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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怪陳財做此想——李靜文雖是姓李,之前卻委實和陳清和發妻秦迎如同親姐妹一般。秦家二老于她而言,更是恩重如山,說是再生父母一點兒也不為過——
據說李靜文六歲隨父母外出時路遇賊寇,一家老小幾乎盡皆喪命,唯有年幼的李靜文因暈了過去才逃過一劫,后來被途徑此處的秦父所救,帶回家中,認為義女。
秦家父母亡故后,秦迎不放心李靜文獨自一人守著老宅——秦迎乃是家中獨女,并沒有其他兄弟姐妹——又親自八抬大轎的接到自家來,想著替妹子尋一門好親事,哪知還沒有相好人家,自己卻又病倒,更在不久后亡故……
甚而即便秦迎離世,陳清和也并沒有把外人說李靜文是災星的話聽到心里去,反而處處照顧,當真是和自己親妹妹一般無二,更讓她和繼母趙氏一同打理家中內務。
可就是這樣一個身受陳家大恩的女人,卻是闖下大禍,竟然把陳家的命根子陳毓給丟了……
如果說丟了小少爺已經讓陳財這個護主的管家對李靜文生出了厭憎之心,那之后卷走家里大筆銀子私逃,更是讓陳財生吃了李靜文的心都有了——
茫茫人海,想要找一個人無疑于大海撈針,而除了踏破鐵鞋、四處奔波,更少不了大筆的銀子淌水似的花出去。
可就在兩日前,陳財在接到陳清和讓他送銀子的書信后卻驚恐的發現,府里賬面上剩余的銀子竟是一文不剩,足足數千兩銀子在一夜之間不翼而飛。
查點之后更發現,連故去的夫人留給秀姐的貴重首飾也丟了不少……
陳財簡直嚇得魂兒都飛了,忙忙清點人數,卻發現眾人俱在,唯有李靜文的房間里卻是空蕩蕩的,早已是人去樓空——李靜文竟然,連夜逃了!
只這般做法,委實太過喪心病狂,不獨落井下石,令陳家的處境雪上加霜,更是令得找到小少爺的希望更加渺茫……
“你說什么?”陳清和眼睛都紅了,直勾勾的瞧著陳財,只覺一陣頭暈目眩,喃喃了聲“毓兒”,竟是直挺挺栽倒在地。
“小家伙,好樣的!”徐恒勒住馬頭,瞧了眼身前雖是臉色蒼白卻依舊咬牙堅持的陳毓,眼睛中閃過些許興味來——
此次前往臨河縣,并不獨是為了送陳毓回家,更因為周大人昨兒個連夜查知,有一條重要的線索,就在臨河縣。
而之所以會帶上陳毓一道,一則順路,二則陳清和既是臨河縣舉人,在當地自然會有一定的人脈,因這起拍花子案很有可能牽涉到官場中人,周大人的意思是為了避免打草驚蛇,盡量先不要驚動官府,這般情形之下,在當地頗有聲望的陳清和無疑會是自己的一大助力。
只是兵貴神速,茲事體大,自己并不敢耽擱,雖然考慮到陳毓年紀尚小,怕是不堪長途跋涉,因而采取了種種防護措施,可這么一路縱馬疾馳,便是尋常大人也受不了,這小家伙倒好,愣是沒叫一聲苦。
眼瞧著前面就該進城了,徐恒的心終于放了下來,甚至有心情揉了揉陳毓的腦袋,雖是被不耐煩的推開,卻不妨礙徐恒的好心情——
待這件拍花子案塵埃落定,自己也可以歇上數日……
只是這般輕松的心情卻在看到城門旁“清豐縣”三個大字后徹底終結——
臥槽,這是什么鬼!
明明自己要去的是臨河縣,怎么跑到什么清豐縣了?
徐恒徹底傻眼之余,“嗷”的一聲就抱住了頭——老天,天下有自己這么蠢的人嗎?竟然會相信一個孩子認得路!
坐在馬上一遍又一遍的運氣——畢竟,陳毓這孩子之前明明瞧著非常靠譜的樣子啊!更在自己前兩次問路時指的方向都和路旁行人說的方向一致,不然,自己也不會索性按著他說的方向打馬而來。當下猶是不死心,抱了最后一線希望問道:
“那個,小子,莫不是,你們臨河縣還有個別名,叫,清豐縣?”
老天,你可莫要玩我——來的時候,自己可是跟周大人打了包票,定然不會讓大人失望,倒好,竟是一路狂奔,卻跑到了和臨河縣風牛馬不相及的清豐縣。傳出去,自己這個六扇門的后起之秀還不被人笑死!
“清豐縣?”陳毓睜大黑白分明的眸子,神情明顯比徐恒還要茫然,“你說我外公家嗎?”
陳毓一句話出口,徐恒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好險沒噴出一口老血來!忽然抬手,用力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本是整齊的發髻頓時散落下來,虬枝縱橫之下,當真和徐恒的心情無比合拍——自己特馬的就是這世上最蠢的人,沒有之一!
太過別致的造型引得城門士兵也不由多看了幾眼,又瞧瞧四起的暮色,哼了聲就去關城門——外面這貨明顯瞧著就是個腦子不夠數的,還是別放到城里添亂了。
剛關到一半,卻是卡住,那士兵探頭往外面一瞧,好險沒氣樂了,可不正是方才那個瘋子?正連人帶馬面無表情的拼命往里擠,無奈何,只得開了城門,又把人放進去。
“徐叔叔——”陳毓剛想開口說話,卻被徐恒一下打斷:
“閉嘴。我很生氣,所以從現在起不許再說一個字。”
所謂吃一塹長一智,吃過一次虧,自己就絕不會上第二次當。從今兒起自己要是再信這小子一個字,就是混蛋王/八蛋!
“噢——”陳毓嚇了一跳,忙低下頭老老實實的坐好,眼睜睜的瞧著徐恒方才因擠城門太過用力而掉落在地上的那個顏色花俏的香囊被守城士兵撿起來,揣到了自己袖子里——
自己可不是什么好人,既然不讓自己開口就不開口便是,看到時候著急上火的是那個?
而且這也算做了好事吧?不然真被正牌徐夫人發現了,可不得醋海翻波?瞧那香囊靡麗的香氣,輕浮的色彩,明顯是什么亂七八糟的女人送的!
卻在下一刻眼神一滯,一股極為強烈的說不清是狂喜還是苦澀的感情一下涌到心頭——
卻是前面客棧處,一個披著斗篷的女子身影一閃——雖然不過是一個側面,可陳毓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女人,可不正是姨母李靜文——
上一世從娘親病重臥床到陳毓失蹤,整個童年世界里正是李靜文充當了母親這個角色。
也因此,除了爹爹和姐姐的外,李靜文就是陳毓黯淡漂泊的后半生里唯三念念不忘的人了。之所以這樣,除了幼時的情結之外,陳毓更從姐姐口里得知,姨母李靜文還是爹爹臨死時的執念之一——
爹爹到死都放不下的人,第一個是自己,然后是姐姐,再其次,就是姨母李靜文。
娘親把這三個最親的人托付給了爹爹,爹爹就認定必得拼了命的護在自己翼下,卻哪里想到先是丟了自己,之后姨母李靜文也跟著失蹤——
正是因為被太多的愧疚壓著,爹爹才會備受煎熬之下,魂不守舍,以致失足落水而亡吧?
后來自己回返家鄉,姐姐唯恐自己傷心,便對姨母的事只字不提。自己也曾暗地里詢問過,卻不想被祖母劈頭蓋臉的責罵了一頓,甚而被罰餓了一天肚子。
當時朦朦朧朧想著,姨母興許也跟爹爹一般去找娘親了,待得長大后卻又聽說了關于姨母的另一個版本——
姨母是個忘恩負義的,在自己丟失急需用錢的時候,卷了家中的銀子一個人跑了……
從那以后,自己便再也不許任何一個人提起李靜文這個名字。直到有一天,又一次被那個畜生毒打后的姐姐忽然白著臉來看自己,拉著自己的手殷殷囑托,最后離開時,又沒頭沒尾的說了萬花樓三個字,卻終是咽住,失魂落魄的離開。
然后第二天,為了自己受盡屈辱的姐姐就投繯自盡而死。自己也一怒之下,動手殺了趙昌那個畜生。
雖然知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可那么一個人渣,怎么值得自己給他抵命?便任他暴尸荒野,自己也從此亡命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