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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城是先帝幼弟鳳陽王的封地,鳳陽王年少得寵,早早的被封為王爺,成年后即刻帶著母妃出任封地,此后再未踏入玉京半步。鳳陽王封地富庶,對兩代天子恭敬有加,年年賦稅從不拖延按時上交,朝廷對鳳陽也一向寬容許多。
鳳陽出能人,但眾人皆知,鳳陽白家是能人最多的一個家族,是不可小覷的一股力量。白家在鳳城為官為宰者不下二十人,玉京朝中白家為官者也不在少數。
按理說白家在鳳城是歷經幾代的大家族,家族中也該有女入內,但偏偏上一代白家因著嫡女得罪了先帝太后,是以白家上一代女子無一人入選。說起來這位得罪與先帝太后的女子也是奇人,白家女當年也曾因她而被人所不齒。
說起這位名動天下的白姑娘,還得從二十年前說起。這位姑娘在玉京選秀時,對著先帝直言道,要嫁就嫁鳳陽王。先帝惱怒其不識好歹,指她為婢嫁入鳳陽王府。鳳陽王領白家女入府,命府內下人稱其姑娘,但終其一生再未娶妃納妾,專寵白姑娘一人,鳳陽當地人暗中稱其為鳳陽王妃。
因著白家這位明里房中人暗里王妃的姑娘,是以很多年鳳城白家女都不得入玉京參加選秀。
十娘對著白氏女的車壁收起震驚,心內思量,這個姑娘怕是為雪恥而來,看來并不是交好的好對象。但也是不能得罪的,此女怕是心計謀算都很了得。還是小心為妙,有機會可以先試探一二。至于以后,以后的事情誰知道呢。
這時前面騾車邊的一位秀女跟十娘的眼神對上,對著她挑釁的一笑。十娘回她一笑也不在意,收攏起繁雜的心思,準備上車去等。只見那位秀女漫步向她走來,十娘一時也不好在上車。
“這位妹妹好,不知妹妹可否賞臉一起聊聊?”那秀女笑盈盈的望著十娘,只眼睛里沒有一絲笑意,上前幾步,貼著十娘的耳朵輕聲恐嚇道,“我白家的笑話豈是你一個父不過六品的黃毛丫頭可以看得?小心戳瞎了眼!”
十娘退后幾步,淡淡的看著這位囂張的白秀女,口中答道,“白姐姐說笑了。妹妹我有些累了,不能陪白姐姐聊天了。”說完就要轉身蹬車,卻被白氏女一把拽住,拉扯了下來,因著沒有著力點,險些摔倒在地。
“表妹小心。”十娘被這個聲音的主人及時護住,險險地撞入一個帶有馨香的懷抱,只聽此女怒道,“好一個鳳陽白家,真當我們玉京世家都不存在啊,由著你鳳城人在天子腳下撒野。”一幅為十娘抱不平的姿態。
十娘站穩身子,退出米分衣女子的懷抱,拉拉她的衣袖,“八表姐,算了,這位白姐姐也是無心之失。原也是我不對,不該看到鳳陽白家就好奇的亂打量人家的車壁。”
“車壁上的標識本就是讓人看得,別人看得,你就看不得,要被她白家教訓,這是什么道理?還不是看你這丫頭好欺負。你呀,真真是不讓人省心。”米分衣女子氣的抬手戳戳十娘的額頭,看也不再看白氏女一眼,她還不值得玉京世家閨秀們重視。
“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們后悔今日對我鳳陽白家的輕視和侮辱!”白氏女狠狠瞪著二人道。
“家族的面子不是靠一個姑娘家就能挽回的,我勸白姑娘還是收斂下自己的性子,言多必失的道理想來姑娘也明白。我們言盡于此,你好自為之。”不知何時站在米分衣女子身后的著綠衣的女子輕聲道。
“我們走,哼。”白秀女看著越來越多的秀女圍攏而來,知道今日是討不了好了,帶著家丁憤恨的離去。
“二表姐。你怎么也過來了?”十娘看到綠衣女子的身影驚奇地問。
“這么大的動靜,我能不來么?你這丫頭,在家時就得饒人處且饒人的,這是什么地方,你也不想想,今日要不是你陸家表姐,你就等著腳崴了被送回家吧。”綠衣女子道。
“我本意是不想惹事啊,誰知道那位白姐姐不依不饒的,還動了手。多虧了兩位姐姐,不然我回去了還不知道如何更家里交代呢。”十娘趕忙向兩位表姐道謝。
心里對著白氏女卻也有些不屑起來,本以為是個心大有成算的。現在看來,心倒是夠大,只腦子怕是不太好使。還未參加初選,就在玉京天子腳下放肆,也真是膽大無腦。單單看到父親官職卑微,倒是也不想想她身后站著的杜府。
杜家雖說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但也在玉京有六代的積累,這些人脈資源鳳城白家恐怕還真比不上。更何況杜家的爵位是當年先祖在戰場上真刀真□□拼殺下來的,跟著□□的武將有哪一個是善茬兒?
反觀白家,他們崛起的太快,底蘊不夠,看著是一團繁榮,但真正在朝廷中居高位的幾乎沒有。需知越是真正有實權的家族,越是低調謹慎。
最重要的是白家家族女子名聲被當年的白姑娘帶累的太差,雖說在鳳城得鳳陽王庇護,白家得到崛起,但想要跟玉京世家聯姻換取利益的可能性為零。現下白秀女還敢這樣囂張,就算真的能入宮得寵,恐怕也不會長久,不足為懼。
倒是陸陳兩家表姐,十娘是真沒想到她們都來參選。陳家和陸家這是要幫著宮內的那兩位固寵么?按理來說為著搏寵應該送本家的姑娘入宮,畢竟關系要近很多。這送分支的兩家姑娘入宮算怎么回事?十娘有心想問,只都到這時候,卻是什么也不好多說了。
先頭幫忙護住十娘的米分衣女子,是陸家三夫人的幼女,跟十娘同歲,行八,是以十娘稱其為八表姐。因著與宮里那位出了五服,所以排在離白氏女不遠的地方。在十娘下車的時候就看到了十娘,本是想來找這個小表妹說話,沒想到還沒近前,就看到了白氏在欺負小表妹,這才忙上前及時的解救了十娘。
倒是綠衣女子,被十娘稱為二表姐的,離得遠些,來的快才讓十娘驚奇。二表姐是陳家二夫人長女,陳家分支這一代只三個女兒,二姑娘是最出眾的一個。因著陳二姑娘跟宮里那位小主是堂姑侄關系,是以二姑娘車次在最前面那列中,離十娘這邊確實不近。
“原是與你六姐說話,你大伯派人來說你這邊不太好,托你六姐過來看看。我就攬下這差事了。”陳二姑娘笑笑,小聲道,“這時候你六姐不方便出面,你大伯也不好插手。你別多心。我
不過是走個過場,我來最合適了。以后有機會在給你細說。”
十娘再一次對著表姐們道謝,不管將來怎樣,現下,她們這份情誼,十娘是感謝加感激的。這會子緩過來,也不由得后怕,如若沒有兩位表姐在,被白氏欺負事小,崴腳傷殘是不能參加選秀的,到時候給家族和自己帶來的說不定就不是榮譽而是禍端了。
“表妹剛也嚇壞了,快上車去吧。也快日落了,要進神武門了。我也回去了,陳家姐姐一起么?”陸六小姐囑咐完十娘又向陳二小姐道。
“好,我跟陸妹妹一起。十娘聽話,進去吧。我們走了。”陳二小姐道。
十娘看著兩位表姐結伴而去,也不多話,上了騾車等待。十娘剛上車沒多久,大老爺就回來了,他站在了騾車旁邊,低聲道,“十丫頭,以后小心白氏。在宮里這段日子不要落單,跟著你六姐,我已經囑咐了你六姐。聽你六姐的話,此外,小不忍則亂大謀,但不是叫你任何事都忍,有些時候不必過于隱忍。你是杜府的人,鳳陽白家,在玉京還不算什么。”
大老爺停頓了下,又有些懇切道,“幫大伯看好你八姐,你八姐她性子急,脾氣大,多勸勸她。你是要拿出咱們杜府的氣勢,你八姐才是該學會隱忍。現下現在說這些,也不知道晚不晚。”
那種嘆息聲,聽得十娘心里一酸。這終歸也是她的杜家,就算她在家里這些年在夾縫中生存,過得不算是無憂無慮,但也算是錦衣玉食。杜家雖然為了家族送她們姊妹入宮,但到底也沒太虧待她們。
為了家族,男人們在外拼搏算計,女人們在內操持內務,姑娘們享受了家族給予的富貴,就要做好為家族犧牲的準備.
這覺悟十娘一向看的明白,只大伯一番為著他們姊妹好的話,到底是打動她。明知道不該感動,還是感性了一回。
“大伯放心,十娘記住了。”十娘話音剛落,從玉京城內傳來了“鐺鐺鐺鐺”的鐘聲。日落了,宮中這時候該是傳晚膳了。
而十娘她們這些待選秀女,該進宮了。
“走吧,大伯祝你們姊妹得償所愿。”
☆、第22章 飛揚跋扈厭蚊聲
騾車在日落時分從地安門前發車,十娘坐在騾車內,聽著騾車在青磚上劃過的噠噠聲,內心平靜而激動。
從知道自己要參加選秀開始,就不停地在做各種準備和接受各種各樣的教導。終于在今天踏入了屬于自己的戰場,十娘知道自己要穩要忍,力持平靜,但性子里殺伐決斷不停的在叫囂,這將是屬于她的全新的戰場。
家族前期不會是自己的助力,甚至自己也只是六娘的陪襯。但那又有什么關系呢,只要能來,只要能留下來,十娘相信自己一定會笑道最后。
入夜時分,最后一輛騾車進入地安門,在神武門外等待宮門開啟。那朱紅色的大門一開,決定她們一生命運的齒輪即將開始轉動。十娘和其他秀女們在戶部司官的引領下下騾車等候。
十娘隔著前面眾多秀女們,目光緊緊盯著那道決定命運的門。門緩緩開啟,木頭和轉軸間沉悶的咯吱聲,敲擊在秀女們的心上,一時間場面寂靜而肅然。
直到手執拂塵的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秀-女-入-內”,聲音一道接一道由遠及近的傳來,
秀女們才驀然驚醒般,低下頭不在仰望神武門。
神武門內自有接引太監引導她們這些秀女按順序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