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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衍一笑，”你居然還指望徐增壽？“

徐妙儀說道：”二哥自有他的長處。義父，我今晚就要啟程了，否則可能連最后一面都見不到。“父女多年，道衍知道徐妙儀的脾氣，一旦拿定主意，說什么也沒用。道衍一嘆，說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哪怕被老虎吞噬的尸骨無存？“徐妙儀目光悠遠(yuǎn)的看著鳳陽方向，點(diǎn)點(diǎn)頭，”那就尸骨無存。“時(shí)間往前約二十九年，還在大明為人質(zhì)的北元質(zhì)子買的里八刺和還是靖江郡主朱守謙喝酒。

朱守謙說：”我和你是不同的人，我有軟肋，但我想盡力去守護(hù)她，不讓任何人傷害她。“小八問他：”倘若結(jié)局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死無葬身之地呢？“朱守謙颯然一笑，”那就死無葬身之地吧。“

……時(shí)隔多年，這對表兄妹面對考驗(yàn)，都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倘若死無葬身之地？那就死無葬身之地。

倘若尸骨無存？那就尸骨無存。

安徽，中都鳳陽。

一夜北風(fēng)，天陰沉沉的，冷入骨髓，可就是犟著不肯落雪。

徐氏親自端著腰盞走進(jìn)臥室，臥房里門窗緊閉，還生著火盆，更有種垂死之人身上莫名腐臭之味，徐氏聞著惡心，柳眉微蹙，可是看見床榻上男人灰敗的面相，她心情驀地好轉(zhuǎn)起來：很好，馬上就要結(jié)束了。皇上承諾過只要朱守謙一死，就恢復(fù)他郡王的爵位，按照郡王的規(guī)格厚葬，并封我為靖江太妃，以示皇家的仁慈和恩寵，從此我就解脫了！

徐氏表面上是朱守謙的賢惠隱忍的妻子，其實(shí)是洪武帝的千里眼、順風(fēng)耳。朱守謙看穿了徐氏的身份，為了保護(hù)表妹，一直以來都將計(jì)就計(jì)，裝瘋賣傻、墮落成了一灘爛泥。

洪武帝自知大限降至，為了斬草除根，徹底消滅禍患，便命令徐氏秘密處死本就病重的朱守謙。

在酒色還有五石散的摧殘下，正值壯年的朱守謙已經(jīng)病入膏肓，徐氏將毒/藥摻進(jìn)藥物里，用勺子攪了攪，剛一回頭，就見朱守謙睜著眼睛靜靜的看著自己！

徐氏嚇得幾乎魂飛魄散，瓷勺跌進(jìn)了藥盞，發(fā)出清越的撞擊聲。

朱守謙一如既往的刻薄：“真是個(gè)廢物！藥盞都拿不穩(wěn)，你要吵死我嗎！”

看樣子應(yīng)該是剛醒，沒見著徐氏下藥。

“老爺，你醒了？”徐氏很快回過神來，裝了笑臉，唯唯諾諾道：“藥剛熬好，乘熱喝了吧。”

徐氏舀了一勺黑漆漆的藥汁，擱在朱守謙唇邊。

朱守謙扭頭，“我不喝藥。”

徐氏一驚：難道被他發(fā)現(xiàn)了？

朱守謙任性的說道：“喝藥不管用，我要吃五石散。吃了之后什么病痛都消失了。”

徐氏松了一口氣，苦口婆心的勸道：“老爺，病去抽絲，您要堅(jiān)持服藥，漸漸就管用了。”

朱守謙的雙眼充滿戾氣，說道：“好吧，我今天喝了這藥，你就給我弄五石散來，否則下一次我就砸了藥碗。”

徐氏心道：喝了這碗藥，你就去西天極樂世界了。我再也不用伺候你這個(gè)廢物啦！

徐氏又舀了一勺藥汁，故作體貼的放在唇邊吹了吹熱氣，這才喂給朱守謙。

白瓷勺子盛著漆黑的藥汁，如一道催命符般緩緩而來。因長年服食五石散，朱守謙的皮膚薄的近乎透明，嘴唇也是病態(tài)的嫣紅，整個(gè)人消瘦精致的仿佛是一尊唯美的白瓷人偶，一碰就碎。

朱守謙其實(shí)在徐氏進(jìn)屋的時(shí)候就醒了，徐氏鬼鬼祟祟投/毒的過程盡收眼底，徐氏要?jiǎng)邮郑瑹o非是得了洪武帝的指示。

看來洪武帝也快死了啊，所以迫不及待的要先弄死我。朱守謙心中明鏡似的，表面卻裝做不知，臨死前依然表現(xiàn)出墮落敗類，朽木不可雕的態(tài)度。

瓷勺停在唇邊，徐氏低聲催促：“老爺，快喝吧，喝完就有甜甜的蜜餞吃。”

這就要死了啊！也好，至少表妹過的很好。

朱守謙正待啟唇，驀地有幾個(gè)白影撲過來，搶過了藥盞，徐氏正要尖叫，被人堵了嘴，綁了手腳。

一個(gè)熟悉的聲音響起，“既然這藥那么好，就請表嫂先用吧。”

一人捏著徐氏的下巴，強(qiáng)行灌藥，徐氏掙扎無能，幾乎一滴不漏的喝干了。

朱守謙看清了為首之人的相貌，那人雖然貼著一撇小胡子，扮作山賊的模樣，但是面目卻神似徐妙儀，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表妹？”

“是我，我來救你了。”徐妙儀扶著朱守謙坐起來，脫下身上的狐裘，披在朱守謙身上，蹲下來親自給表哥穿上鞋襪。

朱守謙不從，”我在這里逍遙自在，難道會跟你去北平那種窮地方吃風(fēng)沙嗎？放開！我最討厭北方了！不要打擾我的平靜日子，我過的很好！”

話音剛落，徐氏立刻毒發(fā)了，她先是渾身不知覺的顫抖，張大嘴巴，雙手抓撓著自己的胸膛，似乎呼吸困難，之后身體一僵，仿佛遭遇雷擊似的，躺倒在地，瞳孔散開，即刻斃命。

徐妙儀從徐氏尸體上搜出半包藥粉，說道：“這是河豚卵巢曬干研末的毒/藥，無藥可救。我若來遲一步，倒在地上的就是表哥了——你卻對我說你過的很好？連朱棣都被你收買了！兩人合伙騙我，一騙就是二十多年！”

徐妙儀強(qiáng)行給朱守謙穿好衣服，動作快速而且野蠻，絲毫不顧及朱守謙幾乎一碰就碎的皮膚，還惡狠狠的威脅道：“你給我記著，這些賬以后我會一筆筆的慢慢討要回來！在你沒有還債之前，我不準(zhǔn)你死！”

朱守謙頓時(shí)明白了表妹破釜沉舟的決心，心下感動不已，“表妹，我真的活不了多久，恐怕要來生償債了。不用管我，你快點(diǎn)回去吧！”

“少廢話！”徐妙儀扶著朱守謙下地，“我不信來生，這輩子的債，這輩子還。”

徐妙儀將一封寫的歪歪扭扭的綁架信擱在徐氏僵直的胸膛上，然后一刀貫穿！

信件就這樣釘在上面……

如此果斷兇蠻，行事風(fēng)格和山賊一模一樣。很難想象這位居然是端莊嫻雅的燕王妃。

朱守謙一陣恍惚，仿佛時(shí)光倒流，他還是十幾歲郁郁不得志的少年，和表妹在京城重逢。

徐妙儀見表哥發(fā)愣，解釋說道： “我們扮作山賊入室搶劫綁架，就要做得像一些，索要十萬兩黃金當(dāng)贖金，鳳陽縣當(dāng)然拿不出這么多金子，我們裝作撕票，表哥就有理由從人間消失了。”

徐妙儀扶著朱守謙往外走，“到了北平，你就住在大報(bào)恩寺里，道衍禪師那邊有許多能人異士。他們有法子救你的。”

鳳陽城外，韭山。

驚聞被圈禁的庶人朱守謙被山賊綁架，夫人徐氏當(dāng)場死亡，鳳陽縣衙門和當(dāng)?shù)伛v守皇陵的駐軍頓時(shí)大驚，一路追蹤保衛(wèi)到了韭山。

徐妙儀曾經(jīng)被小八綁架到此，知道這里地形復(fù)雜，容易躲藏，尤其是各種山洞多入牛毛，且洞府四通八達(dá)，她重金收買了當(dāng)?shù)孬C戶作為向?qū)В源撕凸俦苄瑢ふ页雎贰?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