽光透過窗戶紙,連臥房都變得亮堂堂的。甄寶璐緩緩側過小腦袋,問祝嬤嬤:“今兒是什么日子了?”
祝嬤嬤瞧著自家姑娘,原是圓潤的小臉,都變的下巴尖尖的了。她回話道:“回姑娘,今兒已經是十九了。”
十九,二月十九。
甄寶璐緊緊攥著身下的被褥,眼眶有些熱熱的。她記得很清楚,上輩子爹爹二月十七晚上就開始發燒,之后被診出染上了疫病,只熬到二月二十的巳時就走了。
這輩子呢?今早爹爹還照顧她,親手喂她喝粥呢。
甄寶璐有些想激動,卻又害怕。只盼著早些度過明日,等明日過了,爹爹應當就不會有事了。
祝嬤嬤有些擔心,只是今兒姑娘的臉色已經好多了,還是忍不住問道:“姑娘可是要找老爺?”這幾日她家姑娘格外的粘老爺。不過小姑娘生病,這表現倒是正常的。
甄寶璐知道,這會兒她爹爹正回房休息呢,按著眼下的情況,明兒也不會去當值的。
甄寶璐搖搖頭,說道:“不用了,讓爹爹多休息一會兒吧。”
祝嬤嬤這才露出微笑,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道:“成,那姑娘就好生休息。”
“嗯。”甄寶璐乖巧的點頭,躺在榻上,睜著眼睛看著上頭。
之后外面有動靜,祝嬤嬤走出去瞧了瞧,待甄寶璐聽到腳步聲,轉過頭的時候,才驚訝道:“大表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