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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杖子的兩個嬤嬤正猶豫著要不要是停下來還是繼續執行老夫人的指令,就見紀姑娘已經將她們手里的杖子握住。
她的手那么纖細白嫩,仿佛她們稍用力些就能折斷,但是她臉上有著不容置疑的堅持,仿佛她們要繼續打就要先打她似的。兩個嬤嬤只好松了手。
紀向柔將杖子丟在地上,發出兩聲悶響,她上前就要將落楓落梅兩個扶起,扶搖芙蕖見了忙上去幫忙。紀姑娘自己都是個需要人扶的,現在怎么扶得動別人?
幸而她們來得不晚,責罰才開始不久,兩個丫鬟都只受了點皮外傷,也不需旁人扶,自己就能忍著痛站穩。
紀向柔咬緊牙關進了正房,還沒開口就跪在地上,老夫人大驚,連忙叫她起身,紀向柔不起,跪著道,“阿柔請求姨祖母不要責罰落楓落梅!”
老夫人默了一瞬,嘆道,“阿柔你就是心軟良善,這樣護不住主子的丫頭就應當給她們長點教訓。不然你下一次再落水了又當如何?若是沒有仆婦相救又當如何?”
紀向柔聽出了聞昭對她的維護,卻道,“是阿柔自己將她們支開的,落梅落楓為了阿柔的閨譽這才認了罰,這樣的丫頭阿柔無論如何都不能叫她們吃了苦頭!”
“阿柔瞧上了莊府的男子,落水是阿柔故意為之,支開丫鬟也只是想讓他救起阿柔,是阿柔自己不知羞恥,與她們無關。”紀向柔說這句話的時候有種別樣的淡定,聽著竟有些自我厭棄的意味。
聞昭在外頭聽得大驚,落水果然不是意外,柔表姐竟是瞧上了莊起!
紀向柔稟性良善,聞昭就算最初有這個猜想也被她給否決了,她潛意識里就是相信著她的這份良善。
可現下聽紀向柔這般貶低自己“不知羞恥”,竟叫人覺得柔表姐自己也是不喜歡落水這個伎倆的,只是她太想與莊起產生交集了。
里頭的紀向柔等了半天也沒聽到老夫人的回應,堂內呼吸聲可聞,她再次道,“請姨祖母責罰。”
老夫人陡然嘆息一聲,道,“你怎么這般糊涂,我是你姨祖母,在婚事上自然是會為你做主的,你犯不著……哎!”
紀向柔沖老夫人一叩首,“是阿柔一時沖動,阿柔不懂事,叫姨祖母難堪了……阿柔再次懇請姨祖母責罰!”
良久。
“起來吧。女兒家的心思姨祖母年輕時也有過,只是千萬不要堵上自己的命。”老夫人的語氣低了幾分,卻是不會怪罪她的意思。
紀向柔心里頭升起希冀,眼睛卻看向旁邊靜立著的花瓶,小聲撒嬌似的道,“阿柔估算好了的,不會有事……”
老夫人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又笑道,“你與我說這些作甚,只要你還好好地在姨祖母面前就行。罷了,你那兩個忠心的丫頭就帶走吧。”
紀向柔大喜,就要給老夫人行磕頭禮致謝,老夫人一擺手制止她,又吩咐旁邊的嬤嬤,“給她拿瓶傷藥去。”
“阿柔,你快些回去躺著吧,身子還沒好呢。”
紀向柔出來的時候面上喜色難掩,看見了外頭的聞昭竟有幾分不好意思,靦腆笑道,“叫表妹知道了這些……”
聞昭眸色深深,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她以為的良善之人卻能做出旁人做不出的事,上輩子莊起對她的厭棄中,這柔表姐作用了幾分?
聞昭寧愿相信,上輩子莊起看上紀向柔卻不得不娶自己,紀向柔因此賭氣嫁與莊廷,隨后莊起厭棄她也只是因為心有不甘而不是受人挑唆。
紀向柔經歷這一遭竟比先前瞧著面色還要好些,于是便回了自己房間躺著。
晚間的時候聞昭躺在榻上,再一次想起柔表姐。
聞昭心中復雜難言,長嘆了一口氣。
翻了個身,又想起前世紀向柔對她的那點照拂。
柔表姐曾笑嘆著叫她好好珍惜身邊之人,莫鬧性子了。
縱然柔表姐沒有她想得那般純善,可白日的事情在腦海里回放的時候,聞昭覺得先不論柔表姐城府如何,卻是會為了保護她想保護的人而犧牲自己。
今生她要保護好家人,也要學學柔表姐那股不顧一切的勁頭,她不能輸給了柔表姐。
只是……若要她毫無芥蒂,如同前世那樣與紀向柔相處,怕是難了。
這般想著,聞昭如夢的時候總算安定了些。
窗外黑影一掠而過,卻半點聲響也無。
陸然坐在屋頂上,心下糾結到底要不要去問清楚。
昭昭是如何知道云想閣同那無名當鋪的?還有那穿花步……陸然心里的疑惑太多,直想來問問她。
可是他想也知道昭昭是不會告訴他的,上次問她穿花步的事她都不肯透露半句。
要是換做旁人他鐵定會逼問出來的,就是逼問不出來,這般危險的人物解決了就是。但是昭昭不是旁人,她是那種就算不回答,他也絲毫奈何不了的人。一設想若是真逼問她,她會露出怎樣恐懼厭惡的表情,他就不敢想下去。
陸然在屋頂坐了良久,月光鋪在他的衣袍上,他感覺到絲絲涼意,也不知是月光還是露水,這初夏的夜竟然也是冷的。
正準備就此走了,那些個疑問都壓在心底,卻在經過聞昭的窗前時再也走不動了。
他想見見她,一眼就好。
一個縱身便從窗戶處躍進去,走至聞昭榻前,朦朦朧朧的粉色紗帳里躺著一個熟睡的美麗姑娘。
陸然難以遏制地心頭一熱。
輕輕掀起紗帳,就見他心尖尖上的姑娘闔著雙眼,睫羽覆下,嘴角微翹,像是身處一個甜美的夢境。她的臉蛋小巧豐盈,窗外的月色瀉進來一束,雖沒有直接照在她臉上,卻使他看到了羊脂白玉一樣的顏色。
陸然覺得在這樣的顏色面前,人人都是登徒子。
本是想再回味一番上次的絕妙滋味,卻陡然想起了她那句質問的話。他喜歡她的外貌嗎,當然喜歡,毋庸置疑。若她是個無鹽的姑娘他還會喜歡嗎,這問題已經困擾了他許久,他覺得昭昭的性子也是極對他胃口的,可是她若是貌若無鹽,他可能根本不會去了解她的性子呢?
陸然神色復雜地想著,卻見聞昭動了一動,陸然本能地想躲起來,都已經看準了頭頂的房梁,沒想到聞昭又沒有動靜了。
陸然見她竟然將被子踢了,想起方才在屋頂上感受到的涼意,伸手將被子拉過來俯身給她蓋上,看著她還是無知無覺的樣子,陸然心里軟和一片,就著這姿勢在聞昭的額上落下一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