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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嫤睜眼,就見先前在大殿摹酢躞經的貢仁波切,不知何時出現在她面前。此刻他臉上已經沒了方才的肅穆和頑強,他在看著她,卻又不知在透過她看向何方。
難道這位高僧能看出她身上古怪?
除去害怕外,衛嫤更多地是躍躍欲試。誠然她怕穿越之事被戳穿,但這種恐懼,早在衛媽媽來驛站找到她時已經歷過。那時她也就明白了,被戳穿又如何?難不成將她當異類燒掉?那她還好奇燒死后的人會去那里。
其實很多恐懼都來源于未知,但偏偏衛嫤是個奇葩,她永遠對這個世界保持著好奇。不論痛苦或歡愉,沒接觸的東西她都愿意去嘗試一下,而不是憑著主觀臆測就武斷地將其拒之門外。
“上師佛法高深,不知可否為信女解惑?”
衛嫤是問過晏衡后才明白,仁波切是梵語里的稱呼,需要各種她弄不懂的佛法灌頂,總之地位高也有真才實學,這稱呼翻譯成漢語就是上師。
“檀越非吾教信徒,”
被人拆穿了,她只是稍稍有些緊張,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自稱。
“不過眾生平等,檀越這邊請。”
“上師有禮。”
衛嫤隨貢仁波切向院中涼亭走去,涼亭坐落于一顆銀杏樹下。銀杏樹葉茂密如翩躚的蝴蝶,初秋的樹上掛滿銀杏果,龍眼大小的一顆顆白色小球點綴在綠葉間,坐在亭中都能聞到清新的果香。
“檀越可是異世之人?”
衛嫤端到嘴邊的茶不敢喝了,她怕一口噴出來。開門見山就說這么大的事,這位上師可真是……不走尋常路。
“檀越莫要驚慌,我教活佛代代投胎轉世,算起來你也是有佛緣之人。”
活佛……那不是傳說中的幌子,不對,有些事她不信不代表一定是假的。自古以來宗教和君權的斗爭就沒斷過,孰是孰非,究竟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這誰都說不清楚。
“確實如此。”
衛嫤沒打算否認,什么人該瞞什么人不該瞞她很清楚。面前的貢仁波切,分明是難得的聰明人。他的聰明不僅表現在他佛法高深,更多在于他的人生智慧。方才匆忙間袁刺史不過派人過來傳信,叫他幫忙做場火葬法事。他們從幽州府衙趕到黃廟的那么點時間內,他不僅布置好葬禮的一切,甚至安排好人配合宣傳蒙古漢子的英雄事跡。
一點小事足以證明他的反應能力和執行力,這樣的人想害她,她也擋不住。既然他選擇私下和她說,至少證明她并無惡意。既然如此,那她還費盡心機藏著掖著干嘛,裝.逼還是賣蠢?
更何況,如今她還有求于人。
“檀越心中可有困惑?”
既然貢仁波切誠心誠意的發問了,衛嫤也將一直存在心底的疑惑說出來:“實不相瞞,我想知道她去哪了?”
雖然她相信面前這位,但她也沒打算貿然將老底交出來。若他真有本事,應該能算出她與紅綾的關系。
而紅綾,的確是她這些時日最關心的人。她占了紅綾身體,享受了衛媽媽的寵愛,甚至還有世子的一腔愧疚以及愧疚后的諸多補償,那本該得到這一切的紅綾去哪了?
“檀越可是說原魂?”
衛嫤點頭,這位上師果然有兩把刷子,只是他眼中一瞬間流露出的驚訝,又是怎么回事?
“上師可知她去了何處?”
不說衛嫤,貢仁波切也心覺有異。他之所以知曉面前檀越來自異世,是因為般若法王當年以黃教密法推算新一代活佛降生之地時,曾經算到過她這一變數。方才一見面他便覺得她有些怪異,做完法事聽袁刺史與晏鎮撫聊到她夫人出身,他終于對上號。
可按她年紀,怎么都不該有此懷疑。頓了頓,他盡量簡單地說。
“當年這具身體本沒有原魂,檀越何須耿耿于懷?”
所以說是紅綾死透了她才過來的,不是因為要接納她的穿越才害死了紅綾,衛嫤心中一松。衛媽媽待她極好,只要她不是壓彎紅綾的最后一根稻草就好。放松下來,仔細回味著上師的話,她敏銳地捕捉到一個詞。
“當年,不知上師所說又是何時?”
貢仁波切倒沒再隱瞞:“十五年前,般若法王啟動密法欲尋活佛轉世之處,卻推算到千里之外京城的變數。”
衛嫤面露急色:“十五年前的七夕?”
“確實是七夕前后,當日般若法王還有異,說緣何異世之魂能來此。今日一見施主,顯然是有大功德之人,此時也就好解釋。”
貢仁波切后面的話,衛嫤雖然聽到了,但完全反應不過來。如今她腦子里全是“十五年前的氣息,京城有變數”。
她總算明白了,為何明明她沒有刻意偽裝,衛媽媽以及世子卻一點都沒察覺出異常。明明許多大越的規矩禮儀沒學過,但她下意識地就能做成那樣。
因為她本來就是紅綾,紅綾就是她。
那她原本十五年的記憶呢?吳氏那頓板子不重,怎么可能傷到她腦子?而且從衛媽媽為數不多的回憶中,她雖然從小聰明些懂事些,但也沒什么過人之處。這一點都不像她的性格,就算再受侯府重視,她也不會給人為奴為婢那么多年。
滿腹疑惑,很快便從貢仁波切那得到了答案:“即便功德強如活佛,也不是一轉世就能想起所有事。”
“那活佛會不會活到一定年紀,再忘記過去那些年的事?”
貢仁波切頓了頓:“這……未曾聽聞。”
衛嫤垂眸,她想起來了。那一夜在喬戈里峰露營時,她為大姨媽所苦,直到后半夜才睡著。半睡半醒間,她隱約聽到帳篷外的驚呼聲,然后一陣寒意襲來,她徹底失去了意識。
她應該是死在了雪崩下,然后胎穿了。出嫁前她與衛媽媽睡在一處,衛媽媽曾與她說過,懷上她之前,正逢衛父隨鎮北侯楚英出征前。衛父乃是楚英貼身小廝,出征前自然隨他參與各種場合,跟著晝夜顛倒還天天喝醉醺醺回來。在她出生之前,又恰逢衛父戰死的噩耗傳來,當時她傷心過度暈了過去,當時把脈的大夫曾說她腹中胎兒可能有異。
如今前因后果串在一起,她突然有了大膽的猜測。也許從一開始,衛媽媽懷上的就是死胎。然后恰逢喪命于雪崩中的她穿越過來,所以才有了日后的紅綾。而當時的她太過虛弱,忘記前世之事,只留了一絲本能。
至于如今她為何又失去那十五年的記憶,連衛媽媽都不太清楚,估計只有經手這一切的吳氏才明白。這點雖然她不確定,但慢慢來,終有一日她會弄明白。今日知曉她就是紅綾,衛媽媽的寵愛不是偷來的,已經足夠她高興。
“多謝上師解惑。”
“檀越不愧是有大功德之人,貧僧本有一事相求,如今看來不必多說,日后檀越也自會做到。”
大功德……好像他都提好幾遍了,別這么抬舉她成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