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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若離帶著兩個小不點坐轎子,一人一邊的擠著他,趙勛站在轎子外面盯著兩個人,冷聲道:“不準擠著娘,擠著妹妹,記住沒有?”
兩個小家伙點這頭,卻又是一臉的懵懂,四處的找,趙含之咦了一聲看著顧引之,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仿佛在說妹妹是什么,哪里有妹妹。
“在娘的肚子里。”趙勛指了指顧若離的肚子,“肚子里有妹妹。”
顧引之眼睛瞪的老大滑下了座位就盯著顧若離的肚子看,趙含之更直接掀了衣服就去找妹妹了。
“七爺。”顧若離哭笑不得,“你和他們說這個做什么,你看看,一會兒要是當著學生的面掀我衣服找妹妹怎么辦。”
趙勛嘴角抽了抽,他也沒有想到小孩子會這樣的反應。
“行了。”趙勛將兩個小不點提溜起來一人一邊塞著坐好,“在肚子里面,現在看不到的,再等七個月就能看見了。”
兩個點著頭,但依舊是一臉的發懵,沒懂。
“時間不早了,你也快去衙門吧,我自己留心著不會有事的。”顧若離知道自己的身體,鬧騰一下不會有事,畢竟她身體還年輕,也沒有別的毛病,不受重創不會影響到胎兒。
“嗯。”趙勛還是不放心,和韓媽媽以及一群婆子交代了幾句,這才放了轎簾。
方朝陽坐在后面的轎子,再往后則是吳孝之的轎子,他吵著鬧著要跟著一起去,因為兩個孩子不在,他一個人在家里無聊,趙勛看著他,問道:“先生不和我去衙門,許多事等著你呢。”
“將軍自己做就行了。”吳孝之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跟著趙勛了,實在沒有體現出他的足智多謀,因為主子比他強,他就顯得這么無足輕重了,“老夫要去陪小公子玩兒。”
趙勛搖了搖頭,也不攔著他頷首道:“那先生多費心了。”
“再會,再會。”吳孝之抱了抱拳,一行人三輛轎子熱熱鬧鬧的出門,還不到影壁榮王從后面跑來一陣風似的,“等等,我也要去。”
趙勛看著他,道:“那邊是書院,你去做什么。”
“見識見識啊。”榮王嘿嘿笑著,“再說,我孫子都去了,我這祖父自然也要跟著,不然不放心那。”
哪是不放心,分明就是自己玩兒,趙勛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壓力很大,家里即將有三個奶娃娃,還有一個難纏的岳母以及兩個沒長大的老頭子。
他從來沒有想到過,成家后會有這么多的家人。
“再取頂轎子來。”趙勛吩咐小廝,小廝搖頭尷尬的道:“爺,家里就三頂轎子。”
趙勛蹙眉,榮王已經道:“沒事,我和吳先生擠一擠就好了。”話落就跑去吳孝之那邊擠了上去,“再添兩個轎夫抬著,別壓壞了啊。”
又喊了兩個轎夫來抬著。
“我說王爺,您是不是太胖了。”吳孝之被擠的沒地兒坐了,“您這一上來,這里面也太擠了,哎呀,老夫的衣服早上剛熨好的。”
榮王接著擠,“你以為我不知道,昨天還和我孫子在地上打滾兒,今兒在我這里裝風雅了,皺一點怎么了,穿著更有風骨。”
兩個人就一邊吵嘴一邊出了門。
一家人走了,就剩下趙勛一個人站在門口,他無奈的搖了搖頭和周錚騎馬走了。
顧若離牽著兩個的小手,笑著道:“娘教你們唱歌好不好啊?”
兩個人點著頭期待的看著她。
顧若離就背起了五味歌,“五味辛甘苦咸酸,治療作用不同焉,辛行氣血主發散,甘和補中急能緩,苦燥降泄能堅陰,咸能潤下且軟堅,酸能固澀又收斂,淡滲利水要記全。”
調子很輕快朗朗上口,但是兩個孩子如同聽天書一樣,看著她。
顧若離失笑摸了摸兩個人的頭,笑著道:“聽不懂沒關系,這叫熏陶。”
趙含之就趴在顧若離的腿上開始打盹兒,一臉興味索然的樣子,顧引之倒還好靠著她的手臂嘴里嘰里咕嚕的,也不知道念叨著哪里的話,顧若離聽不懂就低頭看著他,道:“那我們來背藥名?”
顧引之點著頭朝著她笑著。
顧若離就開始拍著趙含之看著顧引之慢悠悠的背藥名:“人參,人發,卜芥,兒茶,八角,丁香,刀豆,三七,三棱……”
這些都是她上學的時候背的東西,花了半個月的時間才算背了七八成,后來跟著顧解慶又復習了一遍,每天一早起來都要站在顧解慶的面前,將藥名背一遍,背完藥名背經方。
這大概是每個學醫的人都要經歷的事,她看著顧引之問道:“藥名是不是都很有趣,也很好聽?”
顧引之不知道聽懂沒有,反正很配合的點著頭,朝著她笑,“娘,聽!”
“咦。”顧若離高興的道:“會多說一個字了,真棒!”
顧引之就露出高興的樣子,看著她,顧若離心都要化掉了,摸著他的小臉道:“快點長大,跟著娘一起做大夫好不好啊。你姓顧呢,以后我們顧氏可就要交給你了。”
顧引之眨巴著眼睛沖著她笑,顧若離道:“接著聽娘背藥名。”
趙含之趴在娘的腿上已經睡的開始流口水,顧若離也無奈,這才剛起床沒一會兒工夫,他怎么就說睡了睡著了。
背了一路到了青囊書院,三月初晨的太陽撥開薄云暖暖的掛在東面,趙含之怎么都喊不醒,她只能喊乳娘過來抱著她,自己牽著顧引之進去,方朝陽和榮王以及吳孝之一起下來,兩個人一起嘖嘖驚嘆,“還以為是個小書院呢,沒成想后加蓋了這么多院子,頗有些氣勢和規模啊。”
“先生。”韓苗苗和翠娘帶著幾個學生一起從里面出來迎著她,幾個半大的丫頭一看到她手里牽著的孩子頓時驚呼起來,“好漂亮的寶寶啊,先生,是您兒子嗎,張的真是好看。”
一起圍著顧引之蹲下來,打量著他。
顧引之有些害羞靠在顧若離的腿邊看著她們,顧若離拍著他和眾人笑著道:“離不開我,我就帶著來了,一會兒上課就讓他坐苗苗身邊,也一起聽聽。”
“那我抱著。”韓苗苗蹲下來抱顧引之,“和姐姐一起上課去好不好啊,你娘上課可有趣了。”
顧引之點著頭,回頭看著顧若離。
那邊趙含之睡的跟只小豬似的,乳娘不得不抱著她去了顧若離休息的房間,方朝陽帶著李媽媽去后院轉轉,榮王和吳孝之則滿院子的亂竄,又鉆楊文治上課的班后面搬著凳子坐著聽課。
楊文治正解析藥理一回頭就看到兩個不速之客,頓時哭笑不得。
“你上你的。”榮王紆尊降貴的和楊文治打手勢,又和一干年輕的學子擺手,“本王就來旁聽,不必多禮。”
楊文治撫額,他本來也沒有想要行禮的,可榮王這么一說,他的學生聽到了就一個個的起身行禮,“叩見榮王爺!”
這京城也沒幾個王爺了,那么幾個王爺里能來這里聽課的,除了顧若離的公爹榮王,大概沒有誰了。
楊文治也不得不行禮。
榮王揚著眉用胳膊肘拐了一下吳孝之,吳孝之翻了個白眼忍著沒擠兌他。
顧若離帶女子班接著昨天的護理課,今天接著講,又擺了長桌子讓姑娘一個一個上來學急救的手法和步驟,韓苗苗就抱著顧引之解釋,也不管聽懂聽不懂,“這是急救手法,呼吸困難的人都可以這樣用。什么溺水啊,憋氣啊等等,都可以。”
顧引之好奇的看著,安靜的不得了。
幾個學生分別做過后,顧若離又在黑板上畫了氣管結構圖出來,正要說話門口蹬蹬跑了個小人進來,“娘,娘……”
顧若離一頓,就看到趙含之跑了進來。
教室里一陣喧嘩,“怎么又來了一個。”
“哎呀,一模一樣的。哪個是弟弟,哪個是哥哥。”
趙含之才發現教室里許多人頓時被嚇的停下來,皺眉看著一群姑娘,那群姑娘也好奇歡喜的看著他,他頓時咧嘴笑了起來,也不知從哪里學來的,拱手朝眾人抱拳。
“哈哈。”學堂里頓時爆發出驚嘆和大笑聲,有人喊道:“先生,哪個是哥哥,哪個是弟弟,兩個生的一模一樣我們分不清。”
顧若離也被逗笑,過去看著趙含之指了指后面,“去找弟弟去,娘在上課不準胡鬧。”
趙含之看到了韓苗苗和顧引之,就咕嚕咕嚕的跑過去也拱著坐在韓苗苗的另外一個腿上,然后沖著依舊看著他們兩兄弟的姑娘們笑。
顧引之也羞澀的笑著。
姑娘們年紀都不大,看他們一笑頓時都捂著臉喊著,指著他們笑著道:“縣主,縣主……兩個小公子笑起來太好看了。”
顧若離也捂著臉,不知道說什么。
看來要是這樣長大,以后她的兒媳婦是不是就不愁找不著了……想想就覺得很遙遠。
“上課,上課。”她不得不拍著桌子提醒大家,“再這樣今兒的課就不要上了啊。”
大家就不敢再說話回頭去看顧若離上課,趙含之坐不住一會兒就趴在桌子上撅著屁股撈前面姑娘的大辮子,揪在手里繞圈圈,前面姑娘時不時回頭看著他,他就沖著人家咧著小嘴笑。
人家姑娘就不好意思喊疼,任由他玩辮子。
好不容易到下課,顧若離松了口氣,還不等她說話,一群姑娘就將兩個孩子圍住,一個問道:“你們誰是大公子?”
趙含之看著大家。
“我覺得這個大公子。”姑娘指著顧引之,“他好安靜還好穩重啊,一定是哥哥。”
另一個道:“那二公子好可愛啊,上課還一直玩娟子的辮子呢。你看看小手,肉呼呼的真想要一口。”
趙含之嚇的趕緊將手塞后背里藏著。
大家哄堂大笑起來。
“行了,把作業寫了就快點回家去吧。”這里的女學生在家里都是要做事的,所以上了課顧若離也不留她們,做了作業中午前就都走了,大家哦哦的點著頭,又忍不住圍著七嘴八舌的說話。
趙含之很得意,覺得在這里比和吳孝之在家里吃墨汁有趣多了。
“和娘走。”顧若離拉著一個,韓苗苗抱著一個,“和姐姐們再見。”
兩個小不點就回過頭來笑著揮著短短胖胖的小手。
“帶來就是錯的。”顧若離一臉的無奈,她這節課就沒好好講內容,“一會兒我還有課,苗苗你把他們交給郡主和王爺去。”
韓苗苗親一下趙含之,笑著道:“先生,帶他們來挺好的。一會兒就交給我們了,我們帶著他們在院子里玩兒。”
這下好了,不愁沒有看顧孩子了。
一會兒顧若離去上課,趙含之就由韓苗苗帶著在院子里玩,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姑娘圍著他,顧引之非要跟著顧若離去上課,她就讓蘇大夫帶著坐后面,一節課和大人一樣坐后面聽著,不管有沒有聽到,但是他聽的特備的認真。
顧若離時不時看著他,覺得很欣慰……或許,他真的有顧家人的基因,從小就對這些感興趣。
后院中,方朝陽撐著傘立在高坡上,回頭看著坐落在山腳的書院,她指著前頭道:“我記得原來那邊有個亭子的,現在怎么看不到了。”
“是有個亭子,不過今年好像被圣上拆掉了。”李媽媽回道:“郡主想去看看嗎?”
方朝陽擺了擺手,回道:“沒什么好看的。”她想到了顧清源,當年他們曾在那個亭子里歇腳,四面來風那個亭子頗有些雅趣。
她回頭往下走,就看到一個少年提著褲子老遠從后院跑出來,也不看人就朝這邊跑來,鉆草叢里背著里這開始尿尿,方朝陽看著一愣撇過頭去,生氣的和李媽媽往下走,拿帕子遮住眼睛怒道:“要和嬌嬌將,這些學生也沒個樣子了。”
“參差不齊是肯定的。”李媽媽往那邊掃了一眼,少年已經尿好了放好衣服準備走了,她嘆氣道:“縣主也官不了這些私事。”
方朝陽輕蔑的掃了那邊一眼,那少年轉頭過來才發現這里有兩個女人,頓時一驚滿臉通紅的倒退了一步……方朝陽有意要教訓他一下,就索性停下來看著少年,一臉的譏諷。
少年被她看的一愣眼角嘴角不停的抽,忽然捂著臉一轉身就跑走了。
等跑了幾步又停在墻角邊看著方朝陽。
“看樣子年紀不大。”李媽媽道:“頂多二十出頭,還是個知道害羞的。”
方朝陽冷哼一聲拂袖回了前院,剛一進去就和剛才那個少年迎面撞上,她打量了對方一眼,劍眉星目皮膚瓷白,長的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她蹙眉道:“讓一邊去。”
少年就蹭著靠門邊站著,偷摸的看著方朝陽。女子估摸著有二十左右,梳著婦人的發髻,說不定是和顧大夫一樣是個女大夫,不過……長的可真是好看啊,比顧大夫還好看,尤其這氣質,真是高貴。
少年貼著門等方朝陽走遠了他才回神,搖了搖頭跑了出去,他的小廝在門口等著他,喊道:“表少爺,世子在城門口等你呢,讓您一下學就過去。”
“嗯嗯。”少年點著頭在門口上馬,又回頭看了一眼,揚鞭而去等到了內城就看到顏顯正坐在茶寮等著他,他翻身下來喊著道:“表哥,勞你久等了。”
“成林。上了兩天的課,感覺怎么樣?”顏顯看著他,“我娘讓你住家里去,那邊再好畢竟沒有人伺候不方便。”
魏易的表字叫成林,剛從顏顯的外家松江上來,生的就是江南貴公子的樣子,又因自小身體不好就越發顯得弱不禁風。
但好在長的還算高,不至于太像個小姑娘。
“我住在那邊挺好的,同窗還能一起背藥名。”魏易笑著道:“我和你說,我今天在書院看到一個特別好看的夫人,你千萬不要和別人說。”
顏顯頓時皺眉,“夫人?你好好的看人家夫人作什么,別亂惹亂子啊。”
“我就和你說說。”魏易純粹欣賞的道:“比顧先生還要好看哪,你想想看得有多好看。”
顏顯蹙眉,這京城若真論女子貌美,他還真沒有聽到過誰家的夫人比顧若離還要勝幾分的,便道:“行了,你那眼神估摸著也沒看清。往后別這樣,小心被人打。”
魏易紅著臉摸摸鼻子,“表哥你都不信,那位夫人不是說五官比顧先生勝出幾分,而是因為那位夫人的氣質很好啊。顧先生呢為人平和,待人也沒有架子,我們都愿意和她說話。”還是和美人說話,簡直賞心悅目。
“但是那位夫人就不一樣啊。”魏易嘖嘖嘆著,“高高在上的,就跟天上的云一樣,遙不可及。”
顏顯覺得魏易是自小見的世面太少了,也不想多說他什么,自家的表弟是什么人他還是知道的,便不再多管,起身道:“我和趙將軍約好了,你不是有事要和他回的嗎?”
“對,對。”魏易點著頭跟著顏顯去衙門找趙勛,兩人并肩牽著馬走著,他又想起什么來,問道:“表哥,姑母說的那位姑娘我瞧著還不錯,雖說容貌算不得多好,但是聽說性子很好,還很溫柔。”
“嗯。”顏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一些,淡淡的應了,魏易又道:“你答應了?”
顏顯點了點頭,他不答應怎么樣呢,總要成親的……顏氏的將來都在他這里。
“你不高興啊。”魏易側身看著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你……你不會心里有人吧?”
顏顯皺眉,訓斥道:“現在胡說無妨,去我娘跟前不準亂說,她會當真的。”他說著越發的沒了興致,擺了擺手,道:“還是說說你那高貴的夫人吧。”
魏易哈哈笑了起來,搖著頭道:“我就說說,人家都是高貴的夫人了,我還能怎么樣,只是好奇誰那么好運氣娶了這位夫人。”又想起什么來,問道:“你說,顧先生應該知道吧?那位夫人那么特別,顧先生一定知道。”
顏顯心不在焉的點點頭。
第二天,魏易就真的去找顧若離,看著她帶著兒子在房間里說話,他就靠在門口上不得臺面似的喊了一聲,“顧先生。”
“是成林啊。”他是顏顯托她收進來的,今年和她一樣才十九,久病成醫后懂一些藥理,她就收了,“找我有事嗎?”
魏易就湊過來,問道:“那個……我們書院里收的女學生都未婚的嗎?”
“應該是吧。”顧若離沒細問,而且也沒有必要問,“你問這個做什么?”她不反對自由戀愛,但是不能在書院里戀愛,免得壞了風氣,到時候她辛苦弄出來的青囊書院在百姓的眼中就變的不正經了。
“我……我就好奇。”魏易沒什么心思,純粹好奇,“昨天看到一位夫人來這里上課,我就想問問來著。”
他說著也紅了臉,后知后覺的發現自己這舉動很唐突。
“哦。”顧若離打量著他,想著是不是要再問問顏顯這個表弟的人品怎么樣,還不等她說話,門外方朝陽進了門,邊走邊道:“嬌嬌,這里的午膳做的太不精致了,李媽媽今兒帶著廚娘來,讓廚娘做了給我送來。”
她站在門口吩咐著,魏易一聽到她的聲音頓時眼睛一臉回頭去看,就看到一身銀紅廣袖長袍的方朝陽,如同一團火似的明艷的不可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