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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驅車送兩人去醫院的路上,沈素芳隨便和寧晞聊了兩句。
“你怎么回紐約了?”沈素芳記得秦叔早前說過,外甥女去b市發展了。
寧晞扯了扯嘴角,溢出一絲苦笑:“有些事我自己沒做好,惹奕承哥不高興了,我在b市待不下去就回來了。”
沈素芳“哦”了聲,并未深究,畢竟是不太相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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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白的病房門,沈素芳來到門口,卻沒有立馬推門進去,而是在門邊駐足稍許。
寧晞不明所以,也跟著她停下腳步。
有說話聲從病房里傳出來,溫柔的,細膩的,如同細柳河畔那琴弦輕輕撩撥,淺淺的吟唱,低低的癡纏。
事實上,沈素芳每天來醫院,都會聽到陸語跟唐奕承“說話”。
說的人,紅著眼圈,嘴巴一開一合,像是復讀機那般孜孜不倦地講著他們以前的故事,喉嚨干啞了就喝口水,繼續說;眼淚流下來了,就抹兩把,擦干淚,或者把頭埋進他的被單,一動不動地發會兒呆。
聽的人,靜靜地躺在那兒,眉宇間還是往常的模樣,清雋動人又英挺深邃,但那雙狹長的眼睛始終閉著,長睫微垂,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
沈素芳看到這樣的情景,總是忍不住背過身、在走廊里暗自垂淚,比起昏迷不醒的兒子,陸語也挺讓她難受的。
到底是有多愛一個人,才會讓這女孩不離不棄?
而這女人,遇到這樣的愛人,是劫數,還是幸福?
收回神思,沈素芳正欲抬手轉動門把,一回頭,卻發現寧晞不見了。
人去哪兒了?
她沒多想,將眼中淚水掩藏無蹤,走進病房:“小語,過來吃午飯吧。”
病房是套間,陸語跟她去里間的休息室吃飯,就聽沈素芳說道:“你準備在紐約待到什么時候?如果奕承他……”
如果他再也醒不過來了呢?
這是醫生都說不準的事兒
閃婚小妻有點甜。
沈素芳查過不少資料,很多昏迷的病人在床上一躺就是數年,甚至更久。
俗話說“久病床前無孝子”,更何況陸語只是唐奕承的女朋友,連名分都沒有,她又能堅持多久呢?誠然,多個人照顧兒子,讓沈素芳安心不少,但這何嘗不是一種自私的心態?畢竟陸語還那么年輕,唐家總不能耗著她。未雨綢繆,她這個做長輩的,也該為別人打算一下。
“唐會醒過來的。”陸語不接受任何負能量,急聲打斷她,言之鑿鑿的嗓音稍顯突兀。
從碗碟間抬眼,她遂朝沈素芳笑了笑,放緩語氣補充道:“阿姨,剛才他的手指頭動了呢。我去問過醫生了,醫生說這是好現象,很多昏迷的病人都能被親人喚醒的。”
一個月,一年,一輩子。
她一定能喚醒他。
常言道,戀人之間是有感應的。
陸語以前不信,但現在卻深信不疑。
這些天她跟唐奕承說過好多話,多到連她自己都記不清到底說過什么,多到連她自己都驚訝那些點點滴滴的記憶竟然歷久彌新。有時候那些話翻來覆去的重復,她也不在乎,因為她堅信他肯定能聽得到,只是沒辦法回應她罷了。
直到剛才,陸語輕握著他修長的手指,慢悠悠地跟他說:“唐,你知道么,窗臺上的仙人掌今天清晨居然開花了。離開你之后,我養過那么多盆都沒開過花,今兒個還是第一次看到,小小的,粉色的那種花兒,特別可愛。你看鐵樹都能開花,你是不是也該醒了……”
就是那個剎那,她感覺到掌心里的手指動了一下。那么輕微,那么不經意,可陸語敏感的神經卻仿佛被什么撩撥了似的,一下子就興奮起來。
也是那個剎那,支楞著耳朵、站在門外的寧晞猛然怔住,然后默不作聲地轉身跑掉。
她條件反射地想起以前自己送給唐奕承的那盆仙人掌盆栽,她放在他紐約辦公室的窗臺上,告訴他仙人掌的花語是——堅強,將愛情進行到底。
可后來,她在他辦公室里,再也沒有見過那盆仙人掌。
聽陸語那樣淺聲說著,寧晞心里驀地狠狠一絞。
原來在那對相愛的人面前,她一直是一個可笑而尷尬的存在。
寧晞在認識唐奕承的時候,并不知道陸語的存在,更不曾預料到,他心里埋藏著那樣一個深愛的女人——他們曾經相愛,中途離別,走到最后的竟還是他們兩個人,與后來的人無關,與路過的人無關,與等待的人亦無關。
寧晞,愛過一個人,就算從未得到回應,也不枉情動一次。
你可以不后悔,可以不甘心,但現在,你該死心了。
她深吸一口氣,悵然一笑,是啊,就這樣吧。
病房里。
沈素芳和陸語面對面吃飯。
她凝眉看著陸語,就看見她眼底清澈如泉,又帶著一絲堅定
神雕醉公子。她想跟陸語說些什么,可到底喉頭酸澀,發不出一個音節。
這女孩,比她想象中堅強太多。
沉默半晌,沈素芳給陸語夾了塊黃油煎魚,這才說:“你多吃點,別奕承還沒醒,你先累垮了。等他好起來了,你們趕緊把婚結了……”
事到如今,陸語早已是她認定的兒媳婦。
“……嗯。”陸語點點頭,臉頰微紅。
那塊外焦里嫩的魚肉,她卻是沒吃兩口,只覺那股魚腥味似乎特別濃烈,刺激得她有點反胃。