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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一恒死死盯著這個手機號碼,半天,撥了回去。
葉關辰的聲音明顯地有些中氣不足:“一恒,看到圖片了嗎?”
“究竟為什么?”管一恒覺得自己有無數的問題想問,這些問題你沖我突,都想搶著出來,反而全部卡在了一起,最終全部匯在一起,變成了這么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葉關辰大約也覺得這個問題一時很難理出頭緒,沉默了片刻。不知是不是手機信號太好,管一恒能清楚地聽見他的呼吸,時輕時重,并不均勻,似乎不太舒服的樣子。半晌,他才慢慢地說:“你們不是要捉馬銜嗎?”
管一恒反問:“難道你不是來捉馬銜的?”
葉關辰輕輕嘆了口氣:“如果馬銜再被我捉走,你就不好交待了吧?”
他的聲音還是那么溫和,微微帶著點沙啞,于靜夜之中聽起來更多了一分磁性,但管一恒卻忽然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憤怒:“那之前呢?騰蛇是你捉的,何羅魚是你捉的,土螻還是你捉的!九嬰在你手里,就連睚眥——”他猛地咬緊了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也在你手里!”
“一恒,有些事……”葉關辰說了幾個字就又沉默,顯然也覺得難以啟齒。
管一恒覺得自己應該立刻掛斷電話,但他最終只是沉默地等待著,直到葉關辰輕聲地說:“一恒,這些妖獸不能誅滅,馬銜你可以捉走,但一定要讓它活著,以后或許有大用?!?
“跑都跑了,還去哪兒捉!”管一恒自己也覺得自己有幾分賭氣,好像不嗆葉關辰兩句就不該繼續通話似的。
葉關辰卻并不在意他的語氣:“馬銜不會遠離此處,它是到這里來產卵的,長島附近的海下石窟是最好的產卵之處,除非卵被孵化,否則它不會離開。”
“產卵?”管一恒驚訝得把什么都暫時拋開了,“馬銜?產卵?它也能?”精怪若能如此繁衍,那山川水澤之中,恐怕早就被它們占滿了吧?
葉關辰輕輕笑了一下:“當然可以啊。只不過妖獸之繁衍也稟天地之氣,千百年難得一遇罷了。我不知馬銜所稟是天地之何氣,也不知它產下的當是什么妖物,不過它肚腹隆起,將要產卵卻是真的?!?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了,管一恒半天才能說出話來:“馬銜所產的,難道不是小馬銜?”
“龍生九子,各不成龍?!比~關辰含著一點兒笑意輕聲說,“或許它產下的會是小馬銜,也或許只是一條魚,更或許是什么從未有過的精怪??傊?,九丈崖附近的石窟會是首選之處,將鎮水珠設在那里,多半是能捕到馬銜的?!?
“捕到之后又能怎么樣呢?”管一恒忽然又有幾分頹喪了,“捕到之后,還不一樣要上交?!?
葉關辰微微躊躇了一下,輕聲說:“或許你可以上交十三處……”
上交給十三處,以十三處對管一恒的維護來看,他可以申請十三處不要誅滅馬銜。而如果上交天師協會,那如何處置就不是管一恒能左右的了。
這當然是最妥當的方法,然而管一恒又覺得別扭起來:“你倒是什么都知道。”連他在天師協會和十三處里完全不同的處境都一清二楚。
葉關辰似乎是苦笑了一聲:“一恒,馬銜真的不能誅滅。我對禹九鼎的猜測只差最后一點證據了,倘若能證實,這些妖物到時候恐怕只愁不夠用?!?
這話可真讓管一恒詫異了。不讓誅滅馬銜他或者還能理解,但說到妖物只愁少不愁多,可就實在奇怪了:“什么意思?”
葉關辰想了一想:“這件事說來也還只是我的猜測——不過,懷柔那場大火,你不覺得起得蹊蹺嗎?”
一提懷柔,管一恒想起來了:“幽昌是被你收走了嗎?”
“不是。”葉關辰迅速回答,“九嬰曾經在火中與一獸相斗,吃了大虧。隔著火海,我沒有看清那是什么,但似乎不是幽昌。幽昌致旱,卻沒有聽說過有縱火之能。”
管一恒順口答道:“火是費準的火蛟失手噴的?!?
“恐怕不是?!比~關辰斷然否定,“他的火蛟在邙山上我就見識過了,未能物盡其用,噴不出那樣的大火?!?
管一恒被他說得更奇怪了:“怎么叫沒能物盡其用?是董涵煉化的手法不好?”難道是沒能將火蛟生前的靈力全部煉化在蛟骨劍之中?
“不是?!比~關辰欲言又止,“一時也解釋不清。我不能跟你通話太久,只怕有人通過監視你的手機來定位搜尋我,以后有機會再細說吧。只是馬銜的事你一定要記得,如果要收伏,可以用——”他略一遲疑,還是說了出來,“用貝殼。還有,收伏之后,你一定要把它帶在身上,不要離身?!?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嘟嘟聲,管一恒慢慢合上手機,從領口拉出了那枚貝殼。在黑暗之中,貝殼反而發出淡淡的紫光,管一恒把它湊到眼前,發現那紫光不是從貝殼外部發出來的,而是貝殼內部有柔和的銀光,映到貝殼紫色的外壁上才變為了紫光。
從貝殼腹部的縫隙往里看,可以看見銀光不是一團,而是無數的銀色星點組成,仔細看還能看得出來有密有疏——貝殼內壁上竟是刻滿了符咒,那些銀色星點,就是符咒的筆劃。這顆所謂“普陀山海灘上撿到”的貝殼,內部居然有一個小小的符陣。
管一恒于符咒上的學習確實還不夠深入,但從看懂的部分符咒再聯系剛才葉關辰說的話,他也能知道,這顆貝殼其實是就是一件拘禁妖獸的法器。不過,葉關辰讓他一定隨身攜帶,又是什么意思?難道說這貝殼確實也還有定位器的作用?
不管怎么樣,管一恒反正是睡不著了,索性翻身起來,去了朱文的房間。
朱文還在燈下如醉如癡地研究那三顆鎮水珠,管一恒把九張符咒的圖片往他眼前一放,朱文就跳了起來:“哪里來的?”
管一恒沒回答。朱文問完了這個問題,也覺得自己是傻了——不是原做鎮水珠的人給的,難道天上真會掉餡餅嗎?
這可叫朱文不知道是拿還是不拿了。拿吧,朱巖就是死在葉關辰手里;不拿吧,且不說耽擱了捕捉馬銜的正事,就是他自己心里也實在舍不得。
管一恒看出他的意思,直接把圖片傳到了他手機上,然后才說:“九嬰的事,很可能里頭還有別的原因,我也在查。我跟朱巖是在邙山共事過的,不敢說就成了莫逆之交,也是朋友,務必要查出真兇來,不能讓他去得不明不白?!?
朱文眉頭一皺,立刻追問:“你的意思是說我堂弟不是那個養妖族殺的?那會是誰?”
管一恒到現在也沒個真憑實據,只是葉關辰說他沒有殺朱巖而已,他相信葉關辰,別人可未必相信,所以只能含糊地說:“是有疑點,但總要有憑據才能定論,現在卻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