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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夫人?!蔽阂最D時紅了臉,心口砰砰的跳,方朝陽也認出他來,頓時皺眉嫌棄的看著顧若離:“這也是你學生?品行不好,趕緊轟出去?!?
顧若離驚訝的道:“娘,他冒犯您了?”
“沒有?!狈匠枓吡艘谎畚阂?,不耐煩的道:“看他不順眼?!本蜖恐鴥蓚€孩子轉身走了。
顧若離就魏易,魏易也艱難的轉頭過來看著她,嘴巴里能塞下一個雞蛋,好半天才道:“……夫人是您娘,那……那就是朝陽郡主嘍?”
“嗯。”顧若離挑眉看著他,“你別惹我娘,她脾氣不好,說的話會讓你下不了臺。瞧見了躲遠點,不然我真要讓顏顯來領你走了?!?
魏易哦了一聲點著頭失魂落魄的出了門。
是朝陽郡主啊,對啊……她和顧先生有幾分相似的,他怎么就沒有想到呢。
再說了,這京城也沒有幾個人的樣貌能和靜安縣主媲美的了,唯一不相上下的,就是她的母親了啊。
真是笨,魏易敲了腦袋,一溜煙的跑了出去,就站在墻角邊偷看,方朝陽帶著兩位小公子在院子里玩鬧……他嘖嘖的搖著頭一時間畫興大發,回宿舍取了筆墨就席地坐在地上開始畫畫。
他的筆功很好,自小就喜歡兩樣東西,一個是醫一個就是畫,其他的都沒什么興趣,這一次來京城也是他頭一回出門,路上足足玩了小半年。
畫中滿是鮮花,在鮮花叢中有一個女人迎風而立,如火的衣袍隨風輕舞,發絲曼妙,整幅畫色彩非常的明麗,讓人眼前一亮。
方朝陽沒亮,環手包胸的看著他,厭惡的和李媽媽道:“撕了!”
趙含之也附和的點著頭,仿佛在說,明明一院子的人,怎么你就畫了祖母一個人。
“我……我自己撕?!蔽阂仔奶摰膶嬀玖艘粓F,爬起來行了禮,“冒犯冒犯,實在抱歉。”然后調轉頭就跑了。
方朝陽回頭拉著兩個小的,蹙眉道:“走了,走了。這里的學子品行太差?!?
魏易下午就被顧若離說了一頓,他逃回了宜春侯府,顏顯也得知了他在書院言行不端的話,就拉著他去書房質問道:“你是不是騷擾那位夫人了?”
“不是夫人?!蔽阂谆氐溃骸笆浅柨ぶ??!?
顏顯啊了一聲扶著額頭,道:“這話我希望最后一次聽你說,你要是再這么不靠譜,就趕緊給我回松江去?!?
“我也沒別的意思?!蔽阂装欀碱^,“就是欣賞美人啊?!?
顏顯敲了他的頭,道:“郡主是美人嗎,是你能欣賞的嗎?”
魏易就哦哦了幾聲,不敢再說話。
顏顯嘆了口氣,正要再訓斥幾句,他的常隨在門口敲了門,他就攆了魏易出去,看著常隨道:“怎么了?”
“慶陽那邊來信了,您看看?!背kS將信給顏顯,他立刻關門拆開了信,信是他遣去慶陽的小廝寫的,他靜靜看著眉頭也緊緊蹙了起來。
小廝說,上個月崔婧容就從顧府的宅子里消失了,大家都在找,那邊的信也快到京城了。
“失蹤了?!鳖侊@將信紙揪成了一團,手撐在桌面上,“她哪里都不認識,能去哪里。”
他想著忽然打開門出去,邊走邊和常隨道:“去將我的馬喂飽了,我今晚就出門?!?
“世子,您要去哪里?”常隨跟著問著,他也不說話大步去了內院,顏夫人一聽到他說要出一趟院門,心里就有數了,“什么時候回來?婚事怎么說,我可是給人家放了話六月初六下定了?!?
“您……您看著辦吧。”顏顯垂著眼簾,回道:“六月……六月我一定能回來。”
他說著大步出了門,顏夫人跟著他追出來,喊道:“你不要做糊涂事。”
“我知道。”他頭也不回腳步卻是頓了頓,“娘,我知道我應該做什么。”
顏夫人淚眼朦朧的走過來替兒子理了理衣襟,心疼的道:“我兒婚事太坎坷了,這一次就聽娘的話好不好,讓娘給你挑一個好姑娘?!?
“娘。”顏顯也紅了眼眶,顏夫人摸了摸兒子的臉,“喜歡和過日子不同的,你聽娘的好不好?!?
顏顯抱了抱顏夫人,道:“兒子明白!”
“那就好?!鳖伔蛉四门磷咏o他擦著眼淚,“娘在家中等你回來。”
顏顯頷首快不出去,他不去這一趟這一輩子都會惦記著……他想要個了斷,也更想要將她的余生安排好。
就像是第一次見面那樣,他一路找過去,又在慶陽找了她很久,多方打聽他在草原上看到了她,那時候已經是五月中旬,離他回京不過二十天的時間。
他到時,崔婧容正坐在茂盛的青草里,包著頭巾穿著牧民的衣服,抱著腿坐著含笑看著遠處如一朵朵白云的綿羊。
聽到馬蹄聲漸近,她回過頭來看見了他。
兩個人都是一怔,一年不見她瘦了很多很多,皮膚也不如以前那般細膩,眼神也少了時時的驚恐和不安,就那樣靜靜看著他,讓人覺得美好而寧靜。
他的心忽然就平靜下來,朝著她一笑。
她站了起來朝著他福了福,道:“顏世子?!彼3T谙?,會不會有一天他如同天降一般,從草叢中,從羊群里,從云端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這一天,她心里百般念叨的實現了。
“你什么時候來這里的?!鳖侊@下馬來慢慢走到她面前,她回道:“有兩個多月了。我上街時遇到一個收皮草的大嬸,她說她家在草原……我就跟著她一起來了。”
膽子真大,顏顯蹙眉道:“你這樣做太輕率了,要是遇到壞人怎么辦?!?
“大嬸不是壞人?!贝捩喝莩α诵?,“她帶著兩個女兒住在這里,很能干,比有的男子還能干?!?
顏顯低頭看這兒她的手,她的手也不如從前細膩白皙,而是布滿了長長短短的小口子,很粗糙。
“為什么不留在顧宅?”顏顯道:“你走了,縣主肯定也很擔心。”
崔婧容目光動了動,垂著頭道:“我給她去信了。而且我不想一輩子都做她的負擔,我想一個人出來看看,試一試我一個人在外面能不能活下來?!?
“現在呢。”顏顯問道:“和我一起回慶陽吧,這里太艱苦了?!?
崔婧容擺著手,道:“我……我就在這里住著挺好的,給大嬸放羊她給我飯吃衣服穿,過一段時間等這里的草吃完了我們就要往上游去了。草原很美,每一處看的落日都不一樣?!?
顏顯看著她高興的樣子,忽然就沒了話說。
遠處有人在用他聽不懂的話喊著,崔婧容回過頭去回應的揮了揮手,“馬上就來了?!彼f著又看著顏顯,“顏世子……你來關外有事嗎?!?
沒事,就只是來找你的。這話他沒說也說不出口,“我去開平衛辦點事,順道來這里看看,沒想到碰到你了?!?
“哦,原來是這樣?!贝捩喝莸溃骸澳恰易吡恕!?
顏顯看著她點了點頭,“保重?!?
“你也是?!贝捩喝菝虼叫χ溃骸盎蛟S……以后我們還有機會再見?!?
顏顯沒說話,看著她慢慢走遠,顏色并不艷麗的頭巾隨風動著,布草的裙子像朵新開的花一樣點綴在綠油油的草地間。
他忽然覺得心很空,鈍鈍的痛著,卻無能為力……
崔婧容走著忽然停了下來,背對著她靜靜立著,過了好久她回過頭來看著他,輕輕一笑眼淚已經不受控制的簌簌落下來。
就這一刻,沒有什么理由能阻止顏顯想要過去抱著她的心,他也這么做了,一瘸一拐的奔跑著,那么快的到她面前,停下來看著她,“容姐兒。”
他喘著氣,像小時候為數不多的幾次他喊她的名字。
崔婧容滿臉的淚,點著頭道:“顏世子,多謝你的救命之恩,這輩子我報答不了,下輩子……下輩子我希望……”
“沒有下輩子。”顏顯不想聽猛然將她拉過來圈在懷中緊緊箍著,“容姐兒,沒有下輩子?!?
下輩子我怕我不記得你。
下輩子,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你。
“有,有的?!贝捩喝菘吭谒麘牙铮@是他們第一次擁抱,也會是最后一次,“有的。下輩子我來找你,我一定勇敢一點,像嬌嬌那樣勇敢?!?
顏顯的眼淚落在她的頭巾上,落在她的發髻上,緊緊抱著她在懷里,聲音嘶啞的道:“和我回去吧,我們一起面對所有的一切。”
“大不了就是一個死,你我在一起,就不算白過這一生?!鳖侊@心痛的沒有詞來形容,像是被刀子割著,像是丟進沸水里煮著,像是被人拳頭攥住了……他呼吸不過來,只有抱著她才覺得呼吸順暢了。
“我可以死。我的命是賤命?!贝捩喝萏ь^看著他,拿帕子給他擦著眼淚,“但是我不能連累你,我的身份會讓你萬劫不復的……有今天這個擁抱就夠了,真的。我知道你此刻的心意就滿足了,真的?!?
她說著推開他想要走,“你回去吧,娶個好女子過日子?!?
“容姐兒?!鳖侊@拉著她過來,捧著她臉腦中嗡嗡的響著吻著她,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他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說,就想和她在一起,就想這么吻著她,立刻死了他也甘愿。
崔婧容抱著他踮著腳……
四周的風吹著,青草的香,牛羊的叫聲,還有遠處大嬸哼唱的調子,悠揚婉轉,回旋在耳畔。
崔婧容推開顏顯,“你走吧?!彼捖?,提著裙子便飛快的跑走了,這一次沒有停也沒有回頭,一直消失在盡頭。
顏顯也沒有追,他看著她直直的倒在草地上,平躺著看著天,看著風吹著云從頭頂徐徐的過去。
他就這樣躺了很久,久到天黑了又亮了,等他起來時身上皆是露水,他沿著崔婧容昨天走的路去找,原本立在那邊的氈房已經不見了,成群的牛羊也不見了。
四周空落落的,不見一個人。
他想起來,崔婧容說過他們就要去上游放牧了。
他一個人在草原上游蕩了一個月,最后還是被額森那邊的人認出來帶了回去,大病了一場等康復時已是七月,他別了“額森”趕回京城,等到京城那日是中秋節。
顏夫人在家里等他,看見他回來大哭了一場,他跪在顏夫人面前磕頭,道:“兒子任性了,請娘責罰。”
“你自小沉穩?!鳖伔蛉瞬林蹨I,“難得任性一次,娘不怪你!”她雖年紀大了,可誰又沒有年輕過呢……她知道顏顯完全可以跟著崔婧容走的,兩個人為了愛情浪跡天涯,可是他卻沒有,選擇了回來。
因為京城有他的責任。
“娘沒給你定親?!鳖伔蛉巳崧暤溃骸俺闪终f的對,讓你自己看看喜歡了娘再定好不好。”
顏顯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言。
趙府中,趙含之和顧引之現在真的知道娘的肚子有小妹妹了,因為臨產的肚子很大,圓圓的還會動。
“妹妹。”趙含之貼著肚子笑著,“妹妹,餓了?!?
從一個字到兩個字的過度,還真是不容易,顧若離笑著道:“別整天妹妹,要是弟弟怎么辦呢?!?
“爹說,妹妹?!鳖櫼操N著肚子,沖著顧若離笑,“爹說。”
顧若離無奈,正要說話趙勛從外面進來,她就道:“都怪你,他們現在認定了是妹妹了?!?
“本來就是閨女?!壁w勛一臉肯定的道:“韓媽媽也這樣說?!?
顧若離不想理他了,撇過頭去和兩個說話。
“顏顯回來了。”趙勛給自己到了杯茶,看著她,顧若離一喜問道:“他怎么說,找到她了嗎?!?
他點了點頭,將事情和她說了一遍,“……跟著牧人去放牧了,我和陳達說過,讓他派人護著一些,若有必要就接去他那邊?!?
“沒事就好?!彼鹕碜^來,有些可惜,“我覺得沒什么,換個身份換個名字換個……”
她也說不下去,其實這一切都是外因,最重要的還是他們彼此的決心,想不想敢不敢,這才是最重要的。
“你也別想了?!壁w勛摸了摸她的肚子,“我陪你出去走走,不是說走動了好生嗎?!?
越到臨產他越是害怕,比起生兩個兒子時他的懵懂不知,這一次他更加的緊張和擔心,幾乎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
這種擔心很無力,因為他除了這些,什么都不能為她做。
“走?!壁w含之指著外面,“出去?!?
顧若離摸摸他的頭,道:“行,出去走走去。”一家四口就手牽著手在院子里散步……
榮王和吳孝之在后院的亭子里下棋,兩個人一邊下一邊斗嘴,熱鬧的很。
中秋節后顧若離就不敢去上課了,布置了一個月的功課,間隙讓楊文治帶著課……不過這次比起懷兩個兒子時要輕松一些,肚子也小了許多,她愁眉苦臉的看著肚子上的斑,“這妊娠紋真是太難看了,第一次沒有,怎么這一回就長了呢。”
不算多,她點著燈數了數,裂紋似的有四五條。
很難看。
“不難看?!壁w勛坐在床邊看著她,“我覺得很好看?!?
顧若離拿腳踢他,笑著道:“就哄著我高興,反正也不是長在你的肚子上,站著說話不腰疼。”
“心疼?!彼槐菊浀模昂薏坏瞄L在我身上?!?
她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就聽到外面喊著道:“娘……娘……”兩個小家伙一下子推開門穿著裹褲就跑了進來,“娘,睡?!?
兩個人輕車熟路的往床上爬。
“下來。”趙勛跟提小雞崽子似的提溜起來往地上一丟,“回去睡?!?
兩個兒子就原地看著他,一臉委屈。
“鋪被子打地鋪吧?!鳖櫲綦x舍不得,道:“你帶著他們睡地上?!?
趙勛一臉不樂意,他已經連著睡了七八天的地鋪了……現在有了孩子,睡覺連媳婦都抱不著了。
父子三人就心不甘情不愿的擠在一個鋪子上睡覺,兩個小家伙瘋了一會兒就睡著了,趙勛睡不著時不時起來看看顧若離,又看看兩個兒子,等到半夜就聽到顧若離哀嚎一聲,喊道:“七爺,我估計見紅了,快去喊穩婆?!?
趙勛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一句話沒講打開門出去,在外頭喝道道:“都給我起來。”
轉眼功夫院子里燈火通明,顧若離吩咐著廚房給她做吃的,又惦記著兩個兒子,又安慰趙勛,“才見紅,別著急,估摸著要到天亮才會發動?!?
趙勛一手的汗,點著頭附和著。
顧若離吃了東西又打了盹兒,卯時三刻肚子就開始痛了起來,兩個兒子就站在門口鬧著要進去,一起哭著……李媽媽抱在懷里,道:“是這樣的,娘生弟弟妹妹的時候,哥哥都會鬧騰。他們不懂但是母子連心呢。”
“抱走吧?!狈匠柕溃骸翱薜乃残牟话病!?
李媽媽讓乳娘將兩個小不點抱走,回頭沒找到趙勛,咦了一聲,“七爺呢。”
“在里面呢?!狈匠栔噶酥福约阂舱静蛔×耍敖o我端個椅子來?!?
她就坐在院子里,心里頭砰砰的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