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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晏維清沒出聲打斷,耐心聽完了。不僅聽完,他甚至還微微一笑,然后一字一頓地吐出三個字:“我、不、信。”
九春必須承認,晏維清笑起來一掃凌厲鋒芒,溫柔得像春風化雨;劍神光環加個人魅力,無怪江湖遍地腦殘粉。換個時間地點,他說不定也要拜倒在劍神的白袍下。但現在,九春滿心只想吐一口凌霄血——
晏維清不信啊!那以劍神劍魔之間的恩怨,他豈不是馬上要嗚呼哀哉了?
“好吧……那晏大俠,不如您來說說,為什么您覺得我是赤霄?”竟然不能以理服人,九春語氣虛弱。
“很簡單。”晏維清長指在桌面點了點,“你們長得一模一樣。”
“啥?”九春驚詫地瞪大了雙眼。
赤霄長得和他一模一樣?不會吧?對一個兼任魔教教主和劍魔的人來說,這種容貌是不是過于……艷麗了?確定能服眾?
不對,等等,難道這才是赤霄在人前一直戴著面具的真正原因?不是因為眾人猜想的太丑,而是因為太美?
晴天霹靂啊!九春感覺自己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武林八卦。“我聽說,沒人見過赤霄的真實面目,見過的也已經死了。”他狐疑地問,“晏大俠,您是怎么知道的?”
晏維清笑而不語,卻有種莫名的森冷。
九春脊背一涼,立時舉了白旗。“好好,算我多嘴!”他趕緊轉移話題,繼續試圖和晏維清講理,“就算我真和他長得一樣,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也可能碰巧!關鍵是,別說內力,我連劍柄都沒摸過,又怎么可能是他?”
晏維清眼神變深了一點。很少有人知道,他醫術和劍術一樣出眾。而在九春醒來前,他已經探過了對方的脈——細弱粘滯,丹田虛空,確實是普通人無疑。
但這并不意味著,九春不是赤霄。
“赤霄沒死,”晏維清語速極慢,幾乎是一字一句地:“他只是走火入魔了。”
九春再次吃了一驚。晏維清的消息來源,毋庸置疑,肯定比一般武林中人精準。所以,對方的意思是,因為赤霄練功走火入魔,所以現在也有可能完全沒武功?再接著推論,他現在百般抵賴,也只是演戲而已?
……這特么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啊!
在真正絕望之前,九春想到了最后一點:“不對!”他叫出聲來,幾乎是欣喜若狂:“赤霄成名已經十數年,可我才十六歲!他總不可能剛出生就是劍魔了吧?”
這確實是條很強大的理由,因為大家都知道,赤霄時年二十有七。換句話來說,就是九春確實和赤霄一模一樣,卻是和十一年前的赤霄一模一樣。正常情況下,倒溯過去這事絕不可能發生。
九春從晏維清短暫的沉默中讀出了猶豫,趕忙抓緊這根救命稻草。“晏大俠,若我是赤霄,死千百次也不足惜。可我確實不是他,您肯定知道的!”
“死千百次也不足惜?”晏維清重復這句話,從表情到語氣都有點怪,“你這么覺得?”
九春又想點頭,但還是動不了,只能飛快地眨眼睛,表示自己絕對同意。“只要是良民百姓,哪個不覺得那魔頭該死?”
晏維清定定地注視九春一會兒,突然直起身來。就在九春以為對方耐心終于告罄的時候,晏維清一轉身,從窗戶飄然而出,一眨眼就不見了。
……就這么走了?
九春瞪得眼眶發酸,都沒看到人再回來。他剛想松口氣,就意識到了新的問題:晏維清還沒給他解開穴道!胳膊也沒安回去!這真是名滿天下的劍神該有的做派嗎?
接下來的一整天,九春變本加厲地在床上躺尸。穴道在天快亮時自動解開了,但他依舊不得不裝作對仆從的驚詫目光視若無睹——誰能想到,有人能在睡覺時把胳膊弄脫臼?
沒錯,九春沒告訴其他人,晏維清夜里來過。雖然這確實是一大談資,但他更想要自己的小命。開玩笑,他長得像赤霄這種事,傳出去還有好日子過?
照九春的想法,他很想過幾天之前一樣的安穩日子,好安撫他受驚的心。但事與愿違的是,今天安翎館剛開門,樓下就又吵鬧起來。
不多時,小安敲響了他的房門。“九春少爺,”他隔著門道,相當緊張,“對面鴛鴦姑娘指名要見你。”
雖然九春已經把底下發生的事情聽了個全,但還是要裝作自己不知道。“她要見我做什么?”他問,語氣和平常一樣懶洋洋,“莫非她今天想光顧我的生意?”
小安額上頓時冒出一滴冷汗。這擺明了是踢館,還照顧生意?桂媽剛出去,對面就找上門,一定是故意的!
“你去問問她,銀子備好了沒有。”九春不緊不慢地繼續吩咐,“只要帶夠錢,什么都好說……”
“呵呵,銀子?你們安翎館的人,一個兩個都鉆進錢眼里了是吧?”
隨著這清脆女聲,房門被一把推開。九春睜開眼,就看到好幾個美人進了他的房間。“誒喲,這不是鴛鴦姑娘嗎?”他挑了挑眉,笑了,“今日吹的是什么好風啊?”
帶頭的正是鴛鴦。不得不說,人長得漂亮就是好,連柳眉倒豎的模樣都賞心悅目。“誰有時間和你嘮嗑?”
九春沒回答,只往她腳面掃了一眼。你站的是我的地盤,還說沒時間?
鴛鴦顯然領會了這種言外之意,因為她臉頰都氣紅了。“那還不是因為你?說,你給宋員外灌了什么迷魂湯?”
“哪個宋員外,我怎么不認識?”九春總算打起了一點精神。“難道是你昨天的那個客人?”
“你這不是明明知道嗎?”鴛鴦更生氣了。“你昨天看了他一眼,他就說今天要來找你!”
九春覺得這簡直和晏維清不由分說地把他打成赤霄一樣冤枉。“是嗎?可我昨天看的明明是你啊?他長得肥頭大耳的,哪兒有你好看?”
鴛鴦正待再指責兩句,聞言差點噎住。“鬼才會信!”
九春也不生氣。“不信我,你還來找我做什么?”
鴛鴦臉色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她恨恨地瞪著九春,片刻之后一跺腳:“你給我等著!”然后,她就和來時一樣,揚著頭,帶著人,氣勢洶洶地下樓去了。
小安從頭到尾被晾在一頭,完全傻眼。“……就這樣?”為了什么宋員外的一句話就鬧上門來,又這么輕易善罷甘休?
九春也莫名其妙。若不是知道不可能,他也沒那么自戀,不然真會以為鴛鴦是特地上來看他呢!“我不知道,”他無奈道,“他們不都說她是解語花嗎?怎么到我這里就成霸王花了?”
雖然這次踢館連個杯子都沒打破,但桂媽——也就是安翎館的老鴇——回來以后,知曉此事,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豈有此理!”她拍著桌子怒道,“卿鳳臺欺人太甚!連我的人都敢動!”
被稱為“我的人”的九春只盯著那張桌子。他覺得他房里的桌子不會被鴛鴦砸掉,但遲早會被桂媽拍散。
桂媽沒注意到他的眼神。“樹活一張皮,人爭一口氣,這事兒不能這么算了!”她繼續慷慨激昂地陳述,“我們要讓對面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
九春聞出了一點不對的味道。“怎么讓對面知道?”他小心翼翼地問。
桂媽顯然早就等著他問,因為她立時壓低了聲音。“最近有個貴客要來,”她神秘兮兮地道,“只要你把他留下,咱們以后一定能死死地把對面踩在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