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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郡主最終是火葬,骨灰寄放在雞鳴寺里,骨灰壇前的牌位連真名都沒有寫,只是個陌生的名字:信女嬋娟。
雞鳴寺有一座五層佛塔,專門供奉著著寄放的骨灰壇,徐妙儀找了好久,才找打了“信女嬋娟”。
死人任由擺布,連名字都不能做主。
徐妙儀四顧無人,飛快將籃子里的骨灰壇和供奉的替換了,假骨灰壇里只是普通的草木灰,不過看起來和人的骨灰差不多,也沒誰會追究這個。
永安郡主已經被榨取了所有的價值,被所有人拋棄、遺忘了。
徐妙儀將永安郡主的骨灰撒到了長江里,江水向東流,途徑她的故鄉蘇州城,也算是一種魂歸故里吧。
徐妙儀自欺欺人的想著,反正除了這個,她實在想不出自己還能永安郡主作些什么。
“妙儀,你——”
燕王朱棣不知從哪里冒出來了,目光盯在她手中空空如也的骨灰壇,似曾相識,好像是安葬永安郡主的那只。
哐當!
徐妙儀干脆將骨灰壇在岸邊礁石上敲碎了,毀尸滅跡,打算死不承認。
朱棣一怔,說道:“我不會說出去的。”
☆、第80章 君子好逑
“你跟蹤我?”徐妙儀意識到不對,直言問道。
朱棣頓時啞口無言,不知如何和徐妙儀解釋。因為他的確是跟蹤徐妙儀。
如今徐妙儀已經不是百和堂的女醫了,作為徐家大小姐,上頭有父兄保護,身邊有一群妹妹和各種丫鬟教養嬤嬤們跟著,哪怕朱棣貴為燕王,他若沒有正當的理由,想要見徐妙儀一次,也是難如登天的。
那怎么辦?
沒有法子,唯一的辦法就是派人在瞻園門口盯梢,瞅準了徐妙儀從家里出來,就立刻告訴朱棣。
愛情有一種很奇怪的魔力,能夠讓女人變得異常的勇敢,做出令人跌破眼珠的事情。也能夠讓平時堅毅過敢的男人變得懦弱猶豫,患得患失。
朱棣就是后者。
因為喜歡你,所以跟蹤你,想要找所有的機會和你獨處——這話他說不出口。
他呆立在岸邊礁石上,就像在大本堂被大學士們提問他對答不出的四書,希望刪掉這些人生中丟臉時刻。
徐妙儀以為燕王還是打聽永安郡主的事情,有些不悅的說道:“你要我假扮明教中人接近永安郡主,并沒有什么實際的效果,郡主到死都沒有說出任何張士誠殘部的事情,張家也沒有任何人營救郡主。人都死了,還有什么不放心的。”
朱棣見徐妙儀微怒,生怕她厭惡了自己,趕緊找了個借口說道:“這次找你并不是為了永安郡主之事,而是……你還記得去年冬天雞鳴山天牢被魔教逆黨炸塌一事嗎?”
怎么扯到這里了?徐妙儀一愣,說道:“當然記得,買兇刺殺我的周夫人在天牢里死于馬錢子之毒。”
朱棣說道:“那晚只有魔教的光明長老狐蹤逃脫了,當時我們都以為是背叛成性的魔教大力長老郭陽天作為內應,策劃了此事,但是前天雞鳴山北面的太子湖漁民在撒網時捕到了一副骷髏盔甲,我們的人潛入水底,展開大網,網到了十幾具殘骸和各種盔甲刀劍,從上頭的印記和令牌來看,他們就是隨著郭陽天一起失蹤的親兵都尉府兵士。”
徐妙儀有些心虛。我當然知道了,這些人就是我和道衍禪師他們設計弄死的嘛。春暖花開,冰雪融化,里面的尸首雖然都喂了魚,但骨架和盔甲衣物等物還在。
徐妙儀問道:“所以你找我,是為了去勘驗那些被魚啃噬干凈的骷髏尸首?”
朱棣本能的覺得總是帶心愛的姑娘看尸體這種事情肯定不對,但是有些騎虎難下,只得點點頭,“這事畢竟牽扯到了周夫人,你也是受害者,說不定去看看那些尸首,查驗從湖底打撈上來的物品,會有所收獲。”
“好,我跟你去雞鳴山。”徐妙儀很干脆的翻身上馬,為了出行方便,她單獨出門都是男子打扮,顯得英姿颯爽。
兩人拍馬,并轡而行。
初夏的風清爽宜人,從秦淮河到雞鳴山,沿著城墻的內河一路馳騁,風景如畫,或竹林茅舍、或豪門園林、或荷鋤歸田、或紈绔子弟游獵玩耍。
河面如鏡,倒映著兩人飛馳的影子,對影成雙,柳絮如雪般飛舞,有時候影子還融為一體,顯得親密無間。朱棣在馬上頓時心搖神馳,腦子亂哄哄的不知瞎想些什么。
河面一艘畫舫里,常森微醺,倚在船欄邊,翠煙樓花魁娘子明月提著酒壺勸酒,“國舅爺,滿飲此杯。”
常森雙目微闔,擺了擺手。
明月小意溫純,討好的笑道:“莫非國舅爺是嫌棄這□□遲暮,美酒無味?這晚春就是這樣,林花謝了春紅,夏荷卻又還早呢,滿城飄著柳絮又忒煩人,每日思睡混混,做什么都沒精神。”
平日倒也沒什么,今天這一句句“國舅爺”常森聽的心頭火氣,沒好氣的說道:“還沒到熱的時候,怎么像只知了似的聒噪?”
明月不知自己哪里做錯了,眼圈都紅了,默默流淚,希望能夠引起常森的憐惜,別責怪她。得罪了國舅爺,翠煙樓的生意就沒法做了。
狐朋狗友徐增壽走過來,支走了哭泣的明月,拍了拍常森的肩膀,說道:“見你整日悶悶不樂,才包了這艘畫舫給你解悶。花魁娘子明月文能作詩,還會跳舞唱曲,方才行酒令時玩的還好,現在怎么又擰巴了?”
常森沒好氣的頂了一句,“若是你家三天兩頭的辦喪事,你能樂的起來?”
去年父親開平王常遇春去了,今年好端端的大外甥——皇長孫朱熊英夭折。開平王府連遭重創,連常森這個紈绔子都沒有心情玩樂了。
“你這是咒我們徐家呢。“徐增壽板著說道:“這樣就沒意思了啊!我好心好意的,你當我是驢肝肺。”
常森知道自己造次了,卻拉不來臉道歉,睜開眼睛一瞧,咦,怎么岸邊一對騎馬之人如此眼熟?
常森忙扯開話題,指著漸漸跑遠的一雙人說道:“徐增壽,好像是燕王和你妹妹。”
因衛國公府大小姐鄧銘大著肚子嫁給秦王當側妃的丑聞,徐增壽心中發虛,對著常森虛虛揮了一拳,罵道:“胡說八道!別壞我妹子的名譽常森揉著酸痛的肩膀說道:“我才沒那么無聊呢,不信你自己追過去看。船家,快點劃船!”
此時朱棣和徐妙儀只有兩個背影了。徐增壽看著也覺得像,孤男寡女的,生怕妹妹被燕王占了便宜,急忙說道:“船再快也比不上馬,備馬,我們追去看看。”
說者無意,聽者有意。在畫舫上的明月方才對岸邊騎馬的徐妙儀也是驚鴻一瞥:這個模樣氣質,分明就是那晚城墻上的救命恩人啊!怎么聽這兩位貴公子話里的意思,居然是個女子,而且是徐公子的妹妹?
難怪那晚都不屑留下姓名,給我報恩的機會,原來人家出身名門,是大家閨秀,當然不屑和我這種煙花女子為伍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