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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京墨看向了站在他一側(cè)的陸鬼臼,他說:“鬼臼,你說我要不要饒了他。”
陸鬼臼盯著那道人看了許久,然后對著道人道:“你抬起頭來。”
那道人顫顫巍巍的抬起頭,滿臉的卑微和哀求。
然后,陸鬼臼搖了搖頭。
張京墨好奇道:“哦?為什么不饒?”
陸鬼臼道:“他恨我,就像我恨他那般。”
張京墨伸手摸了摸陸鬼臼的頭,贊嘆道:“乖徒兒,這便是天道之路,你若是婦人之仁,總有一天要被人欺到自己的頭上。”
陸鬼臼握緊了拳頭,低低了嗯了聲。
張京墨的聲音越發(fā)的溫柔,他道:“既然你決定了,那好吧。”他說著,將不知何時掏出來的匕首,送到了陸鬼臼的手邊,“去吧,去把他的頭顱,拿到為師的面前來。”
陸鬼臼猛地瞪大了眼,看向張京墨的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議。
張京墨道:“你看看,這世上沒有誰能永遠(yuǎn)的保護(hù)誰,我今日現(xiàn)在這里,能護(hù)著你,若是我明日被人殺了呢。到時候你是想幫我報仇,還是只是在我的墳前捧上一捧黃土聊以自慰?”
陸鬼臼手抖的越發(fā)厲害,然而在張京墨溫柔且期待的眼神下,他還是伸出手,握住了那把鋒利的匕首,他說:“師父,有我在,沒人能傷你。”
張京墨的眼睛,微微的瞇了起來
☆、第14章 陸家之危(四)
陸鬼臼從手里接過了那只鋒利的匕首。
就好像是在完成什么儀式一般,陸鬼臼神情莊重,沉默的拿著匕首,朝著不遠(yuǎn)處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的道人走了過去。
張京墨喜歡陸鬼臼的承諾,他喜歡陸鬼臼說:“師父,有我在,沒人能傷你。”在這個小小的稚童身上,他看到了未來的陸鬼臼的影子。
張京墨看著陸鬼臼一步步走了過去。
陸鬼臼很快便走到了那還在求饒的道人身旁,那道人見陸鬼臼是個年紀(jì)還小的孩子,便哀聲叫道:“小少爺饒命啊,小的有眼無珠不識泰山……”
陸鬼臼說:“其實我不想殺你。”他的童音稚嫩,還帶著一絲無辜和困惑。
那道人以為他的求饒起了作用,叫聲便越發(fā)的哀切,想要勾起眼前這個娃娃的同情之心。
然而幾乎就在他朝著陸鬼臼磕頭的時候,他的頸項感到了一絲涼意,下一刻,他看到了自己的身體……
陸鬼臼被鮮血噴濺了一身,他似乎沒想到人的身體里會有這么多的鮮血,一時間愣在了原地。
而他肉呼呼的小手中,此刻正抓著一個瞪著眼的頭顱。
陸鬼臼低頭看了看不斷噴血抽搐,逐漸失去活力的身體,又看了看被自己抓在手中的頭顱,扭過頭,用那張沾滿鮮血的小臉,朝著張京墨露出了一個笑容。
天賦這種東西,有時候是很可怕的。
張京墨不知道第一世陸鬼臼是什么時候殺掉的第一個人,也不知道他當(dāng)時是什么反應(yīng)。但就是因為如此,眼前的場景才讓張京墨感到了一種從骨子里冒出的寒氣。
張京墨第一次殺人,吐了半天,足足幾個月沒有食用肉類,還被他的師兄弟嘲笑了。
那時的他已經(jīng)十幾歲,足足比陸鬼臼大了一倍。
但大一倍又如何呢,有的東西,真的是從娘胎里,便已經(jīng)決定的。
“師父。”甜甜的聲音將張京墨的注意力吸引了回來,他低下頭,看了眼陸鬼臼,叫了聲:“鬼臼。”
陸鬼臼站在張京墨的面前,舉起了手中死不瞑目的頭顱,他道:“你要的東西,我給你帶回來了。”
張京墨嗯了一聲,并沒有伸手去接,只是隨便揮了揮手,將那頭顱變成了灰燼。
陸鬼臼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灰燼,滿臉厭惡的拍了拍手掌,他說:“師父,好臟。”
張京墨又嗯了一聲,還是沒說話,而是帶著陸鬼臼從新回了陸家,只不過這次,他卻沒有抱著陸鬼臼。
回到陸家之后,陸鬼臼也沒說想要去看父親,而是說先想洗個澡。
張京墨見他一身狼狽,便施了個法術(shù),在屋內(nèi)變出了一桶熱水,對著陸鬼臼道:“去吧,好好洗洗。”他說完,就轉(zhuǎn)身出了門。
陸鬼臼看著張京墨的背影,輕輕的咬住了唇,他有時候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師父到底想要什么,他不聽話,他的師父不開心,他聽話,可他的師父還是不開心。
陸鬼臼看著自己被鮮血染紅的手掌,又聞了聞那讓人作嘔的腥氣,垂著頭將身上的衣物褪了下來,爬進(jìn)了浴桶里。
張京墨站在門外,沒有看陸鬼臼洗澡,他本該是高興的,因為陸鬼臼比他想象的還要優(yōu)秀。也難怪那一世的他,能走到那般的高度。
張京墨正在想著自己的事情,忽的聽到屋內(nèi)傳來隱隱約約的啜泣聲,他愣了片刻,待仔細(xì)聽后,居然發(fā)現(xiàn)是屋內(nèi)正在沐浴的陸鬼臼在哭。
而陸鬼臼卻像是不愿這聲音被張京墨聽到,不斷的撩起水花想要制造正在洗澡的聲音,他越哭越難過,到最后竟是開始打嗝。
張京墨遲疑片刻后,還是輕輕的叫了聲:“鬼臼?”
屋內(nèi)沒了聲響,隔了好一會兒,陸鬼臼故作淡定的聲音才傳了過來,他道:“師父怎么啦?我還沒洗好呢。”
張京墨嘆了口氣,心道自己也是著相了,陸鬼臼再怎么妖孽,也不過是個六歲的孩子,殺了人,又遭受了長輩的冷遇,再怎么堅強(qiáng)也都撐不下去了。
他沒有再說什么,而是直接推門而入,見到了正將整張臉憋的通紅的陸鬼臼。
陸鬼臼一見張京墨推門而入,卻是徹底的堅持不住了,他哇的一聲便委屈的哭開,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陸鬼臼打著嗝,結(jié)結(jié)巴巴道:“師、師父,不要討厭我,我錯了,不要討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