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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案前,柳夫人面色鄭重:“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
聲調悠揚、抑揚頓挫,合著她低沉的嗓音,似乎能溝通天地。衛嫤跪坐,三加三拜,臨近中午她頭發被高高挽起,插上發釵和釵冠,笄禮終成。
其間出了點變故,二加所用發釵并非衛媽媽先前準備那支,而是換成了柳夫人所贈,更為華麗大氣的鳳釵。
短短一個早晨,從封老太君不能前來的驚嚇,到意料之外的柳夫人與九公主聯袂前來,再到與九公主成為好友,連番驚喜下衛嫤已有些麻木。思索著如何回饋柳夫人,想了又想,她還是將裸妝米分方子抄一份。
“夫人今日解了阿嫤燃眉之急,阿嫤實在不知該如何感謝。這米分雖不顯白,但遮蓋些小瑕疵卻最是有效,還請夫人不要嫌禮薄。”
柳夫人早已注意到阿嫤妝容,想起為痘印所苦的女兒,她哪會嫌棄。待拿回家一試,看到女兒搽米分后那張幾乎與常人無異的臉,母女倆抱頭痛哭,柳家上下也是真心感激起了阿嫤。
當然這是后話,借著廣源樓送來的席面款待柳夫人與九公主一番。送走兩人后,衛嫤再次沐浴,換好繁復華麗的吉服,烏發高挽輕點朱唇。眼見夕陽漸斜,遠處傳來喜慶的鼓樂,迎親隊伍將至。
☆、第24章 喜劫良緣
陪晏衡前來迎親的是幾位軍中袍澤,西北多戰事,經歷戰火洗禮的軍漢身上自有見過血的殺氣,即便脫下盔甲也難掩銳利鋒芒。
被衛媽媽請來難為婆家人的四鄰皆有些發憷,嗩吶聲停,門前出現罕見的寂靜。米鋪掌柜娘子想起夫婿提到晏衡時說那句“粗人疼媳婦”,終于大著膽子站出來,雙臂一伸攔在門前。
“姑娘家嬌貴,怎能隨便讓你迎了去。想進門,得先過我們這關。”
四鄰如夢初醒,大喜日子怕什么。眾人在門前站成一堵人墻,見此掌柜娘子更是被壯膽,掏出一沙包,指著旁邊垂髫幼童。
“你們出一人,與大妮比賽踢沙包,輸了大家看怎么罰?”
“發紅包!”眾人連聲起哄。
晏衡身后,丁有德提著一籃子紅包。說是紅包,其實就是用紅紙封點銅錢、喜糖、銀錁子,迎親時發給四鄰圖個喜慶。昨日他們兄弟幾個熬夜包到手發麻,那時他還覺得晏衡太過小心,準備這么多完全用不上。這會看到站在人墻中,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的婦人,他突然覺得手中籃子有點不夠份量。
頭皮發麻,按照事先商量好的,丁有德走上前。
大妮托著沙包,仰起頭小大人似得嘆息:“新郎官長得真好看,那我踢簡單點。”
丁有德無語望天,小丫頭你踢難點真沒關系,左右心急的人也不是我。晏衡能娶這么個漂亮媳婦,我們正羨慕嫉妒恨想給他添點堵。
身后一陣壓迫感傳來,丁有德趕緊停下損人不利己的暢想,手忙腳輪跟著踢起來。大妮說簡單,但沙包前踢一下后踢一下,他發硬的骨頭根本做不到。眼見著沙包要落地,他眼疾手快接起來。腦子一轉問旁邊孩子再要兩個沙包,連帶一開始那個,三個沙包輪流被他拋出去,越拋越快最后在半空中連成半圓軌跡。
“好。”
不知是誰帶頭起哄,周圍叫好聲一片。出了一身汗,丁有德連聲討饒:“大家行行好,再扔下去我這胳膊今天沒法端喜酒了。”
掌柜娘子看得過癮,大手一揮:“算你過關。”
晏衡不聲不響地遞過籃子,丁有德抓幾大把往四周撒。大人伸長手撈,小孩子靈活的躥來躥去搶,搶到后嘰嘰喳喳炫耀著里面包著什么,一時間場面熱鬧無比。
被好開頭勾起了興頭,眾人也不怎么懼這幾個軍漢了。跳大繩、掰手腕、疊羅漢等花樣百出,輪番番折騰下來高潮迭起,迎親眾人各個出了一身汗。見熱鬧四周逐漸有人涌來,一時間歡聲笑語蓋過了喇叭、嗩吶聲。
眼見日頭西斜,吉時將至,晏衡拱手道:“時辰不早了,大家通融一二。今日恰逢乞巧節,宵禁到子時才起,若不盡興,稍后一道來吃杯喜酒。”
“好!”
“好什么好!”掌柜娘子拔高聲音壓住眾人:“新郎官還沒上場,最后一關你親自來。”
晏衡拱手:“合該如此。”
掌柜娘子走過來:“不是我唱衰,女人不易,做姑娘時比不得兄弟自由,嫁人后更是不得閑,生兒育女操持后院,一年年從青蔥水嫩變黃臉婆。衛家姑娘如今好顏色,新郎官自然愿意寵著護著,但誰知道過幾十年是什么光景。這樣,今日當著這么多人面,你背胖嫂走一圈。待日后即便阿嫤不好看了,你也不能有了新人忘舊人,讓人隨便欺負她。”
待掌柜娘子說完,胖嫂從人群中走出。她人如其名,豎著比別人橫著還要寬。
晏衡面色犯難遲遲未動,見此四周安靜下來,掌柜娘子面色一變:“新郎官這是何意?”
大門后面,一直默默聽著外面動靜的衛媽媽面露疑惑,衡哥兒可不像這樣的人。在旁跟她一道聽著,跑來跑去傳消息的谷雨,見此跺跺腳跑進房中學舌。
“胖嫂是誰?”
谷雨扯下帕子,義憤填膺:“都什么時候了,姑娘還管胖嫂是誰。姑爺如今連做做樣子都不肯,日后還不得找別個磨人的小妖精。”
衛嫤笑噴了:“這些話都誰教你的。谷雨別急,將心比心,若你被迎親,在婆家門前被人要求背一身材肥碩的七旬老叟,你可樂意?”
“當然不行,不對,這事怎么能比。姑娘家要一開始就這么被婆家給下馬威,以后還不被拿捏死。反倒是男人,就得狠狠殺殺他威風。”
衛嫤不得不承認,谷雨說得有理,頓了頓她堅定道:“阿衡不是這樣的人,這其中必有隱情,你再去外面看看。”
谷雨賭氣地走出去,她倒要看看能有什么隱情。
還沒走近,就聽門外傳來堅定的聲音:“大家的意思晏某明白,只是我與胖嫂素不相識,恕此刻不敢冒犯。若真要背一人,也不是不可,在場諸人只有岳母最合適。”
雖然心里有譜,但終存著三分忐忑的衛媽媽走出去。見到她,晏衡走過來輕聲解釋:“阿嫤心中最重要的人便是娘。今日我背您走一圈,日后阿嫤到了這般年紀我再背她,娘看可好。”
見衛媽媽點頭,晏衡蹲下去:“娘,您上來抓穩了。”
四周先是寂靜,片刻后不知誰說了一聲“此乃大孝”,而后贊嘆聲此起彼伏。世人重孝,可此孝多為兒媳侍奉公婆,罕有女婿孝順岳母。可誰家無女兒,誰不希望出嫁的姑娘受夫婿敬重、日子和美。雖然新郎官沒明說,可他待岳母都如此,那對新婦肯定差不了。
匆匆趕來的楚璉恰好看到這一幕,身著吉服的晏衡背著衛媽媽,一步步慢慢從賀喜之人面前走過。經過他面前時,眼眶發紅的衛媽媽面色一愣,晏衡神色絲毫未變。
“今日正賓之事,我代阿嫤多謝世子。時辰尚早,世子不如留下吃杯水酒。”
見他面對里三層外三層的看熱鬧之人始終神色坦蕩,對他說話時理所當然地將阿嫤納入自己保護圈,楚璉心下空蕩蕩的。但他不得不承認,他比不上晏衡。固然他可以給阿嫤富貴,但出身決定了他永遠不可能明媒正娶阿嫤,堂堂正正地孝順衛媽媽。
面前這個男人能滿足阿嫤所有期待。想到這,楚璉豁然開朗。他不是從小就希望阿嫤一生喜樂?既然他注定護不住她,又為什么阻攔別人保護她。
“阿嫤的喜酒我自然要喝。不過在喝酒之前,還得先背她上轎,別忘了我可是阿嫤長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