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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樣的貴客?”九春不太相信。
“九春啊,桂媽什么時候騙過你?”桂媽拍著胸脯保證,“接他一晚上,你的身價一定暴漲!”
貪財符合桂媽本色,但九春覺得這事兒更玄乎了。“桂媽,”他提醒,“我可是清倌。”
對老鴇來說,清倌只是噱頭,用來炒作初夜價格的噱頭。比如這時,桂媽立刻翻了個白眼。“我倒還希望,這位貴客他看得上你的初夜呢!”
九春眨了眨眼。這話的意思就是,該貴客就算留宿歡場也是蓋著被子純睡覺?瞎扯,除了某個大牌得要命的劍神……不,等等?
“桂媽,”九春再次開口,聲音有些顫巍巍,“你說的貴客,該不會是晏大俠吧?”
答案毋庸置疑,因為桂媽馬上眉飛色舞起來。“可不就是晏大俠?聽說他南下福州,明日經(jīng)過咱們這兒。只要你讓他吃好住好,以后有的是好日子!這么容易的好事,上哪里找去?”
可九春一點也不覺得這是容易的好事。別的暫且不提,晏維清昨夜就已經(jīng)到了杭州。現(xiàn)在和他說明天到?說沒陰謀誰信啊!
第3章
江湖人都知道,晏維清出門從不帶家丁,因為這樣走得太慢。但他對生活品質(zhì)要求又很高,所以每到一地,他的首選住處不是客棧,而是樓館——
想想看,鴨公嗓子的小二怎么及得上暖玉溫香的美人?
換別人這么干,早被當成歡場浪子了。可晏維清不,他還是眾人眼里品性高潔的劍神。這本已足夠奇葩,更別提江湖傳言,那些楚館姑娘無一例外地愛上了他……
“這一定是在逗我……”躺在床上,九春第一千零一次自言自語,喉嚨發(fā)干。
傳言他都不在意,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實:晏維清是什么貴客啊,煞神才是真的!好不容易送走一次,還要再請來?他又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九春最想要的是晏維清忘記這回事,然后他也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皆大歡喜。但實話是決計不能說出口的,更別提大多數(shù)人都會和桂媽一樣,認為晏維清是個貴客。
所以,怎樣才能在不讓別人起疑的情況下推掉這事呢?
“我的老天啊!”第二天一大早,桂媽剛看見九春,就爆發(fā)出了堪稱凄厲的尖叫。“你你你你你,你這是怎么搞的?”
“聽說晏大俠要來,”九春一面吸著鼻子一面回答,聲音悶得和破鑼一樣,“我太激動了,一宿沒睡好覺。”
桂媽差點沒厥過去。給她掛兩只黑眼圈就算了,粉上厚點,勉強能行;但早不傷風晚不傷風,偏偏在這時候!“你故意的?”她厲聲問,“都入夏了,哪有那么容易著涼?”
事實確實如此。為了達到預期效果,九春昨晚偷偷爬起來,在冷冰冰的井水里泡了足足半個時辰。“沒有啊,”他委屈道,睜著眼睛說瞎話,“能領(lǐng)略劍神風采,誰想病成這樣?”
這話說出了在場其他人的心聲,桂媽也沒詞了。“你給我躺回去!”她高聲吩咐,“還有你,小安,還不快去叫大夫!”
一陣兵荒馬亂過后,九春終于能安穩(wěn)地躺好了。他病成這樣,就算再猛的藥,一天也好不了;桂媽八成不會放棄,可只要別叫他去接待晏維清,又關(guān)他什么事呢?
昏昏沉沉中,九春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樂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縈繞著少女多情的思緒。
八成是鴛鴦又在彈琴了……他模模糊糊地想。雖然這姑娘對他總是很兇,但長得好不說,一手瑤琴更是彈得天上有地下無,讓人完全討厭不起來……就是不常彈,真可惜……
琴聲動人,九春被帶了進去,整個人仿佛都隨著音符高低起落,之前的不適也慢慢飄散開去。最后歸于平緩時,有人在給他換額頭上的濕巾。不經(jīng)意間,那手拂過他的臉頰,像羽毛又像春水,柔軟得不可思議。
……不對啊,小安哪兒有這么軟的手?總不會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做夢都夢到對面姑娘吧?
九春直覺想睜眼,但往日薄薄的眼皮此時就和有千斤重一般,完全不聽使喚。不多時,臉上的觸感又消失了,整件事就像他自己的幻覺。
對,幻覺,他在心里對自己說,你都病糊涂了,不管聽到什么、碰到什么,那都不是真的。
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間,迷蒙著的九春感到床沿微沉,像是有人坐了下來。有只手搭上了他裸露在外的腕部,停留很久,久到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不治之癥。
嗯,不對啊?大夫不是來過了嗎?又來?
九春這回真肯定,他病糊涂了。桂媽可是貨真價實的守財奴,給他叫一次大夫都要從份例里扣,一天請兩次是絕無可能的。
那手終于離開,伴隨著一聲無奈的嘆息:“你真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折騰啊……”
完全相反,我只是不想死!九春在心里奮力反駁,然后才意識到有什么不對——這聲音一點也不像原先那個干癟老頭大夫?
九春的那點懷疑又冒出頭來。可下一瞬,他感覺耳后一涼。再然后……嗯,再然后他就什么感覺都沒有了。
等九春真正睜開眼睛時,窗外紅日西斜,暮色四起,而他只覺得神清氣爽。坐起身,他的記憶才逐漸回籠——現(xiàn)在什么時候?晏維清走了嗎?如果他真睡了一天多,為什么肚子不太餓呢?
回想起那種輕柔得過分的觸感,九春用力揉了揉臉。他確定一定以及肯定,他今天做了個很離譜的夢。鴛鴦看他時,那小眼刀嗖嗖的,什么時候溫柔過?夢都是相反的,古人誠不我欺!
再回憶起耳后一涼的感覺,九春下意識地摸過去。不摸不知道,一摸嚇一跳——擦,誰給他扎了這么長一根銀針!
九春瞪著手里被他拔下來的長針直發(fā)愣。所以他聽到的東西不是錯覺,至少后半部分不是?
好的,問題來了——
那人是誰?
在九春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以前,他就先被桂媽發(fā)現(xiàn)了。她本已經(jīng)做好最壞打算,結(jié)果頭牌的身體奇跡般地在一天內(nèi)康復,不由大喜過望,急哄哄地叫了一大堆人給他打扮。
“務(wù)必要美!務(wù)必要亮!務(wù)必要壓過鴛鴦!”這是桂媽的最高指示。
九春額角直抽,真想讓她死了那條心。當世南風普遍,但他覺得晏維清絕對不好這口,尤其在對方認定他就是赤霄的情況下。
然而這話還是不能說。
九春曾想,他先乖乖地裝一陣子,等桂媽放松警惕后就伺機溜走。但現(xiàn)在看來,這計劃必須提前。再這么折騰下去,別說菊花不保,人頭也要不保了啊!好在他前兩個月已經(jīng)偷偷瞞下了一點私房,觀察好了四周地形,再加上他開了掛的耳聰目明……
嗯,擇日不如撞日,煞神一走就開溜!
抱著這種心態(tài),九春耐著性子,在打扮完畢后,照桂媽的要求斜倚在窗前,“含情脈脈地”注視巷子入口。
安翎館門面里外早在白日里打掃一新,就為了迎合劍神著名的潔癖。不僅安翎館一家這么做;放眼望去,整條煙柳巷都一樣,簡直就差把漆重新上一遍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