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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態!”
宋熹并不和她辯駁,也不生氣,由她罵著,似乎怕她走失了找不著似的,始終尾隨在她的身邊,跟著她四處亂走,跟著她在黑暗中來回摸索。
“娘的!這到底怎么回事?”寂靜空間中,墨九的聲音,滿滿的郁氣,“這都什么鬼機關啊?我從來沒有遇到過——宋熹,你懂得也不比我少,見過這樣的環境嗎?你看我,大概走了半個時辰了,卻沒有摸到一個實物東西……甚至,我們的腳上好像也踩得有點飄啊……”
她似乎發現了什么不對,猛地彎下腰來,去摸腳底。
“不想死,就不要亂動。”宋熹突然一喝,猛地扼住了她,“九兒,不要動,不要再走了,我們趁這機會,好好說說話。”
“說什么說,宋熹,這到底是個什么情況?”腳下也有懸空的感覺,讓墨九的心底,被密密麻麻的恐懼占滿了,連聲音都帶了一絲不確定的緊張,“沒有邊際,沒有實物,除了你,什么都沒有。難道,難道說我們……已經死了嗎?”
“瞎說!”宋熹按住她的肩膀,試圖讓她放松下來,聲音平靜而溫柔,可就像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影片后,在結尾放上的舒緩音樂,雖然好聽,卻依舊讓人心生恐懼,壓抑得幾乎喘不過氣,“你玩過網絡游戲嗎?這也許就像一個隱藏副本,是隨機觸發的,需要通關才能出去。”
網絡游戲,副本?
墨九心里狠狠一驚。
有多久,她沒有從別人嘴里聽到熟悉的現代詞匯了?
太久!太久了!久得有時候她都快要忘記前生了。
“唉!原來是你。”
在這一刻,她終于確定了——宋熹就是那個人。
那個躲藏在暗地里的機關高手,那個會阿拉伯數字的人。
仔細一想,其實很早以前,就有許多蛛絲馬跡的,只是她沒有往深了去想而已。菊花臺上一曲《菊花臺》隨便應和,多次告訴她說,介意與謝青嬗親表妹的關系,對她嘴里時不時冒出的各種現代詞匯不好奇,也從來不多問。更緊要的是,他堂堂南榮太子——居、然、會、做、飯。而且還做得一手好飯。若說臨安的桂花肉還可以勉強解釋得通,那么他的拿手絕活羊肉火鍋……這個時代哪個人能做成那樣?
而且,古代男子,哪個不遠庖廚,何況太子?
不怪他隱瞞,只怪她太傻啊!
唉聲一嘆,她道:“我找了你這么多年,還真沒想到,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這樣一想,墨九頓時又想到了許多的過往,“辜二、喬占平這些人,都是受你操控與利用的吧?宋熹,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宋熹像在回答她,又像在自問自答,“我也想知道。”
伴著他幽幽一嘆,整個空間似乎都冷凝了。
這樣的回答太過意外,也讓墨九驚訝不已。
“你不知道自己是誰?開什么玩笑!”
“嗯。”宋熹淡淡應,似乎不愛提這事。
“那你知道自己來自哪個世紀嗎?”
“不知道。”宋熹的聲音在黑暗里,帶了一點淡淡的無奈,甚至還有一種若有似無的憂傷,“我只知道我腦子里的那個人生活在一個與當下完全不同的地方,那個地方有高速發展的現代文明,有這里的人想都不敢想的物質基礎,那里的飛機可以上天,火箭能飛太空,那里有網絡,不見面也可以聊天……”
“那你不就來自21世紀嗎?2015年?2016年?”
“不知道。”宋熹繼續搖頭,“自我醒來,我其實就有些弄不清楚了。我到底是宋熹,那個被蕭家陷害摔下馬死過去,又被蕭乾搭救而靈魂附生的宋熹?還是另外一個人?而且,我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那個人是誰。”
在他淡淡的敘述中,情緒不多。
可墨九卻非常相信,他說的是真的。
因為在這個時候,宋熹確實沒有必要再騙她。
“一開始,我是惶恐的,小心翼翼的生活在宮中,就像藏著一個秘密的怪人,我不敢告訴任何人我的遭遇,也不敢向任何人詢問……我即有宋熹的記憶,又有另外一個人的記憶,兩種記憶都一樣清晰,我每天都糾纏于究竟哪一個才是我的痛苦中,尋找我靈魂的歸屬。一直到……”他突然朝她走近一步,近得墨九幾乎都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以及怦怦的心跳了,他方才停下,沉聲對她道:“直到聽到了你的名字。”
“聽到我的名字?”
從初識得他,已過過八九年了。
好多的記憶,講實話,墨九已經開始模糊和混淆。
可顯然,宋熹記得比她還要清楚,對她置疑似的相問,他苦澀一笑。
“那日我聽得舅父說,蕭家為久病不愈的蕭大郎娶妻沖喜,要娶盱眙的小寡婦墨九。”
唔!往事久遠。
遠得仿若做了一場夢。
墨九抿了抿嘴,也不答,只安靜聽他說。
陷入回憶中的宋熹,顯然也不需要她答。他自顧自地說道:“一聽墨九這個名字,我就像突然被打開了一扇靈臺之窗。直覺告訴我,這個墨九是與我有關系的。不,不是與我,也許是與藏在我記憶中的那個人有很密切的關系。要不然,為什么聽到她的名字,我血液都像在燃燒……很快,我就又想到了一些事情。”
說到這里,他停頓一下,目光復雜地盯住墨九,“不知你有沒有聽過《金篆玉函》?山、醫、命、卜、相五術。”
《金篆玉函》?山、醫、命、卜、相五術?
墨九腦子里“嗡”了一下,有些懵,像是知道,又像是不知道。
很古怪的,她覺得自己仿佛突然也變成了像東寂這樣的人,有點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宋熹看著她,沉吟片刻,像在猶豫。
過了好久,才突然又道,“九兒,其實你也是《金篆玉函》玄學五術的傳人。”
墨九訥訥問:“我?《金篆玉函》?那是什么鬼?”
宋熹道:“《金篆玉函》有一個很古老的傳說,據說在幾千年前,黃帝得天神相助,授以天書,得以破蚩尤妖術,擒殺蚩尤統一天下。這天書便是它了。《金篆玉函》之下,又有玄學五術之分。山、醫、相、命、卜同宗同源,都以陰陽五行為核心來判斷事物的發展趨勢和應對策略……”
他大概與她講了一下,聽得墨九一臉懵。
“是嗎?為什么這么重要的事,我一點都不知道?”
說到這里,她往前一步,偏頭想要看清他,聲音也沉了不少,“宋熹,我怎么覺得你其實是自己有病?這種癥狀,有一點像神經分裂癥。你該不會是生了病,或者記憶出了什么問題,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把我扯進去的吧?”
宋熹搖了搖頭。
然而,黑暗中,墨九看不見他搖頭,只聽得見他突轉話鋒的聲音。
“但那時的我,并不敢確定,你究竟是不是那個墨九——”
“所以呢?”墨九努力盯視他的方向,“我們在楚州蕭家后院的荷塘邊相遇,不是巧合對不對?”
“世上哪里來那么多的巧合?”
宋熹輕輕一笑。
也許是憶及那一夜的月色之美,殘荷之香,梨觴之酣,他的笑聲中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愉悅與輕松,“說到底,雖然我有宋熹的記憶,可我潛意識里的主宰,似乎還是那個人。所以,不管蕭謝兩家有多大的恩怨情仇,我對他們的事情都提不起什么勁兒,卻對你有著濃厚的興趣。所以,我特地從臨安去到楚州蕭家,以貪梨觴美酒為名,專門帶上美食與美酒,坐在荷塘邊等著你。”
“你知我好吃好酒?”
“你大名鼎鼎,無人不知。”
好吧,那會兒她逃婚,蕭乾三擒三縱,確實干下許多耳熟能詳的事——
墨九嘆了一口氣,突然對他的故事好奇起來。
也許為了探究一個結果,也許因為同為現代人的同理心,她暫時拋開與宋熹的私人恩怨,對他說話的聲音都溫柔了不少。
“那后來呢,你找到你自己是誰了嗎?”
宋熹沒有馬上回答她。
空間里安靜一片,鴉雀無聲。
那感覺,就好像沒有人在似的。
墨九心里一緊,馬上伸手去拽他。
“喂——宋熹——你人呢?”
“我在。”宋熹拍拍她的手,并沒有順勢握住,而是隨即又松開,垂下,淡淡說道:“沒有!一直沒有。可我沒有找到自己,卻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靈魂。”
“另一半靈魂?”墨九嚇得恨不得抱緊胳膊,“不要說得這么驚悚好嘛?什么叫找到了另一半靈魂?怪嚇人的!”
“呵!怕什么?是人,都有靈魂的。我有,你也有……”
黑暗中看不清人,墨九卻似乎能感覺到他從心底深處迸出的悲涼。
麻麻的,刺刺的,怪怪的,撓著著她的神經。
一身的雞皮疙瘩都往外冒,墨九覺得有點冷,聲音都沙啞了。
“宋熹,你……繼續說,什么叫找到了一半靈魂?”
宋熹沒聲音,又陷入了沉默。
呼吸充斥在彼此之間,一種怪異的氣息,在空氣里彌漫。
過了好久好久,墨九方才聽到他凝重的嘆息。
“九兒,我的靈魂告訴我。我愛你,深愛你。所以,我認為,你就是我的另一半靈魂,你也是我存活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意義。”
啊!
墨九頭上像有一群烏鴉飛過,嘎嘎叫喚。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那樣看著他,仿佛在聽一個玄幻的故事。
“我一覺醒來,成了南榮的皇太子,卻在醒來的第一時間就知道,南榮很快就要滅亡了,而且還會亡于我之手,這感覺——太奇妙,太不可思議,我不知道你能否感受?當然,這些事情,我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知道,但事實證明,后來所經歷的所有大事,都仿佛早已經在我的腦子里演練過一般,哪怕我刻意想要做出改變,也做不到。而你——墨九,似乎是這些事情里的變數。”
“我是變數?”
“是。”宋熹道:“因為在我的記憶里,當今之世并沒有你,可你卻來了。我就在想,如果你屬于我,也許會改變這個既定的結局?然而——”
又過了一瞬,他的聲音仿佛帶著某種絕望般的空洞。
“然而你并不屬于我,不管我如何努力,你始終屬于他。也因為此,這個故事對我來說,也就沒有了任何的新意。”
這個時候,墨九已經有些弄不明白了。
宋熹到底是從現代穿越而來處于半失憶狀態?還是他從頭到尾就一直是宋熹,只是當初墜馬死亡后,突然機緣巧合在某個異空間里“撿”到了某個人遺失的部分記憶,然后還魂?或者說,他其實只是一個異想天開的瘋子?
可如果他是瘋子,哪懂得那么多的機關巧術與奇門遁甲?
“你不要問我為什么懂得那么多。”宋熹就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突然輕笑一聲,頗有幾分得意地道:“因為那個人懂吧,我醒過來自然就懂了。”
瘋了!瘋了!
墨九快被他的解釋弄瘋了!
太特么玄幻了,這讓她怎么接受得了?
可她自己都是穿越的,不是比玄幻還玄幻?
能接受自己是個穿越人,又有什么是接受不了的?
吸一口氣,她選擇了暫時相信這個故事,不再追究宋熹是誰,轉而追究他的目的。
“那你為什么想要得到仕女玉雕?為千字引?為武器圖譜?為爭霸天下?”
“不!”
宋熹站在黑暗中,回答得很肯定,也沒有半分猶豫。
“我對一個早晚完蛋的江山并無興趣,只是為了回去——找到我自己。”
他的回答,把墨九嚇了一跳,“千字引可以回去?你怎么知道的?”
“那個人告訴我的,從一開始我就知道。”宋熹抿了一下唇,對著墨九的方向,一字一句認真地道:“千字引上,其實并沒有墨家機關之術,更沒有武器圖譜。這兩樣東西,早就被熱愛世界和平的墨家老祖宗毀了——其實,所謂千字引,只是一千字的引文,是為引渡靈魂回歸之用。”
千字引。
一千字引文。
為引渡靈魂回歸——
這個轉折來得太快,墨九不太敢相信。
“怎么可能?為什么墨家祖宗……要弄一個這樣的東西?”
“我也想過,最后猜測,最大的可能是……與老祖宗自己的故事有關。”宋熹盯著她,突然問:“墨九你就從來沒有想過嗎?墨家這樣強大的機關,火器,引得天下人覬覦,那發明這些東西的人,需要怎樣的智慧……?”
“你是說——”
“也許那個人,像你,像我,是與我們一樣無處著根的靈魂。”
他的意思是說,八卦墓與祭天臺的建造者,其實也是一個穿越者?
因為本身是穿越者,這才搞了個千字引,就為引渡靈魂。
哦天!墨九的太陽穴突突的跳。
從進入“過去門”到現在發生的一切,她都有點難以消化。
她從來都沒有想到會經歷這樣一個真相似的迷局,一個從穿越開始,似乎從來就不由她掌控的迷局。
深思良久,她想不明白,也就不去鉆牛角尖了。
“那你又是怎么確定我與你一樣,也是不屬于這個時代的人?”
宋熹淡淡道:“猜的。試的。因為你的《菊花臺》,還因為……你知道的那些,只有我知道。”
是啊!宋熹隱藏得比她好多了。
從頭到尾,她就一個冒冒失失的現代妞兒。
借著本尊是個腦殘人士的便利,她大殺四方,什么時候刻意掩藏過自己?
就憑她的作為,宋熹要看穿她,實在不要太容易。
墨九沉寂了片刻,略遲疑,“那你做了這么多,就是為了回去?”
“一開始是這樣的。”宋熹站得離她一步之遙,聲音卻遠得仿佛從另一個世界飄來,幽幽的,還夾著淡淡的涼氣,“一開始我只想回去,找到那個主宰自己靈魂的自己,不再做等著亡國送死的宋熹,我喜歡那個世界的繁華,電子產品、信息網絡、以及一切的高科技。所以,我做的一切,包括接近你,就為了回去——”
“喔……”墨九差不多能理解他的所作所為了,矛盾而又糾結,“那后來呢?”
“后來,后來發生了一些事……”宋熹又遲疑了。
在與她說話的過程中,他若干次遲疑,考慮,像在糾結著什么。
這一次,又等了好一會兒,他才繼續道:“后來為了你,我又不想回去了。我想留下來,甚至想過——要么改變歷史,做這個天下的霸主,打敗蕭乾,擁有你。要么有一天,得到千字引,能帶著你一起回去。”
“帶著我一起回去?”墨九怔怔的。
“難道你沒有想過要回去?”
“想過的。”在沒有與蕭乾有任何瓜葛之前。
后面那句話她沒說,可宋熹分明懂得她的想法。
輕聲一笑,他的聲音滿帶自嘲,“可你有了他,卻是不想了么。”
“是,我在這個世間有夫有女,如何離得開?”
“我想也是。”
兩個人如同閑話家常的朋友似的,就站在這個宋熹所謂的“副本”里頭,說著一些往事,也是從宋熹嘴里,很多墨九之前想不明白的事,也就都得到了解答。
比如,當初殺謝丙生的人雖然是喬占平,可真正要殺他的人,卻是宋熹。因為他不想受制于謝忱,要沒了兒子的謝忱反過來依賴他。當然,也因為謝丙生的所作所為,實在觸范到了他的底線,還因為謝丙生居然動了墨九。
又比如墨家大會上,他讓人戴了墨妄的面具,假扮墨妄與方姬然對話說要殺墨九,目的就是為了讓墨九疏遠墨妄,從而讓“重生”而來的方姬然可以與墨妄再續舊時情誼,從中得到更多關于八卦墓的便利消息。
而那時,方姬然已經與她達成合作關系了。
本來一開始,他改祭天臺手印,是準備讓方姬然做墨家鉅子,從而舉墨家之力開尋八卦墓,名正言順得到仕女玉雕再拿千字引的……可后來他想,八卦墓不是那么好找好開的,方姬然在機關造詣上的本事,實在遠遠不及墨九。于是,當墨家大會對墨九徹底關上門,不讓她參與,而她正處于人生低谷,求助無門的時候,他向墨九伸出了橄欖枝,讓她假扮他的侍女,領她前去墨家大會,并且讓喬占平設置了題目極難的機關屋考題。
實際上,方姬然當初誤會喬占平了。
從頭到尾,機關屋之試就是公平的,喬占平并沒有改過題目。
如果方姬然真的可以在機關屋之試上贏過墨九,也許他真會讓她做鉅子。
然而——她自身實力遠在墨九之下。
為了開八卦墓,宋熹選擇了墨九。
而后來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也就順其成章了。
……
“我還有一個問題。”
靜靜聽完他的解釋,墨九忍不住又問:“這個事兒,我憋心里很久了。當初導致蕭六郎毀容那個面具上,是不是你下的毒?”
聽她說憋了老久,宋熹不禁笑了。
很自然地攬一下她的肩膀,似乎為了確定黑暗中的她真實存在似的,他笑道:“是我,又不是我。”
“什么叫是你,又不是你?”
“因為我是主犯,而你,是從犯。”
聽他的回答,墨九驚得啊了一聲,“什么意思?”
宋熹道:“很簡單,我的本意是為讓他改頭換臉地活著出去而已。當時臨安政局復雜,但凡有點風吹草動,皇后一黨,謝氏舊臣都不會放過他,哪怕戴了面具——你懂的,方姬然的面具都可以摘去,他也可以。所以,我雖然在他的面具上涂了毒藥,但那藥物的實際功效只是短期內改變膚質,可能會生瘡長痘,但絕不會致人毀容,對蕭乾這樣的神醫來說,太過小兒科……”
“那怎么他又毀容了呢?還有——我是從犯,什么意思?”
“九兒,你還不懂嗎?”宋熹的聲音里,似乎帶了一點嘆息,“你的母親,你的姥姥,還有你的姐姐方姬然……他們的男人,都是怎么死的?就我所知,當今之世與墨家女有染還沒有死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陸機,一個就是蕭乾。他們兩個沒死的原因,因為他們都是當世神醫,恐是有什么方子湊了效。但他們不死,不代表你們的身體對他們就可以完全免疫——”
“你是說——他是被我害的?”
“我非醫者,具體情況我亦不知。”宋熹沉吟一瞬,又道:“關于墨家的天寡一事,我猜可能與血液有關,就像某些傳播疾病一樣。你忘了,他在牢里,咬過你一口……”說到這兒,他咳了一聲,又道:“我也想過,可能是我的藥,與你的血液毒性綜合,這才導致了他的毀容……具體情況,我想,蕭乾本人比我更清楚。難道他沒有告訴你?”
唉!
墨九重重一嘆。
找了那么久的罪魁禍首,她怎么就沒有想過——有可能正是她自己呢?
兩個人把話都說開了,還真就有了點老朋友的感覺。
畢竟在這個世界上,他們再難與別人之間產生這種默契的共通點。
這種屬于同一個時代人的交流感覺,無人可以代替,也無法與別人重合。
墨九想,也許從一開始她會對宋熹產生好感,也是緣于這樣的潛意識吧?
接下來的談話,就輕松多了。
想到為了八卦墓和千字引輾轉的數年光陰,墨九有些哭笑不得。
“如果早知道千字引就是那么一個東西,我真的……懶怠與你去搶。你啊,為何不早些告訴我?這樣不就少了許多紛爭,你拿你的千字引,我做我的墨家鉅子,互不相干……”
“呵。”宋熹笑,“說得好像我早告訴你,你就會相信似的?”
噗一聲,墨九被他的比喻逗笑了,放開嗓子咯咯的笑,“這到也是。那個時候你就算說了,我肯定也不會相信。至少不會完全相信,畢竟關于千字引的傳說,太招人了……”說到這兒,她話鋒一轉,收斂住笑容,又嚴肅道:“當然,其實我現在也不完全相信,萬一你忽悠我的呢?你是算死了我舍不得離開,所以才這樣說也不一定,對不對?”
“也是——”宋熹也跟著低聲笑,“分析很有道理。”
“不過嘛,你現在騙我又有什么意義?不要說乾坤墓的兩個玉雕還沒有拿到手,就算都拿到了,又有什么用呢?”墨九嘆口氣,環視著這個漫無邊際的黑暗空間,有一種無能為力的無奈感,“如今咱們兩個都困在這個鬼地方,還不知道怎么出去呢。說不定,很快就會餓死了。那什么玉雕,什么千字引,就像方姬然說的……一切都不存在了,還爭什么爭?”
“九兒。”宋熹突然喚她,聲音很低,很淺,仿佛隨時就會淹沒在了黑暗里,“你就那般想出去嗎?你難道一點都不覺得,屬于我們的那個世界也很好嗎?”
“覺得好又有什么用?”墨九笑著,推心置腹一般嘆道:“不瞞你說,有時候,我也會很想回到那個世界。可轉念一想,在那個世界里,沒有蕭乾,也沒有我的小丫頭。那么,那個世界再好,對我而言,又有什么意義?”
“也許——你是對的。”
可以交流的宋熹,讓墨九少了很多距離感。
尤其得到他的贊同,她情緒更為轉好,哪怕困在這里,語氣也是輕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