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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言重!小事而已,何況朕最喜這般操勞……”
“既是小事,陛下就別操勞了,直接讓臣妾來操得了!”
“……哈哈,你個小不要臉的。”
“哈哈哈!”
六月的天氣,夜晚悶熱得密不透風。
到了夜半,剛剛涼爽下來,可深深的夜,宮中的人連同花木早已一并睡去。
皇帝寢宮中的聲響,泛著漣漪很快被一圈圈蕩漾了開去。
惹醉了這一片天空,也讓守夜的人,懂事的離得稍遠了一點。
墨九被噩夢驚出來的一身細汗,密密麻麻,似乎又添許多。
這熱,這汗,這燃燒的情緒,惹上了蕭乾,讓他也跟著出一身的大汗。
他緊扼住她的雙手,抬高到頭上,雙目灼灼盯住她,灼烈的光芒從他頎長精壯的身軀彌漫開,綻放在她的身上,共譜著某種華麗而溫馨的樂章,在這仿佛帶著某種生命力的博弈里,他長長的黑發時揚、時散,時落,時起,在燈火的昏黃光暈中,泛著一種俊美如仙的光澤……也漸漸迷了墨九的眼。
“六郎……”
她吸一口氣,軟軟的呼吸。
這樣媚這樣乖這樣的令人窒息。
蕭乾微闔眼,抿緊的唇上,是越來越強的征伐欲……
甚至有一種,恨不得吃掉她的想法。
“六郎?”沒得回應,她似乎不甘。
“嗯?”蕭乾啞啞的聲音,是對她最大的褒贊。她的身體,讓他仿佛沉入了一個永不肯醒來的甜蜜之境,輕而易舉就帶出了掩埋最深的情,也讓他明白,過去那些不得不清心寡欲的日子,壓抑得有多厲害,對她的渴望就有多深沉。
“你的眼睛……”墨九低低地說,“今天……格外好看。我好喜歡。”
“……”蕭乾無言,撫她的發,“那是你太久沒注意我了。我一直這么好看。”
“呵。”墨九彎唇,差一點笑場,“不要這么自戀。”
“如若我不好看,你為何這么迫不及待地……”他笑著逗她,氣得墨九唔一聲,抬高手去捶他。
然,這一起身,竟讓彼此貼合更緊,似乎無意就佐證了他話里的意思。
“還不肯承認!”他淺笑著一個側身,抱著她的腰就地一個翻轉,墨九情不自禁“呀”一聲,然后看到他臉上淡淡的促狹,一個拳頭就砸在他的肩膀上。
“你討厭,看我不收拾你……”
“膽大了。敢收拾朕?”他輕笑著拍了拍她,她卻不服地掙扎起來,一捶一打,一擰一合,這姑娘搞起事來,力氣也大,把他折騰得幾乎無法呼吸。低呼一聲,他禁錮著她,待她老實起來,他方才低頭,在她耳邊留下一句低低的絮語,“大丫頭,別折騰了……我很久沒碰你,給點面子。”
墨九一愕。
隔一瞬,突然明白過來他的意思。
忍不住想笑,又怕打擊他,只得乖乖將頭埋入他的脖子,一個人低聲悶笑。
“唉!唯女子與小人難養,果然縱容不得。”蕭乾喟嘆一聲,將死死掛在自己身上的“潑辣猴子”扳開一些,又低頭寵愛地輕啄一下她的臉頰,這才再一次啟動了暴風雨……
“啊!”墨九受不得又打他,“說好要好好疼愛的呢?”
“這就是男人疼愛女人的方式。”
……
……
次日墨九再次恢復意識,是被殿外小太監尖細的聲音吵醒的。
微微將眼稀開一條縫,她發現窗外已泛了白。
今日的天氣,似乎極為明亮。
也許是一個大晴天吧?
她微笑,望向已然睜眼的蕭乾,看他精神煥發的容顏,心里暖暖的,像被注入了一抹陽光。
“陛下!”小太監道:“有一個自稱‘天涯孤客’的和尚求見,說是中書令帶他進來的,手上還有皇后娘娘的相思令……”
一般和尚求見,當然不給見。
可若是這和尚是薛昉帶來的,還拿著一方“相思令”呢?
墨九心里一怔,與蕭乾互望一眼,正猜測是何人有這樣分量,蕭乾已然下達了命令。
“宣!讓他勤德殿候著。”
“是。”小太監喏喏的下去了。
墨九側過身子,手腕搭上他的肩膀,“會是誰呢?六郎,我跟你一起去吧。”
蕭乾嗯一聲,半闔著眼,手心若有似無拍著她的胳膊,“好。”
道著好,他卻沒有要起床的動靜,這迷糊慵懶的模樣逗樂了墨九。
她笑著拿手指捅一下他的胸膛,“那你還不起來?”
蕭乾眼也不睜,突地拖著她的身子往上一提,直接把她砸在自己的胸膛上,讓她柔軟的身體整個兒覆蓋著自己,又扣緊她的后腰,輕輕的,細細的摩挲著,用一種含糊的聲音道,“朕還沒有操勞夠……”
“討厭!”墨九推他,忍不住吃吃笑,“起吧,萬一人家有什么要緊的事?”
拿著相思令的人,墨九從來都不會敷衍與小看。
然而蕭乾與她的想法似乎不一樣。他不上心地蹙了一下眉頭,依舊扣住她的腰身不放。
“嫵媚欲滴,嬌艷生香,這般愜意,自然是‘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阿九難道不知?”
“知是知道,卻無法與你蕭六郎聯系在一起。你不應該是‘少帝長安開紫極,雙懸日月照乾坤’才對嗎?”
“唉!對是對,奈何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噗!”墨九笑得不行,打個滾又翻了下去,直在床榻上捶打,“笑死我了!真沒想到古板如蕭六郎,也會有這般風流時候?”
蕭乾斜過眸子,帶笑一嘆,“被你這么一說,我若不起來,竟是罪過了。”
“是也是也,那起吧。”
“不起。”
“起!”
“親一個再起。”
“……啵。”
“再一個!”
“……啵!”
“還一個!”
“你還要不要臉了?”
“不要了。遇到更不要臉的,早就不敢要了。”
“……”
~
等蕭乾和墨九收拾洗漱好出現在勤德殿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后了。
當然,在這段不長也不短期的時間里,皇帝陛下又重新溫習了一下凌晨時分的功課,順便對皇后娘娘耍了一手不要臉的陰狠絕招,為大狄朝的太子殿下誕生做了一番努力。
這兩個人是一臉饜足而幸福,可久候的和尚卻是火不打一處來。
“我說二位,你們也真能折騰的啊?竟然讓我在這兒足足等了一個多時辰?”
“放肆!”小太監覺得這和尚簡直是瘋了,嚇得趕緊厲喝一聲。
可他話沒說完,卻被蕭乾抬手阻止了,“下去吧。”
小太監抬眼看一眼那個除了長得好看沒有發現什么優點的和尚,再看一眼滿臉溫和的皇帝,發現皇帝今天心情簡直像換了一個天。被人觸犯,不僅完全沒有生氣的意思,甚至還掛滿了笑。
哆嗦一下,他嚇住了。喏一聲,后退著出去,順便關上了殿門。
大殿里,蕭乾牽著墨九的手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和尚面前那個茶幾上的果盤。
“不是給你備了水果素食嗎?你自己不懂享用,竟來怪朕?”
和尚磨著牙,冷哼一聲,甩袖坐下,怒視著他倆,似是發現了什么貓膩,突然指著他倆就吼叫起來。
“嘖嘖,大清早的。一看你倆這模樣,分明就是沒干什么好事來著!氣死我也,真是氣死我也。”
“你這脾性,還是不懂得改。”蕭乾搖頭,對墨九道:“皇后以為,這般大逆不道沖撞皇帝之人,該當如何處置啊?”
墨九沉吟著,認真思考片刻,“推出午門斬首。”
“好——”
“好個屁啊!”和尚飛快地打斷蕭乾的話,迅速接過來,“金口玉牙懂不懂,不要隨便開玩笑!話說出來了,可就收不回去了。我還不想死呢,好不容易撿了一條命,這不活上個百八十年的,我怎么對得起你的一番苦心?”
蕭乾今兒心情好,看他也順眼,“說吧,這次前來,所為何事?”
和尚大眼珠子一瞪,“何事?當然是來要房子的。你沒收了我的府邸,讓我流落在外,食不果腹,衣不遮體,不得不化緣為生……我說,你總不能就這般,不管我了吧?”
看他一副吃定了蕭乾,要他負責一輩子的樣子,墨九忍不住起了捉弄之心。
“陛下,你這樣做,確實不應該。”
蕭乾側目看她,認真地哦一聲,“皇后此言何意?”
墨九道:“蘇丞相好歹是一代名臣,又是四海聞名的賢能之士。能文能武,自然應該對他格外禮遇幾分,咱們萬萬不可慢待了他。不過,蘇丞相的府邸早就已然充公,而今形勢下,再歸還,怕是不便……”
她言詞懇切,聽得蘇逸也當了真。
“對極對極,還是皇后娘娘曉事明理……那你且說說,怎么辦吧?”
“這個好辦。”墨九又望向蕭乾,“臣妾有個好主意,不知當講不當講。”
蕭乾怎會不知她的鬼心思?
皺一下眉,他也問得嚴肅,“皇后但講無妨。”
墨九重重一嘆,“想陛下后宮空置,徒留那樣多的華麗宮殿和房舍,盡便宜了老鼠,也是可惜了。既然蘇丞相不想奔波江湖,想要尋一個安生之所,又哪有后宮妥帖?依臣妾看,陛下不如讓蘇丞相換上女裝,這般俏麗模樣,想必也沒幾個人認得出來。這樣一來,可敕一宮殿,由其居住,再撥幾個宮女丫頭使喚著,那豈不是兩全其美?”
“我呸——”
蘇逸差點吐出一口老血。
“你個小妖精,果然沒安好心。我就知道,你這個人,沒那么良善……”
“我怎就不良善了?”墨九笑容淺淺,“我這不全為蘇相爺你著想嗎?”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扯。”蘇逸哼一聲,朝蕭乾攤手,“黃金百萬,府邸一座,遠離京師。就這一點小小的要求,不過分吧?”
黃金百萬兩?蕭乾臉一黑,當即耷拉下來,墨九卻笑得不行,趕在他面前擺手。
“不過分,不過分,這么小的要求,一點都不過分。”
這一次,蘇逸防備地看著她,“這么爽快,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墨九笑道:“不瞞相爺,咱們大狄剛剛建國,萬事待興,到處都需要用錢,黃金百萬的要求雖然不過分,但短時間內,確實我們也拿不出來。不過相爺還請放心,你的恩情我們都記得。我墨九既然說出了這句話,就一定會做到。總有一日,我會給你黃金百萬……”
“總有一日,是哪一日?”
“等有的那一日啊?沒有怎么給?”看蘇逸黑了臉,墨九又笑著哄他道:“相爺放心吧,就算你有生之年我都拿不出來,待你死后,我也會用黃金百萬兩為你賠葬。這么說,你該滿意了吧?”
滿意?滿意就有鬼了。
蘇逸肺都快要氣炸了,兩只眼睛瞪成了銅鈴。
“嘖,好你個毒婦,居然咒我死?”
“人早晚要死的,還用我來咒?”
“我……懶得跟你說。”一副“好男不跟女斗”的樣子,蘇逸又一次將視線轉向蕭乾,冷哼一聲,“你看著辦吧。要怎么安置我。”
蕭乾嘆息一聲,也不與他玩笑了。
“墨九剛才雖是戲言,卻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蘇相若要黃金百萬,我一時半會也確實拿不出來。不如你將就一下?”
將就?蘇逸挑眉,“多少才是將就?”
蕭乾沉吟一下,慢吞吞伸出一個指頭。
蘇逸問:“十萬兩?”
蕭乾搖頭,蘇逸狐疑,“一萬兩。”
蕭乾再搖頭,蘇逸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你不要告訴我,你只給我一百兩啊?”
蕭乾微微一笑,“不,十兩。”
蘇逸雙眸一瞪,一副恨不得撞死在他面前的樣子,倒抽了一口氣,“堂堂大狄皇帝,十兩也敢說得出口?”
蕭乾唇角上揚,依舊帶笑,“十兩黃金可令普通百姓痛快過上十年,不少了。若蘇相仍是不肯,不妨考慮一下皇后的另一個建議。我大狄如今雖是不富,但宮中吃住也不成問題……”
“好你個蕭六郎,你居然占相爺的便宜?”
蘇逸氣得差點跳腳。說來他年歲其實也不小了,但擔了一個“少年天才”的名頭,這些年來也只長了年紀和脾氣,性子倒是變得不多,有時候到真有幾分頑童的性子,讓人總想逗他一逗,尤其他今兒穿了這一身僧衣,光著腦袋,那晃頭晃腦的模樣更是讓他天生孩子氣的臉,顯得眉清目秀,惹人逗弄……
“不占便宜。”蕭乾俊臉帶笑,“你住是不住?”
“不住!”蘇逸想也不想,哼一聲。
“那你便帶著十兩黃金走人吧。”蕭乾道:“不過從此你我可就兩清了,別再來煩我。”
“嘖!”蘇逸牙縫都氣得漏風,“我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吝嗇的皇帝。想宋熹當初——”
南榮的繁華歷歷在目,比起如今大狄的清減,蘇逸是能看到明顯差距的。但說到這里,看蕭乾臉色微微一變,他當即住了口,望天翻個白眼,再擺手換了話題,“算了算了,反正小爺也無處可去,有皇宮不住是傻的么?后宮就后宮,你都不怕我禍害了你的小宮女,那我怕個什么?不過咱們丑話說前頭,我還得帶個小徒弟一起住進來。允是不允?”
一個小徒弟?墨九微微一愕。
他身邊哪里來的小徒弟,可不就是宋熹的兒子宋昱么?
心臟怪異的一窒,她情不自禁側眸望向蕭乾。
卻見他的臉上,并無意外之色。就好像他早就知道蘇逸會這樣說一般,淺淺帶笑。
“你這家伙,也不枉少年天才之名了。竟把我夫婦二人算計得這樣厲害。”
蘇逸哼一聲,不置可否,“算計你的,分明就是你的皇后啊?與我何干?”
蕭乾指著他,又好氣,又忍不住笑,“你看,都這時了,還要來挑撥離間一番。罷了,你自去吧,領著你的小徒弟住進去……不過我也把丑話說到前頭,皇后的居住與前殿,不可莽入。其他地方,都可自便。”
蘇逸想到他會同意,卻沒想到他其實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而且還給了他這樣的特權。
實際上,他這一次帶著宋昱回臨安來,是為了尋一些舊物,也為了一番孩子的心愿。
望著殿上風華儀態倨萬人之上的蕭乾,這一次,他怔了許久,才微微嘆息。
“蕭六郎,可惜我非女子。若不然,我也會嫁給你的……”
墨九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指著他,“你夠了!來人……把這小三攆出宮去。”
“別,別啊~我有相思令!”蘇逸怪叫!
“你已經用過了。”墨九叉腰,“沒有相思令,你以為皇后是那么好見的嗎?”
“不講理的潑婦!”和尚掏著口袋,“小爺還有一個——”
“拉入后宮,按住,強一百次……看你有多少個相思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