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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文海與安若芳說話,安若芳沒什么興致。姚文海沒事找事,便說不如他教安若芳習字,他的字寫得不錯,夫子一直夸贊。這話題讓安若芳有了些許反應,結果她說的是:“我娘不讓我認字。我這般不孝,總做她不歡喜的事,如今她去了,我總該有件事都好好聽她的話才好。”
姚文海討個沒趣,忽然機靈一動,道:“你娘叫什么名字?”
安若芳想了想,“段翠蘭。”把夫姓隱瞞了。
姚文海興沖沖地奔回房,一會又跑來,拿著三個字給安若芳看:“你看,這是你娘的名字。”
姚文海的字寫得確是極好,工整有力,剛勁灑脫。安若芳看著那三個字,愣了好半天,輕聲道:“我不認得。”
“段落的段,翡翠的翠,蘭花的蘭,是這三字吧?”姚文海道。
安若芳伸手輕輕撫那三個字,聲音小小的:“應該是吧,我不認得。”
姚文海很心疼,柔聲道:“你還記得你娘長什么模樣嗎?”
安若芳點點頭:“我娘生得可美了。”她紅著眼眶,楚楚可憐,姚文海覺得可以想像得到她娘有多美。
“你會畫她的模樣嗎?”姚文海問,“將她的模樣留下來。”
安若芳搖頭,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她娘沒有畫像,她也不會畫。琴棋書畫,她一樣不會。因為她娘不喜歡,不讓她學。
姚文海道:“那我教你這三個字,可好?你起碼,會寫你娘的名字。這不算不聽她的話,你只學這三個字而已。”
安若芳抹去滑下臉頰的淚水,重重點頭。
安若芳學得很快,雖然握筆不穩,筆劃不齊,字體難看,但她一下就學會這三個字了。她盯著自己寫的字,好一會道:“我要回家去。”
姚文海叫道:“我也想回家。”可救下他們的人,也不知究竟要如何,不露面不交代,只把他們軟禁了,也不知是何打算。是幫他們還是害他們,總得有個說法呀。姚文海覺得,干等著不是辦法。
姚文海正想與安若芳商議商議,他這段日子天天琢磨法子呢。還未開口,安若芳卻道:“我逃家,讓我娘傷心。我娘死時,我未在她身邊。如今連她如何安葬,后事如何我都不知曉,我還算什么女兒。再有兇險,我也該為她守孝。再是艱難,也該為她討回公道。”
她言罷,將筆一放,轉身出去了。
安若芳這番話說得極有氣勢,就連轉身而出的架勢都似是武林高手,唬得姚文海一愣一愣的。這小姑娘哪里學來的呀。待他反應過來追出屋去,卻見安若芳打開了院門。
“喂,喂。”姚文海趕緊過去,逃跑得悄悄地呀,你別這樣。
結果安若芳沒理會他的叫喚,她走得極快,大步流星,轉眼便走到巷子中段,巷子口有戶人家“吱呀”一聲打開了門,姚文海疾步上前,想將安若芳拉回來,莫教人瞧見了。
安若芳卻是站直停下,看著那戶人家里出來的人。
出來的是個漢子。姚文海認得,這人曾經給他們院子守過夜。原來這整個巷子真的都被監視著。
安若芳看著那漢子,清清楚楚地道:“告訴你家公子,我要見他。”
哇。姚文海心里大嘆氣,姑娘啊,你年紀小小,深藏不露啊。要真是武林高手,早說呀。
☆、第160章
第160章
錢世新去找了錢裴,將這數日發生的事以及龍大的安排與他說了,錢裴咬牙恨道:“龍騰這廝果然是陰險之輩。你可切莫亂了陣腳。他不過是嚇唬于你,有巡察使在,他斷不敢真的任意妄為。”
錢世新皺緊眉頭:“他可是立了大戰功,自然囂張。梁大人那頭雖會處置,怕只怕時機落了后頭。如今他還未能完全騰出手來,管不到龍騰的蹦跶,我們還得自己想法,先得搶著時候把局勢控制住。只要南秦那頭準備好,消息一發,事情就妥了。屆時龍大再狡猾,也無法子。他得疲于奔戰,壓根顧不上這頭。那時候他才會發現根本對付錯了目標。只是若我撐不到那時,怕也會白白犧牲。”
錢裴笑道:“果然是我兒,頗得我的機智。確是得這般想。咱們做這事,可不是為別人打江山的。你當上太守,日后再憑梁大人的舉薦入京為官,平步青云,做你想做的事去。這幾年辛苦,可不是白白為人鋪路。你聽我的,莫要心慈手軟,該殺便殺,若是姚昆壞事,便拿他妻兒開刀,他這人優柔寡斷,是好拿捏的。龍騰讓他來攪亂你,你就反借他之力對付回去。”
錢世新沉吟:“姚昆以這種方式回來,怕是龍騰對他也未必禮遇。那些客氣都是做給我們看的。若他真是站在姚昆那邊,如今姚昆已登堂入室,坐回衙堂首位了。行刺白英之事雖辦得粗糙,但眼下他們確是拿不到線索證據,龍騰不傻,不會淌這攪不清的混水。我已讓蒙佳月去見姚昆,先瞧瞧他們的反應,再做行事。”
錢裴道:“姚昆在石靈崖軍營呆了一陣子,肯定知道些消息。別的不說,盧正是何情況,他定然是知曉的。你讓姚昆交代清楚,我們也好想法處置。”
這個錢世新自然已有打算,他看了看錢裴,道:“你自身難保,莫操心別的吧。梁大人那頭來了令函,將派魯升大人過來。魯大人若到了,便由他去對付蔣松那廝。再有,我已判了一些囚匪流放之罪,五日后便得押走。臨走前一日,我會在名單里再加上數人,包括你。這般蔣松來不及反應,你便已經走了。流放到了半途,我讓人接應你,你且隱姓埋名,先避一陣子。”
“一陣子?”錢裴撇撇眉頭,“這哪是一陣子的事。你就沒別的法子了?流放是什么狗屁主意!我可不愿過苦日子。我從前苦夠了,看人臉色看夠了。我要暖被美食,美酒美人,還得有仆役伺侯。你判我流放,就得先安置好這些。”
錢世新按壓著怒火,問他:“那你如今在這牢里,可有暖被美食,美酒美人,可有仆役伺侯?”
錢裴冷笑:“除了美人外,還真都有。”
錢世新抿緊嘴,很想賭氣說那你便在這處等死好了。可他心里明白,龍騰對錢裴下手那是遲早的事,只是如今時機未到,龍騰沒有證據,不明內里,沒法與梁德浩及皇上交代,所以并無撕破臉的把握。他沒有名目提審錢裴,自然也沒有名目對付自己。但這只是時間問題。看蔣松現在的架式,削他權職那是勢在必行,到時衙門里的每個人都會落到蔣松手里,他想審誰便審誰,想對誰對刑便對誰動刑。錢裴知道得太多,留在平南,確是太危險了。梁德浩雖說派了魯升過來,但不知壓不壓得住蔣松,亦不知時間來不來得及。
錢世新看著錢裴,可惜他是他的父親,不然事情真的會簡單許多。
蒙佳月向紫云樓遞了帖子求見姚昆,她很是忐忑,恐不能如意,又拜托陸大娘幫忙說情,豈料事情卻異常順利,還用不得陸大娘開口,蔣松便派人去太守府接蒙佳月去了。
姚昆夫妻二人相見,執手淚眼。姚昆細說了當日兇案,江鴻青突然行刺,莫名嚷嚷是他囑咐。蒙佳月也說了方元與眾仆的忠心與大義,以及她當日亟亟送走姚文海避禍,怎料卻將兒子弄丟了。說到傷心處,蒙佳月萬分自責。
姚昆一番安慰,仔細詢問當日情形及事發后的種種,尤其錢世新的一舉一動,言語表情。蒙佳月一五一十全說了,包括案錄所述細節,以及錢世新讓自己來見姚昆,囑咐自己要說的話等等。
姚昆聽得心里一驚,再問錢世新還說過什么,又問錢裴是何動靜,可有托人到府里來留話尋事的。
蒙佳月不疑有他,皆道沒有。姚昆仔細看得蒙佳月的表情,內心稍安。他道龍將軍答應會幫忙找尋兒子,亦會想辦法洗刷他的冤屈。讓蒙佳月莫太擔心,亦不要相信錢世新說的任何話。他們父子看來確是與南秦勾結,心懷不軌,欲殺他奪位,可惜他大難不死,但錢世新定不死心,造謠誣陷,還會生事。
蒙佳月握緊姚昆的手,道:“如今得見大人一面,之后再辛苦艱難我亦不懼。大人也定要提防,千萬保重。”
姚昆點頭,忍不住將蒙佳月攬進懷里,柔聲道:“夫人,我對你真情實意,天地可鑒。”
蒙佳月失笑,紅著臉抬頭看他:“大人這是怎么了?大人大難不死,必有后福。文海也定會無事的。大人務必振作才好。”
姚昆再點頭,看著蒙佳月的眼睛,紅了眼眶,道:“我只是想起,當日事出緊急,來不及見你最后一面,竟也未與你說過這心里話。差一點便再無機會說。如今補上,日后才無遺憾。”
“大人。”蒙佳月滿心感動,動情看著姚昆。“我對大人心意亦是如此。”
姚昆狼狽避開她的目光,扭過頭去,借著說話掩飾愧疚:“你回去后,那錢世新定會再來找你,你便告訴他,這太守之位,我定是要奪回來的。”
蒙佳月卻道:“大人,你比太守之位重要,請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