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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住……是多久?”
“至少三年。”
對此,商慈并沒有表示什么異議,一來她的異議不作數,二來,等待師兄來尋她的這段時日里,她倒漸漸習慣了在京城的生活,如今,師徒幾人齊聚,她也不用整日出去擺攤算命謀生計,安心樂得做個米蟲。
既然要在這兒長住,那便將就不得,必須要置辦些被褥器皿。為了能早點吃上熱乎飯及晚上睡個安穩覺,商慈、巽方和庚明各自去街上采買。
路過城門時,商慈瞧著城門口絡繹不絕來往的行人,琢磨著她離開客棧時特意給流光留了一匹馬,與師兄共乘一匹,這時候他也該回來了,便走上前,同一位面善好說話的城門守衛搭起了話。
商慈將流光的衣著樣貌描述了一翻,守衛答得很干脆:“沒見過。”
商慈深懂得這些官兵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尿性,往他手里塞了一串銅子,囑咐道:“大人若是瞧見我說得那人,麻煩給他說一聲,去北街巷子里的萬府。”
守衛立馬換上副樂呵呵的笑臉,把銅板揣進了懷里:“好說。”
既然呆在京城不走了,她就沒有撇下流光的道理,況且現在住這么大的宅院也需要人手,師父對于不要錢的勞動力一向來者不拒,想必也不會反對。
在裁縫鋪定下了被褥新衣,過會,掌柜會派人送上門去。商慈很快完成了采買的任務,打道回府。
師父住過的宅院,其中的風水講究絕對是整個京城數一數二的,無論是大門的朝向,屋門的朝向,家具的擺放,都十分講究,讓人倍感舒適。
院子里的奇花瑞草,時隔多年無人修剪,依舊芳菲正盛,長得規整,池塘里的水清淺透澈,荷葉層層堆疊,間隙鉆出粉嫩的花尖,若碧玉凝珠,幾尾紅鯉都長到了一尺多長,擺著肥碩的身軀,吐著泡泡,看得商慈垂涎欲滴。
就在商慈忍不住準備卷褲腳下去撈魚時,巽方和庚明終于回來了。
只見師兄左手拎著一只蘆花雞,右手提溜著一條鮮活亂跳的鱖魚,手臂上挎著一籃子花花綠綠的瓜果蔬菜。他本是修容如水、蕭疏卓犖的氣質,加之耳后束起的白發,更有種出塵的清逸,而此刻,在歇斯底里的雞鳴和魚尾甩濺的水珠襯托下,什么清逸卓犖,早就碎成渣渣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他那兩個師弟師妹做飯一個賽一個的難吃呢,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和生活品質著想,就算本來是“十指不沾陽春水”,也淪落成“為君洗手作羹湯”了。
巽方很習以為常地把魚丟進木盆里,揭鍋倒水點上火,然后蹲在一邊,擼起袖子開始殺雞。
庚明似乎早忘了方才與商慈的不愉快,把買來的嶄新的鍋碗瓢盆遞給商慈,道:“你去洗菜,我去幫師兄生火。”
在三人的通力合作——其實是商慈庚明純粹只是打了個下手,半個時辰后,五道熱氣騰騰、色香俱佳的菜肴擺上桌。
待師父落座,得到其眼神的允許后,幾人動手開吃。
加了一筷子鱖魚肉放進口中,鮮嫩賽豆腐,鱖魚湯白如牛乳,濃而不膩,就是這個熟悉的味道啊!商慈差點感動到流淚,自魂穿以后,這是她第一次吃到師兄做得菜,這才是真正的家的味道,重獲新生的感覺啊……
商慈激動之下,沒聽進師兄的勸阻,一個沒打住就多吃了兩碗飯。
很快到了夜深,商慈就嘗到了貪嘴的惡果。
抱著圓滾滾的肚子在床上翻來覆去,愣是睡不著。索性爬起來收拾還未來得及整理的行李,權當消消食。
這些行李是師父庚明從景華山莊替她拿回來的,一包袱零零碎碎,成沓的銀票不見了,不用想也知是師父給昧下了,商慈并不在意。
除了銀票,讓商慈在意的是魯班書也不見了,碰巧,這時屋外隱約響起了腳步聲,商慈打開門一看,是起夜的庚明,便開口叫住他:“小師兄,你和師父整理我的行李時,有沒有見到一本書?”
庚明打著哈欠,不耐煩:“什么書啊…”
“就是很破舊的一本,封皮上寫著魯班書。”
庚明打哈氣的動作頓住,眼皮微垂,淡淡道:“哦,那書啊,師父讓我燒了。”
“燒了?……嗯,燒了也好。”
商慈聽后,沒有暴殄天物的惋惜,反而松了口氣。她正愁不知道怎么處理那東西,燒了就燒了吧,留著也是個禍害。
庚明回了自己房間,商慈合上屋門,繼續整理包裹。
沒過多久,屋外又響起了腳步聲外帶兩下敲門聲,商慈跑過去開門,發現是師兄立在門外,手里端著碗山楂銀耳湯。
商慈有些意外:“師兄,你還沒睡?”
巽方語氣清雋:“有人晚飯貪嘴,積食到現在還不能寐,山楂消食化積,我來送湯的。”
商慈的臉色微紅,怎么什么事都逃不過他的法眼啊!
巽方將她的窘然盡收眼底,不再打趣,把碗遞了過去道:“趁熱喝了吧。”
商慈快速地接過,聲細若蚊:“……謝師兄。”
山楂湯很管用,積食的不適很快消失,商慈終于有了困意,迷迷瞪瞪地爬上床榻,一夜好眠。
*
第二日清晨,商慈醒來推開屋門,發現院子里空落落的,只有庚明一人趴在石桌上。
商慈一邊四處張望著,一邊走過去問:“師父和師兄呢?”
“他們一大早便出門了,說是去拜訪師父的故交。”
庚明盤腿坐在石凳上,左手執黑子,右手執白子,自己和自己下棋,并下得十分投入,漫不經心地回應著她。
嗯,串門實在是一件很能打發時間的娛樂活動。
她圍觀了一會庚明的自攻自守,發現自己果然無法了解神童的內心世界,她對圍棋一竅不通,不過單看黑白棋子的分布,不太像是在下棋,倒有些像兩軍對峙時用的陣法?
商慈撓撓腦袋,見他下得認真,便沒再打擾,默默去后院牽了馬匹,出了門。
流光到現在還未有音信,實在讓她有些擔心,會不會流光沒能安全脫身,或是回京城的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流光是為了幫她追回師兄,才帶她出了京城的,若因此糟了不測,商慈心里著實會內疚一輩子。于是,她決心再去一次那鎮上的客棧,打聽打聽消息。
好歹剛去過一次,商慈有點印象,加上是白天,走官道的商人多,商慈一邊打聽一邊摸索到了那座小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