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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今日的主角到底還是妍鳳,妍鶯親手挽著大堂姐的手臂,笑意盈盈的與眾人介紹。誰人不知妍鳳很快就是侯府夫人了,嫁過去就要堂堂正正的當家了,兩家私下里早就商量好了,趙家也表示絕不會委屈了她,這在京中已經不是秘密了。從此后,她不再只是伯爵府的小姐,而是金尊玉貴的侯府宗婦,趁此機會該結交的結交,該討好的討好,一時間眾人將妍鳳團團圍住說話,恭喜之聲不絕于耳。
妙懿也很替她高興,只是這高興勁在瞧見人群里正一臉不悅的顧淑蓉之后就消散了,轉身走到廊下避風。懷珠遞過去一只手爐,妙懿捧在手中取暖。她正和靈璧、唐韻說著話的功夫,一個玄色的身影忽然出現在視線里,不是姍姍來遲的張延佑又是誰?
他顯然也瞧見妙懿,徑直走了過來。妙懿仰起臉來,挽著靈璧的手更緊了緊,她淡淡的打了個招呼,喚了聲:“大公子?!?
張延佑也與三人見了禮,剛要說什么,妙懿搶先道:“我瞧著方才顧家姐姐正在尋大公子呢,許是有什么急事,大公子不如過去問問?!闭f著,往人群中一指。
張延佑避之不及,又怎會湊上去?他今日來主要是聽說妙懿她們也來了,心中按捺不住相思,到底還是趕了過來。
“在下其實有一事想問梁……唐小姐,不知可否…….”
唐韻唯恐不出事,見狀忙道:“哎呀呀,我們可要退避一下了。”說著就要走。
哪知道妙懿聞言,已然羞紅了臉,一甩袖子,拉著靈璧就走。慌亂中不知誰踩住誰的披風,地上又滑,只聽“哎呦”一聲,那人毫無防備的往后面倒去,幾人忙伸手去扶。
卻說顧淑蓉確實正在人群中尋找張延佑,書院私會之后,對方對自己更加冷淡了,等閑連個人影也摸不著。正氣惱間,忽聽云霜驚詫的叫了一聲,猛的一回頭,連眼孔都瞬間漲大了幾分。
只見張延佑立在廊下,右手正親密的扶著唐韻的腰身。
☆、第55章 故布疑陣聽者有心
日影微斜,湛藍的晴空下,拐角處的梅花林被一片純銀的白雪覆蓋著,一樹一樹綻放的花朵靜靜的在陽光下吐露著芬芳,此處無人,有七八只鳥雀正在雪地里悄悄覓著食。冬日冷雪覆地,野生鳥雀們想要吃到埋在地下的草籽可要比往日多些麻煩。忽然間,一陣“咯吱咯吱”的踩雪聲打破了此處原有的寂靜,剎那間十幾只翅膀“呼啦”一下離地而起,朝樹梢飛去避難,露出了一朱一紫兩個身影。
走在前面的女子沉著張臉,余怒未消;后面跟著的女子則是一臉的無奈。
“顧家妹妹誤會了,方才張公子因見了梁妙懿,過去同她打招呼,還說要與她單獨說話。我想著總該避諱一下的,剛要走時卻不知被誰踩住了斗篷,腳下滑了一跤,這才被張公子扶了一下,并非妹妹所想的那樣。況我與張公子素昧平生,今次也僅是初次相見,連句話都沒說過。”
顧淑蓉轉過了身去,表情仍有些僵硬的道:“自然是佑哥哥擔心唐姐姐摔跤才過去扶了一把的,事出緊急,唐姐姐莫非以為還有旁的原因嗎?”
雖說方才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妍鳳身上,留意到張延佑扶住唐韻的就他們幾個人,應該不會有流言傳出。只是似那般親密的肌膚相觸,連她都沒得到過幾次。
“當然沒有?!碧祈嵜銖娦α诵?,心說為自己辯解多了反了越描越黑,不如禍水東引得好。
想到此處,她走上前去壓低了聲音道:“其實,我還有一樁事想告訴妹妹的,只是……”她頓了頓,四下環顧了一番,眼神游移,眸光閃爍,一副猶豫不決的模樣。
顧淑蓉雖生氣,此時也被她引逗起了好奇心,便道:“姐姐有事不妨直說。”
唐韻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了些什么,顧淑蓉的眼睛猛然放大了一些,震驚的扭頭望著她道:“你說什么?就她?還選秀女?”
唐韻忙沖她擺了擺手,小聲道:“此事本不該你我知道的,傳出去會惹出大禍,妹妹千萬別外傳。”
顧淑蓉心說如果梁妙懿真的被送入宮中,那她就不能去打佑哥哥的主意了,算是好事??伤拿碱^松開后又緊蹙了一下,心里反而又泛起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憑什么她就步步走好運,萬一真的被選入了宮廷,佑哥哥反而對她念念不忘,豈不是糟糕了?
人心便是如此,如果情敵是被自己打壓下去的還好,那叫揚眉吐氣,贏得分外得意;可如果對方飛上了高枝,以更高的姿態來俯視自己,那么原本的得意就會變成失落與寂寥,唯有嫉妒之心不改,只不過原因會有所不同。
“就憑她嗎?”顧淑蓉語帶譏誚,眉毛高高挑起。“她無權無勢,不過是僥幸成了將軍養女,原本就沒什么正經人家能瞧得上她。如今許是覺著自己高攀不上佑哥哥,就又想出了這個法子來。我瞧著宮里未必看得上她這個不倫不類的背景,就算僥幸選中了頂多也就是做哪個藩王的妾?!?
“正是呢,我和妹妹想得一樣。只是她生了張好臉子,也許就被哪位皇親貴胄看上了也未可知。要我說,像這種狐貍精一般的人物就不該讓她出來禍害人!”
“沒錯。”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將妙懿描述成了古時候妲己一般的禍水人物,說到最后,顧淑蓉臉色緩和了許多,對唐韻道:“多謝唐姐姐提醒我。”
唐韻嘆了口氣,略有些委屈的道:“妹妹何必稱謝。不過是我覺得咱們二人投緣,有心幫著妹妹。只要妹妹能理解姐姐這一片心就好?!?
顧淑蓉笑了笑,輕輕握了握她的手腕,道:“我自然是明白的?!?
唐韻此時方松了一口氣。二人未避免嫌疑,一前一后的回到前面。此時眾小姐們都圍坐在花廳中閑聊,正說到女紅刺繡的技藝,地上站著四個丫頭,兩兩一組,一組扶著一架繡屏,供眾人品評。一架是寶藍底子繡漢宮美人的蘇繡。另一架是一副紅緞子雙面繡,正面是一對嬉戲的花貓,背面是追繡球的獅子狗,仿佛能感覺到它們身上的毛發隨著它們的動作飄飛在空氣中。
眾女有贊好的,有說哪里不足的,七嘴八舌不一而足。恰在此時,唐靈璧見唐韻悄無聲息的回到了自己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不禁笑道:“堂姐可是解釋清楚了?”
唐韻將倒有熱茶的茶盞捧在手心捂手,仿佛沒又聽出對方的諷刺,平心靜氣的笑道:“不過是件小事罷了,說開了就好。咦,我瞧著那貓兒繡得可真好……”
唐靈璧見她轉移話題,不由得撇了撇嘴。
妍鶯不知說了什么,只見妙懿笑著說:“……若論起繡藝來,我是自愧弗如。那美人圖摻色輕柔,虛實合度,頗有暑地繡娘的長處。而其質地輕薄,色彩明艷,又不輸給粵地風采。至于另一件繡品則細膩非常,毛發的繡制不露絲毫邊鋒,彷如繪于紙上的畫作。貓兒狗兒的神情也十分活潑,氛圍頗有汴京古風?!?
妍鶯指著妙懿,對妍鳳笑說:“我說什么來著?懿妹妹最是個高手了,只是從不顯露。”
妙懿忙擺手道:“這話可折煞我了,我不過是胡說一氣罷了。要說高手,在座的都比我強百倍呢?!?
“妹妹你就別謙虛了?!碧祈嵭χ逖缘溃骸吧匣匚仪浦憷C的那一副松鶴圖的繡法便與這貓兒的繡法相似,還說不是高手?”
“就是,你就別謙虛了,多受兩句夸又掉不下一塊肉?!鳖櫴缛匾蝗缂韧膸╆庩柟謿猓龔牟环胚^明諷暗刺妙懿的機會。方才唐韻的話她都放在心上呢,不平之心難滅。
妙懿心里暗自嘀咕著也不知唐韻用了什么妙法,竟將這位有名的醋壇子小姐給哄住了,沒有發做,實在是稀奇。
“有的人想被夸還無人去夸呢,實在是人比人氣死人呢。”靈璧直言不諱的道。
妙懿道:“其實說到繡藝,我倒覺得韻姐姐的更好。我曾見過韻姐姐佩的一只荷包,是五彩線繡的底子,上面繡著金絲蝴蝶,才不到巴掌大小,卻用了平金,戳沙等七八種針法,實在是精妙非凡呢。”
眾人聞言,自然也想開一開眼。卻見唐韻笑著搖了搖頭,道:“那荷包是老黃歷了,沒有二妹妹說得那么好。”
妍鸞好奇,說道:“不如姐姐拿出來給我們瞧瞧也好。”
“卻是不巧,那荷包前些日子不小心被我弄丟了,如今還真沒處給大家找出來?!碧祈嵜榱嗣钴惨谎郏Φ酶盍诵骸捌鋵嵍妹蒙砩线@件衣裳就是頂好的蘇繡佳品?!?
于是,話題很快又被重新引到了妙懿身上,唐韻望著眾人的神情,有羨慕的,有不服的,有好奇的,有探究的,她心說一個不行就來兩個,冬日漫長,總會有那心中不平的跳出來給梁妙懿使絆子,此次正好給了她給留神細查的機會,只需從中再繼續結交些,什么人算計不倒!她抬眼去覷顧淑蓉,見后者正好也往自己這邊瞧來,不由得朝對方一笑。
花廳內燒著地龍,溫暖如春;隔壁廂房雖不比花廳溫暖,卻也連帶著沾了光,各家小姐身邊都帶了二三個大丫鬟伺候,隔三差五的也要輪換著休息一遭,歇歇腿。張家早備下了小丫鬟伺候這些“二主子”們,十分周全。
云霜一邊捏著酸疼的手臂,一掀簾子,邁步走了進去,往椅子上一座,真個人都陷了進去。手邊被小丫鬟遞上了熱茶,她也顧不得熱,端起來“咝咝哈哈”的邊吹氣邊喝了兩口,耳畔傳來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聲。
“……你們聽說了那個傳言沒有呀,說城東開藥鋪的那個財半城前些日子蹬腿死了,留下了好大一樁家業,被嫡長子繼承了,最受寵的那個小兒子一個子兒都沒分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