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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陽侯送走了衛知。平陽侯夫人與他老夫老妻了這么多年,一見便知道他對這位青年十分滿意,她笑著說道:“衛公當年畢竟與老平陽侯有親,我們可多多幫一把衛知的。”
平陽侯進了內室,脫下了外套,半晌在軟榻上沉沉的思考了一陣子。平陽侯夫人見他的模樣,心中有些不安,“要不我們在旁支選一名女兒嫁給他以全了當年的情分?”
平陽侯似笑非笑的看了平陽侯夫人一眼,女人到底是女人,眼界窄得很,“你如果隨意塞一個旁支的人給他,倒是對他的侮辱了。”
平陽侯夫人聽見自己丈夫這么說,連忙閉上了嘴,這門親事,她可一個字都不想說什么。
平陽侯本來只想憑著以前的情分拉衛知一把,可是如今這么一看,他卻真的動了將鐘祺嫁給他的心思,如此學識淵博而處事老練的青年在朝中都少有。當今圣上也曾與他嘆息過衛家人太過于剛硬,若是當年低低頭,不是什么都好了么?若是如今衛知能在科舉中考得一個好名次,再加上有他作保,圣上未必不會再給衛家人一個體面。
只不過這件事只能放在心上,等明兒徐大儒來了,他再做決定,“你先不要與大理寺宗夫人交換祺姐兒的庚帖。人家衛家人剛上門說起此事,你便急急的將庚帖交換了,反而顯得我們心中有鬼了。”
平陽侯夫人誒了一聲,心中忐忑個不停,自己的丈夫不會糊涂到真將女兒嫁給一個什么都沒有的窮小子吧。
平陽侯夫人越想越緊張,居然是一夜未眠。
第二日,徐大儒來到平陽侯府,見到衛知如見到當日的至交,不由得老淚縱橫。
衛知連忙安撫了徐大儒一番,對徐大儒說當年祖父雖然因衛家抄家一事心中郁悶,但到了家鄉,時時忙碌農活,身子倒比以前好了許多。
徐大儒聽了,心中才安慰了不少,提起精神來對衛知考校了一番。考校完之后,徐大儒心中欣慰言道:“真是清出一籃勝一籃。知之你的學問已十分精進。”
衛知聽了,并沒有面帶得意,而是謙遜在一旁笑道:“這些都并不算什么,只是因為我在鄉間閑暇,比別人多了些讀書的時間而已。”
見了故人之友,徐大儒亦十分關心衛知科考之事,衛知雖然無心官場,但是既然來了京城,該面對的還是會面對,他恭順的與徐大儒說了自己的計劃。
徐大儒連連點頭道:“有你在,衛家振興指日可待。”
衛知從小養成的便是簡樸知足的性子,振興了衛家又如何?還不就是吃飯睡覺而已,心中頗有些不以為然,只不過面上還是應了。
與平陽侯不同,徐大儒還有些自己的小九九,他是太子的老師,天然便是□□,太子雖然年輕,但是也需要培養自己的臣子班底,在他看來,有著衛家人脈又孤身一人的衛知十分合適,若是進了朝堂的話,除了太子,他還能靠誰?
徐大儒狠狠關心了衛知一番。
平陽侯在一旁看了,有些樂。這位徐大儒雖然面上學識淵博,為人清高,但是骨子里卻是個有些會鉆營的。衛知是故人之友,但若是不被徐大儒看好的話,只怕也得不到徐大儒如此多的關照。他在心中已經暗暗下了決定。
平陽侯夫人心驚膽戰的等著衛知走了,才有些心神不寧的拿住了鐘祺的庚帖對貼身嚒嚒道:“我這眼皮,一直不停的跳,要不我先偷偷的將庚帖與大理寺宗夫人換了?”
貼身嚒嚒連忙搖了搖頭道:“夫人,你千萬不要做這種無用功。若是惹老爺不高興了,豈不是得不償失?”
平陽侯夫人咬了咬牙,“怎么可能讓祺姐兒嫁那樣的人?”
貼身嚒嚒那日也是看到了衛知的,她倒覺得,這衛知真是踩著小姐的喜好長的,若是小姐知道有這門親事的話,只怕會打著滾兒要求嫁給衛知呢。只不過這等話是不能與平陽侯夫人說的,她只能勸慰道:“老爺一向疼愛小姐,怎么可能讓小姐在親事上吃虧呢?”
平陽侯夫人將庚帖放到了盒子里,“我不管,我今兒一定要問問老爺心中是個什么章程。”
☆、第185章
平陽侯夫人并不是一個沒有沉府的,但是此事牽扯到自己的女兒,便急忙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了。
平陽侯還在書房,她便派人將他請了來,有些著急的問道,“今兒讓大理寺宗夫人又叫人遞信來,準備明兒上門了。這樁親事,你到底怎么看?”
平陽侯見老妻一幅坐立不安的模樣,也明白她為女兒焦急的心思,便緩和了聲音說道:“依我看,大理寺宗的那個兒子并不一定是良配,徐大儒曾說過他,長了一顆酸腐的腦子,只適合讀書并不適合在官場上廝混呢。”
“什么是良配?”平陽侯夫人有些不滿的說道,這可是她挑選了許久才中意的親事,“難道那衛知便是良配了?”
平陽侯聽了這話并不否認,而是有些心虛的將眼睛移到了內室里那開的一室芳香的梔子花上。
平陽侯夫人跟他老夫老妻了,平陽侯在想什么,她難道還不知道?
“不行,絕對不行。”平陽侯夫人后怎么多年與平陽侯在一起也算得上是相敬如賓了,可是為了女兒一輩子的幸福,她是一步也不會退讓的。
“我的女兒我自己明白,被我嬌養的是性子有些野的。若是嫁入了大戶人家的話,難免不受到一些郁氣。”平陽侯苦口婆心的說道,“而衛家不同,上面已經沒有什么長輩了,女兒嫁過去了也松快一些。”
“抬頭是爛瓦,低頭是破地。你到底是安得什么心?”平陽侯夫人氣得有些口不擇言。
“圣上十分欽佩衛家人的文采,而任相又曾經是對圣上不假辭色的,若是衛家有人入了圣上的眼,衛家未必不能翻案。”面對老妻,平陽侯自然是多了一份耐心,“不說別的,你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你還不明白么?若是讓祺姐兒見了衛知,她心中也是格外愿意的。”
前面那一段話平陽侯夫人心中不太認可,但是最后一句她心中是認了的,這衛知與祺姐兒要求嫁人的準則是一模一樣的,“再好也比不過范家的二子。”
“誒。”平陽侯無奈的搖了搖頭,“范家的二子有什么好的?才名是有一些,可是稀里糊涂帶了一個紅顏禍水回來的事誰不知道呢?你切莫再說他好,若祺姐兒要嫁這樣分不清是非黑白的男子,我是第一站出來反對的。”
平陽侯的話中多了幾分強勢,平陽侯夫人明白,他雖然在小事上十分聽從自己的話,可是在大事上,一向都是固執己見的。
平陽侯夫人歇了與他較勁的心思,只想著如何曲線救國了。
平陽侯夫人心中存著事,有些吃不好又睡不香。鐘祺雖然大大咧咧,但對家人仍是十分關切的。她見平陽侯夫人有些清減,便覺得大概是秋老虎太熱的緣故,還親手調制了解秋燥的湯藥與平陽侯夫人喝。
平陽侯夫人雖然面上經常嫌棄這個小女兒太過于活潑沒有大家閨秀的模樣,可是在心中,確實最疼她的,如今見到鐘祺如此孝順,不由得私下還偷偷哭了幾場。要將女兒嫁到那樣的人家,她心中實在是難受啊。
父親雖然在別院有幾個妾,但是對母親是最敬重不過的,但是母親最近似乎有些不對,不僅清瘦了不少,還對父親愛理不理的,聽說私下在廂房里,還偷偷的哭過。
鐘祺思來想去,莫非是父親有了寵愛的新人?可是府中,并沒有進來什么新人。她派人擋住父親身邊的小廝拐彎抹角的問了,小廝也一口咬定了平陽侯身邊并無新人。
鐘祺心中存著事,便減少了往外面跑的時間,陪在平陽侯夫人身邊。至于那個好看的書生,她已經將他忘掉了十萬八千里,再得她心意的人,也不如父母重要。
柳依依往平陽侯府拜訪過一次,見鐘祺再也沒有與她提過那個書生的事,反而言語中都是對平陽侯夫人的擔心,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大概如范晟睿說的一般,那個書生對于鐘祺來說,只是一個夢而已。
柳依依回了府上,與范晟睿說了鐘祺的變化,嘆了一口氣道:“我原以為她慣是沒有什么心事的,可是如今,為了母親,也有存了難過了。”
關于平陽侯夫人為什么最近心情不好,范晟睿倒是能猜到一點點。
上次他與太子喝茶之時,太子居然與他提起了衛知,還說到此人是徐大儒私下偷偷舉薦給他的,說完之后他還有些好奇的問,衛家的人風流雅致他是聽說過的,可是衛家都遭了難,那個衛知還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